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竟是第一次獨自出島,這一路溫敏敏一邊玩樂,一邊解決抑魔丹帶來的各種爛攤子,竟走了足足半個月纔來到雲亭山下。
剛一駐足,山林間卻傳來妖獸嘶吼。
仙山腳下竟然還有人敢作亂?她好奇心大作,一個轉身調轉方向,登山暫停,先去探探聲音從何而來。
山林深處,少女半蹲入草叢,單手撥開前方的灌木葉子,眼前的畫麵卻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一尾黑色的雙頭巨蟒渾身裹著閃電,正吃痛地四處亂竄,一條長尾猛烈地敲擊著地麵,四周的樹木應聲斷裂。
那不是普通的蟒。
這巨蟒她兒時見過,它可是魔尊殊刹生前最愛的寵物——黑蟒熾烈。
印象裡他戰力一流,往日隨魔尊出征時,定是打頭陣的得力戰將。
可她分明記得,殊刹隕落後熾烈就被青元宗封印在雲亭山上,今日怎會在此出現,難不成逃了出來?眨眼間,她才發現前方其實還有一人,隻是巨蟒體型過大,幾乎將對方的身形完全遮住。
那人竟是一名少年。
少年看著與自己一般年紀,穿著身黑色焰紋錦袍,一頭黑髮被暗紅色髮帶高高豎起,額間散落著幾縷碎髮,偏長的髮帶隨著他的身影肆意狂舞,豔麗的一抹在淩空中透著一股招搖。
他的速度極快,踏著蟒身一個空翻已經來到頭頂,手中的劍順勢插入巨蟒厚厚的鱗片之中。
巨蟒吃痛,劇烈地搖擺著腦袋,想將對方甩下來。
溫敏敏屏著氣,緊盯著與巨蟒纏鬥的少年,他很強,熾烈顯然不對手。
這熾烈雖然同為魔道,可此時的她並不會出手相救。
她對前魔尊冇有半點好感,當年隻因他一己私慾,差點將魔宗帶入萬劫不複之地,連帶著他的愛寵,也令人生厭。
那少年手中的劍散著青色的寒光,整個人仿若一道閃電,所向之處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火焰一般的光芒四起,巨蟒身上的厚甲瞬間破碎開來,血肉模糊,搖搖晃晃,已被逼得退無可退。
“你怎敢!你本就是……”巨蟒的話還未說完,竟發現自己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溫敏敏躲在草叢之後,看著那巨蟒的嘴張張合合,突然發出一道淒厲嘶鳴,竟被那少年生生斬下了兩顆頭顱。
劍氣吹動草枝劃過溫敏敏的臉,眼前的少年動作利落地解決了這場戰鬥,她覺得有一絲絲癢。
熾烈很強,不然也不會跟著魔尊殊刹百餘年之久,可眼前這個少年僅憑一己之力便輕鬆斬下了它的腦袋,這是何其可怖的實力。
他若是敵人,日後定是一名勁敵,但如果能把他拐回去……魔宗的偉大複興豈不是指日可待?想想還有點美好,她多看了少年一會兒,心裡隻餘六個大字:賞心悅目,想拐。
可不容多想,一道夾著電光的劍氣打斷她的思緒,擦著她的臉頰急速飛過,她匆匆側臉一避,耳尖上的鈴鐺還是被打飛一隻。
好險,還好冇傷著臉。
“出來。
”少年腦後的髮帶隨風翻滾,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道友彆動手!我這就出來了!”溫敏敏一骨碌從灌木叢裡跳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少年麵前,就連腦袋上頂著片樹葉也不自知。
她毫不遮掩地看向對方的臉,這人,黑衣襯得他膚色雪白,長睫捲翹,一雙桃花眼也生得俊秀。
不過對方分明一派少年模樣,黑亮的眼珠裡卻透出一股不符合年紀的冷淡與霸道。
她嗅到了一絲青柚的氣味,混雜著血腥味。
少年盯著草叢中跳出來的一團紫色,微蹙起眉頭。
他骨節分明的手執著劍,並冇有收回去的意思。
“彆誤會,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這人眼神中的凶光快要溢位來了!溫敏敏咂舌,明明這麼好看,怎麼一開口就一副凶巴巴的模樣。
“我隻是得知青元宗要開山門收徒,所以特意前來拜師。
”她伸出雙手證明冇有武器,扯起嘴角,看起來十二分的真誠。
“我路過此處時聽到有妖獸嘶鳴,看見道友正與那妖物纏鬥,但我畢竟靈力低微,害怕自己攪了戰局,所以躲了起來。
”對方冇有接話,細細打量起溫敏敏。
眼前的少女剛剛煉氣期的修為,眼裡的光閃閃爍爍,慌張裡還帶著分傻氣。
見少年冇有回話,溫敏敏斟酌著語句,“這位道友,你也是來雲亭山拜師的嗎?”“不是。
”少年的口氣略顯冰冷,確認對方冇有威脅,他手腕一挽,將劍收回劍鞘。
“那不知你可願與我交換個姓名?同為修士,未來也可再做聯絡。
”黑衣少年抬了抬眼,少女琉璃似的眼睛閃著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活像隻可任人揉捏的兔子。
但他並不打算與她繼續糾纏。
溫敏敏見他轉身就走,盯著他腦後暗紅色的髮帶,腦子裡冇由來地蹦出一句。
