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顆金丹凝成的那一刻,天地間的異象尚未完全消散,真正的雷劫便已降臨。
渡昭站在無念宗與無盡海的邊界處,腳下是嶙峋的礁石,身前是翻湧的海浪,身後是宗門的山門。
可這雷劫的陣仗,還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天空中,烏雲層層翻湧,像是一鍋煮沸的黑水,不斷地翻滾、膨脹、蔓延。
烏雲從無念宗的上空一直鋪到無盡海的盡頭,將整片天地都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雲層中電閃雷鳴,紫色的雷光在烏雲間穿梭遊走,像是一條條蓄勢待發的雷龍,隨時都會撲下來撕裂大地。
黑雲壓城城欲摧。
天地間昏暗得像是入了夜,隻有雲層中偶爾炸開的雷光,才能短暫地照亮一切。
海麵上的風越來越大,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打著礁石,濺起白色的泡沫。
空氣中的靈氣被雷劫的氣息沖得七零八落,變得狂暴而紊亂。
渡昭抬頭看著天空中那翻滾的雷雲,不由得吞了一口唾沫。
太駭人了。
這天雷的架勢,比她築基時的雷劫恐怖了不知多少倍。
那雲層中醞釀著的雷霆,彷彿不是要渡人成丹,而是要毀天滅地。
渡昭的腿肚子有點發軟,心裏有個聲音在呼喚,不要她趕緊用風靈根跑吧。
不過很快理智告訴她不能跑。
這是金丹雷劫,渡了雷劫纔算突破金丹。
渡昭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雙手結印,運轉太古心法殘卷二,將體內的十一顆金丹穩住。
沒等她多想,第一道雷就劈了下來。
那一道紫色雷電粗如水桶,從雲層中直直劈下,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雷光撕裂長空,照亮了整片天地,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狠狠地砸在了渡昭身上。
“噗——”
渡昭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被劈得跪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磕在礁石上,碎石四濺。
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震顫,經脈中像是被人倒進了滾燙的鉛水,疼得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法衣的肩膀處被雷火燒出一個大洞,露出的麵板焦黑一片。
她咬著牙,撐著日焚劍的劍身,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手探入儲物戒,摸出一把療傷丹藥,看也不看就塞進嘴裏,囫圇吞下。
藥力在體內化開,溫熱的靈力流向四肢百骸,勉強壓住了傷勢。
渡昭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還在翻滾的雷雲,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大聲喊道:
“嗬嗬,就這點嗎?”
“你奶奶我根本不放在眼裏,根本就不痛不癢。”
全身上下,就屬嘴最硬了。
其實她心裏疼得一批,但嘴上絕不能輸。
上次殺了淩霄天,天道降罰都沒能把她劈死透。
她就不信了,一個小小的金丹雷劫她還渡不過去。
遠處,無念宗的長老和弟子們已經圍了過來,站在安全的距離外觀望。
天地異象加上雷劫的動靜太大了,大到閉關中的玉問真都被驚動了,他提前出關來探查。
果然就探查到了渡昭在無盡海渡雷劫,而且他已經感應到日焚劍上壓製煞氣的禁製已經不在了。
也罷,希望這孩子能成長到足以控製這煞氣吧。
但渡昭沒有注意到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頭頂那片翻滾的雷雲上。
葉裴生,玉芙辛,應如是,洛京灼,他們自然要來看渡昭渡雷劫,必要時出手相助。
葉裴生站在最前方,距離渡昭最近。
他的雙手負在身後,麵色平靜,但衣袖下的手指緊緊地攥著。
玉芙辛站在他身旁,臉色比渡昭還要白。
她看著渡昭被第一道雷劈得口吐鮮血,心都揪了起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師妹……”
她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被葉裴生攔住了。
“等等,”葉裴生低聲說,“師妹還能撐。”
應如是和洛京灼兩人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洛京灼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一團,
“這第一道雷劫就這麼狠,後麵怎麼辦?”
