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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十萬大山,瘴氣纏林,陰風穿穀。
先秦古墓的入口前,黑紅色的煞氣凝成實質,像一張巨口般將周遭的天光都吞噬殆儘。
禁武局的精銳隊員們手持特製符文槍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握槍的手止不住地發顫
——就在幾個時辰前,他們親眼看著兩位身經百戰的宗師,被古墓裡衝出來的飛僵一口咬斷了脖頸,連神魂都被那詭異的黑火吞噬得乾乾淨淨。
唯有站在最前方的雲逸,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灰道袍,雙手揣在寬大的袖口裡,眉眼平靜得像一潭深湖。
周遭能將宗師境強者侵蝕得皮肉潰爛的煞氣,剛靠近他身週三尺,便如同遇到了剋星般,瞬間消散無蹤。
“雲觀主,這古墓裡的東西邪性得很,尤其是那黑火,沾到就……”
秦峰的話還冇說完,古墓深處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嘶吼,震得地麵都在微微發抖。
七八具渾身覆著青銅甲冑的古屍蹦跳著衝了出來,青麵獠牙,指甲泛著烏光,每一步落下,地麵都要結上一層黑霜。
緊隨其後的,是數十團扭曲的黑影,正是那些吞噬了隊員神魂的邪祟,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成灰。
禁武局的隊員們瞬間繃緊了神經,正要扣動扳機,卻見身側的雲逸動了。
他冇有祭出任何法器,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指尖,一縷細如髮絲的漆黑火苗悄然燃起。
那火苗看著微弱,卻在出現的瞬間,周遭所有的煞氣、屍氣、陰邪之氣,都像是遇到了君王般,瘋狂地顫抖、退縮。
原本凶性大發的古屍與邪祟,動作猛地僵住,空洞的眼窩裡竟露出了極致的恐懼,轉身就要往古墓裡逃。
“來了,就彆走了。”
雲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冰冷。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縷九幽噬魂火驟然散開,化作無數道黑色的火線,如同天羅地網般席捲而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冇有震耳欲聾的嘶吼。
火線掠過之處,堅不可摧的青銅古屍瞬間化作飛灰,連一絲骸骨都未曾留下;
那些凶戾的邪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噬魂火連帶著神魂一同吞噬,連半點痕跡都冇在這世間留下。
前後不過三息時間,方纔還讓禁武局眾人如臨大敵的邪祟與古屍,便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周遭的煞氣都被滌盪得一清二楚。
秦峰和一眾隊員站在原地,目瞪口呆,手裡的槍還舉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們見過無數頂尖強者出手,見過天人境的供奉翻江倒海,卻從未見過這般輕描淡寫的殺伐。
那可是折了他們兩位半步天人供奉、數十位精銳的凶地,在這位年輕的觀主手裡,竟和掃掉門前的落葉冇什麼兩樣。
更讓他們心頭髮顫的,是方纔那一瞬間,雲逸身上驟然爆發的氣息。
那不是正道修士的浩然正氣,也不是古武強者的剛猛煞氣,而是一種來自九幽深淵的、純粹到極致的毀滅與冰冷,彷彿眼前的人不是一個清俊的年輕道士,而是一尊執掌生死的魔主,隻一個念頭,便能讓萬物生靈灰飛煙滅。
可這氣息隻出現了一瞬,便又收了回去。
雲逸邁步走進古墓深處,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又走了出來。
古墓裡殘留的魔氣源頭,那口被九幽魔氣侵染了千年的棺槨,連同裡麵已經成魔的屍王,已經被他徹底斬滅。
此刻他正站在林間的空地上,垂眸看著自己的掌心。
指尖,一縷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黑色火苗正輕輕跳動,正是方纔大殺四方的九幽噬魂火。
火苗的中心,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湮滅。
而他的掌心,躺著一柄隻有寸許長的黑色小劍,劍身上溝壑縱橫,原本該流轉著魔光的劍身,此刻黯淡得像一塊普通的黑鐵,連一絲鋒芒都透不出來
——這是他的本命魔劍,當年在混沌大陸,一劍便能劈開山河,斬落聖子,如今卻連凝聚出完整的劍體都做不到。
神魂重創,本源虧損,連帶著本命魔器與本命魔火,都落到了這般境地。
雲逸指尖摩挲著魔劍劍身,眸色沉沉。
修複的辦法不是冇有。
九幽宗的本命魔火與魔劍,本就是以生靈神魂、天地靈韻餵養。
若是他願意,以他如今殘存的力量,足以引動九幽禁術,獻祭這顆星球上所有的聖靈,以億萬生靈的神魂與本源為引,便能讓魔火與魔劍,修複整整一成。
這個念頭剛起,周遭的天地瞬間變了顏色。
漆黑如墨的魔氣從他體內翻湧而出,瞬間遮天蔽日,將整片十萬大山都籠罩其中。
魔氣之中,無數淒厲的嘶吼隱隱傳來,那是九幽深淵的怨念與殺伐之意,山風驟停,萬籟俱寂,林間所有的鳥獸都匍匐在地,渾身顫抖,連一絲生氣都不敢散發。
離他數十米外的秦峰等人,隻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當頭砸下,雙腿一軟便直接跪倒在地,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凍結了,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們抬頭看著那被魔氣包裹的身影,隻覺得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尊要毀滅世間的魔,連抬頭仰望的勇氣都快要失去。
就在魔氣快要徹底擴散開來的瞬間,雲逸猛地回過神。
他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那翻湧的魔氣如同潮水般瞬間收回體內,遮天蔽日的黑幕散去,天光重新落回林間。
他看著掌心的魔劍,自嘲地苦笑了一聲,緩緩搖了搖頭。
換做十年前,還在混沌大陸的九幽少主,彆說是獻祭一顆星球的生靈,就算是十個百個凡俗世界,隻要能換回力量,他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魔道本就逆天而行,萬物生靈,於他而言,不過是餵養力量的養料罷了。
可這十年,崑崙的風雪,山間的清茶,山下村民送來的熱粥,逢年過節時香客們真誠的祈福,一點點磨平了他骨子裡的暴戾與嗜殺。
他不再是那個隻知殺伐的九幽宗少主,如今的他,是崑崙三清觀的觀主,是個會為了一杯好茶曬一下午太陽的凡人。
亦人,亦魔。
這便是他如今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