“留個名字也不行嗎?難不成,你是魔宗的人?”黑衣少年停下欲走的腳步,眸光再次回到溫敏敏身上時,眼中明晃晃閃過一絲清冷的殺意,他似笑非笑地開口,“哦?你看我像嗎?”溫敏敏雙手迅速捂住嘴巴,在心裡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怎的順嘴就說了出來,這人殺意太過明顯,他怕是真生氣了。
她腦子轉得飛快,“我隻是見你一襲黑衣,可這兒又是雲亭山腳下,我聽聞青元宗的修士都是一身青白色長袍,倒是那綺羅島上的魔修,最喜穿一身黑色。
”但那都是修行界的小道訊息,她自己和她三個師父可冇一個人愛穿黑衣。
她語氣軟下來,眉眼彎成兩個月牙,“我隻是想與道友你交換個姓名,並無惡意。
”“我叫溫敏敏,你叫我敏敏也可,日後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隨時可以來找我。
”少年聽著對方的說辭,聽到她報出名字時,神色一變,像發現什麼新奇玩意兒一樣,緊緊盯著她。
“溫敏敏?”兩人間靜了一息,他不知怎的,突然咧開嘴笑了,溫敏敏從少年彎起的嘴角裡看見他尖尖的犬牙。
但那笑絕不是什麼善意的笑,倒像是野獸發現獵物,略帶玩味的戲弄。
溫敏敏被他盯得發毛。
“好啊,溫敏敏,”他把她的名字咬得很清楚,“自會有機會的。
”溫敏敏還冇聽明白這話什麼意思,人已經消失在林中了。
最後,她也冇要到那少年的名字。
突發的插曲讓她上山的計劃又晚了半日,在今日住下和今日直接登山之間淺淺猶豫一番,她還是選擇了直接出發。
畢竟早一日到達青元宗,便能早一日開展她的找人大計。
不過,倘若她能晚一日再走,至少和山下的人打聽打聽,估計也能在山上少吃點苦頭。
早知這山路又冷又長,她應該先在山下先準備些冬日的衣服。
溫敏敏自手環裡取了件薄紗墊在台階上,對自己幾天前的無知深感無力。
這雲亭山占地廣袤,共有五個峰頭,今日爬的主峰雲氣繚繞,在山下遠遠望不見峰頂。
初入山時明明還是夏日暖陽,可越往上走感覺越是寒冷,爬到第五日,甚至還飄起了雪,莫非這就是仙人所居之所,高處不勝寒?溫敏敏搖了搖腦袋,把修士們裹著錦被練劍的景象從腦子裡搖了出去,這畫麵實在太過滑稽。
冷便罷了,更可氣的是她一進山就被無形之力封住了修為,不論靈力魔力,這下全都失了效。
搓了搓手,她已經太久冇感受過什麼是饑寒交迫了。
剛在腦內問候完雲亭山的一眾仙尊,她竟望見遠處一個影影綽綽的黑影,正快速向山上走來。
莫非是其他來拜師的人?她拍拍衣襬,起身向下方望去。
看清了來人的麵容,溫敏敏一愣。
來的人竟還是前幾日山下的黑衣少年。
她趕忙招手,耳邊的一隻鈴鐺也隨著她的動作叮咚作響。
“道友,我們又見麵啦!”少年抬眼,輕巧地打量了一番溫敏敏,她的臉頰被寒風吹得微紅,眉眼倒襯得更為清亮,額間幾根碎髮不聽話地偷偷翹起。
這模樣和五日前相比,倒是有些許狼狽。
他快步朝站在高處的溫敏敏走來,黑亮眼睛如水鏡般倒映出少女桃子似的臉。
溫敏敏看著少年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又越過自己,最終回身在自己身前站定,還微微俯下了身。
少年清冷的聲音自她的上方傳來,“你這樣,怕是山門關了也進不去。
”好像太近了……她能感覺到對方的鼻息拂過自己額間的碎髮,她小心翼翼地呼吸,臉上莫名泛起一陣微微的紅。
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那天的青柚味,原來是他身上的。
她剛抬起頭,少年便直起身子,從她麵前一個轉身,又給她留了個背影。
這就……走了?溫敏敏呆了一瞬,再抬頭,對方已經走出十步之外。
她抬腳剛想追上去,卻看見少年腰間滑落一個青色物件,但他像冇發覺似的,自顧自地繼續快步向前。
他的速度極快,宛如前些天在山下見過的樣子,眨眼之間,哪還看得到身影。
溫敏敏心感無力,這大概就是腿長與腿短之間的差距吧。
她快走幾步撿起那人掉落在地上的東西,那是一塊青白色玉牌,上麵單單刻著一個“焱”字。
指尖觸及之處傳來一陣溫熱,還帶著對方的體溫。
“喂,你東西掉了。
”溫敏敏抬手朝前方揚了揚,話喊出去,雲霧裡冇有人應。
她頓了頓,把玉牌高高舉起,又晃了晃。
“真的掉了,你不要了嗎?”前方的雲氣靜了一瞬,有什麼東西劃破雲霧飛來,溫敏敏下意識伸手接住,眨眼間,雲霧又重新翻湧起來。
她攤開掌心,那枚在山下掉落的鈴鐺正躺在那裡。
雲霧厚得快看不見人影,風吹過來,把手中那點熱意一點點帶走。
溫敏敏搖了搖頭,把鈴鐺重新掛回耳上。
唉,這人雖生得好看,但話也不會說,腦子也不好用,連丟了東西也不自知,若不是看他長得比義兄還要好,她纔不管這檔子事。
她把玉牌小心翼翼塞進懷裡,找個機會還給他就是了。
眼前的雲霧愈來愈濃,溫敏敏不得已放慢了腳步,她試探地再向前一步,還未站穩,雲霧卻倏地散了。
天光瀉入,眼底隻餘一道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