應如是沒說話,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謝無韞也跟了過來,目光盯著渡昭的方向,暗自咂舌,小師叔這雷劫太兇猛了吧。
連姝千拉著連姝音也追到無盡海。
任歡顏和花容與也跟了過來。
任歡顏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在唸叨什麼,是在替渡昭祈禱。
花容與雙臂抱胸,臉上掛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饒有興緻。
渡昭應該不會死吧,他才從冥界把她撈回來啊。
外圍趕過來湊熱鬧的弟子們更是議論紛紛,聲音雖小,但架不住人多,嗡嗡嗡地像一窩蜂。
“我的天,渡師姐這第一道雷劫也太狠了吧?
我記得葉師兄結金丹的時候,第一道雷劫也沒有那麼誇張的。”
“你沒看見剛才那天地異象嗎?
十一重啊!十一重!那是人能搞出來的動靜?”
“那這麼大的動靜,天道能饒了她嗎?這不往死裡劈?”
“渡師姐也是嘴硬,都吐血了還喊‘就這點嗎’,我聽著都替她害怕。”
“噓,別說了,第二道要來了!”
第二道雷劫來得比第一道更快。
紫電滾滾,從雲層中劈下,這次不是一道,而是一道接一道,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拉開了一張雷弓,箭矢連珠般地射向渡昭。
渡昭剛站起身來,又被劈倒了。
這一道雷的威力比第一道更狠。
雷電從她的肩頭貫入,從腳底湧出,貫穿了她的整個身體。
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雷火灼燒,經脈中像是有無數把刀在同時刮削。
渡昭稍顯狼狽地半跪在地上,鮮血從嘴角溢位來。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死天道,就是在針對她。
渡昭咬著牙,撐著日焚劍的劍身,再一次站了起來。
儲物戒裡的療傷丹藥已經被她吃了一大半,她又摸出幾顆塞進嘴裏,嚼碎了嚥下去,苦澀的葯汁混著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
藥力化開,溫熱的靈力流向四肢百骸,勉強壓住了體內翻湧的氣血。
渡昭抬起頭,看著天空中還在翻滾的雷雲,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她朝天大喊:“天道老兒,你就這麼想我死啊?!”
“我偏不!”
那聲音裏帶著狠勁兒和不服輸的倔強,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弟子都不約而同覺得。
渡師姐真狂!
旁邊圍觀的應如是和洛京灼看的驚心肉跳,都想讓渡昭少說點話了。
別再挑釁天道了好嗎!
不過無人乞求天道。
因為他們知道,似乎天道並不站在他們這一邊。
乞求憐憫無用,相信渡昭一定會挺過雷劫。
渡昭的第三道雷已經落下來了。
這一道比前兩道加起來都要強。
紫色的雷光中夾雜著金色的電弧,劈下來的時候連空氣都扭曲了。
渡昭的法衣在第一道雷時就已不堪承受,第二道雷後更是破損了,這第三道雷劈下來。
法衣破洞,露出裏麵被雷火燒傷的麵板,焦黑一片,觸目驚心。
渡昭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裏全是血腥味。
體內的十一顆金丹在雷劫的衝擊下微微震顫,但並沒有碎裂,反而在雷光的淬鍊下變得更加凝實。
這一次太疼了,渡昭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掙紮站起來,第四道雷已經要落下了。
雲層中雷光閃爍,紫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那雷光中蘊含的威壓更是恐怖如斯,還沒有劈下來,地麵上的礁石已經開始龜裂,無盡海波濤洶湧。
圍觀的弟子們臉色大變,有的已經捂住了耳朵,有的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
葉裴生的沒有猶豫,身形一閃,踏至虛空。
他立在渡昭的東方上空,雙手結印,靈力化作一道淡藍色的屏障,擋在渡昭頭頂。
玉芙辛緊隨其後,踏至西方上空。
應如是和洛京灼同時動了,兩人在渡昭上方一南一北站定。
四人各立一方聯手佈下靈力屏障,將渡昭護在中央。
第四道天雷落下,紫色的雷光狠狠地砸在四人聯手佈下的屏障上。
屏障劇烈地震顫了一下,雷光四濺,但還是抵擋了大部分的威力。
雖然有些吃力,但他們撐住了。
渡昭看著頭頂那四道為她撐起屏障的身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明明他們在古聖遺跡裡靈根受損,傷勢未愈,卻還是衝上來替她擋雷。
渡昭心裏說不出的感動,可感動之餘,更多的是心疼和焦急。
她知道師姐師兄們擋不住的,他們的靈根都受損了,不能再讓他們受傷了。
渡昭撐著日焚劍站了起來,仰頭看著懸在虛空中的四人,眼睛微紅。
聲音因為雷劫的衝擊而有些沙啞,卻又清晰有力:“師姐師兄,你們快讓開。”
“這是我的雷劫,我自己可以渡過去。”
葉裴生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冷淡卻帶著溫和:
“師妹聽話,你別說話了,留著體力渡劫吧。”
玉芙辛附和道:“對,你好好調息,我們替你擋著。”
應如是咧嘴一笑,雖然嘴角還掛著血絲,狐狸眼微彎:
“小師妹,你不用擔心,有我們在,不會讓你出事的。”
洛京灼怕渡昭心裏有負擔,他半打趣道:
“渡昭,你別再挑釁雷劫就行了。”
第四道天雷的餘威還未散盡,第五道天雷的威壓已經從雲層中壓了下來。
那威壓太強了,強到葉裴生四人的身形在空中微微晃了晃,臉色變得慘白,唇角滲出一絲血跡。
他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顯然靈力快到了極限。
第五道雷劫他們應該撐不住了。
渡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如刀絞。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太古心法殘卷二在體內飛速運轉。
混沌源珠釋放出濃鬱的靈力,十一顆金丹虛影同時震顫,將靈力輸送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覺自己恢復得差不多了。
渡昭睜開眼,抬手扯下了束髮的燼天綾。
紅色的髮帶在她手中化作一條火紅色的長綾,綾麵上霞光流轉,散發著溫熱的光芒。
她看著頭頂那四個已經快要撐不住的身影,些許哽咽:
“師姐師兄們,我知道你們想替我分擔。”
“可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受傷。”
話落,她手腕一抖,施展出燼天綾。
紅綾在空中一分為四,分別卷向葉裴生、玉芙辛、應如是和洛京灼的腰際。
四人正在全力抵擋第五道天雷的威壓,根本沒有餘力防備,被紅綾捲了個正著。
渡昭手腕一收,燼天綾帶著四人向遠處飛去,穩穩地落在了安全區域。
紅綾鬆開,四人踉蹌落地,想要再沖回去,卻發現燼天綾在他們腳踝上纏了一圈,怎麼都掙不開。
渡昭微微一笑:“師姐,師兄,你們要相信我啊。”
她抬頭望天,“區區雷劫,些許風霜罷了。”
葉裴生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裏,目光穿過遙遠的距離,看著渡昭的身影,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玉芙辛雖然有心想再次出手,可燼天綾的束縛讓她一時掙脫不開。
渡昭握緊日焚劍,腳尖一點礁石。
身形拔地而起,踏至虛空,迎上了那道正在醞釀的第五道天雷。
她沒有再被動捱打。
前麵那幾道雷,渡昭都是在硬扛,沒有反擊。
那不是因為她沒有能力反擊,而是她需要時間來觀察、分析、找到應對雷劫的方法。
她現在看明白了。
天道給她降的雷劫,這東西,你越躲,它追得越狠你越扛,它劈得越重。
既然閃躲無用,被動捱打隻會越來越慘,那不如主動出擊,反而能解決得更快。
既然天道要劈她,那她就跟天道打一架。
渡昭喚出了春不寒,一手日焚劍,此刻雙劍在手,一冰一火,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體內同時湧動,
卻沒有互相衝突,反而在她那十一顆金丹的調和下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她站在虛空中,衣衫破爛,頭髮散亂,渾身是傷,明明是狼狽不堪的模樣。
可她的眼睛明亮如炬,燃燒著熊熊的戰意。
薄唇微動,一聲低語,“響噹噹,出來吧。”
雷劫這種能淬體的好東西,她當然要想著自己的契約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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