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渡昭還想在這棺材的主人到底是誰,她欲上前檢視。
餘光忽然瞥見兩個身影從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
是兩個一黑一白的小正太。
一個穿白袍,一個穿黑袍。
兩個小正太身後還跟著兩個福瑞。
渡昭有些納悶,歪著頭打量了他們一番。
她自言自語道:“怎麼這裏會有兩個小正太和福瑞呢?”
白袍“小正太”聞言,嘴角抽了抽,轉頭看向黑袍“小正太”。
黑袍“小正太”皺眉,隨後麵無表情:
“她是不是缺魂少魄了?”
有缺失的魂魄,對很多事情沒有概念,就像現在的渡昭。
白袍“小正太”翻了個白眼:“不然呢?魂魄齊全的人能不認識咱倆?”
渡昭眨了眨眼,沒太聽懂他們在說什麼。
但若是此刻她魂魄無缺的話,那她一定知道。
那他爸是黑白無常和牛頭馬麵!
相比於那兩個一黑一白的小正太,渡昭眼下還是對那口24K純金棺材更感興趣。
她在半空中飄著,像一片沒有重量的羽毛,飄飄蕩蕩地湊到棺材旁邊。
極品靈晶打磨得光可鑒人,棺蓋透明如無物,她好奇地往裏麵看了一眼——
然後渡昭的雙眼微微瞪大了。
棺材裏躺的人。
毫無血色的容顏,緊閉的雙眸。
那張臉她太熟悉了,每天照鏡子都能看到。
怎麼是自己躺在裏麵?
渡昭愣住了。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半透明的手,半透明的胳膊,整個人輕飄飄地懸在半空中,腳不沾地。
她又看了看棺材裏的自己,再看看飄著的自己。
哦,她好像有點死了。
不對,是已經死了。
這個認知像是一滴水落入湖麵,在她意識中盪開一圈漣漪。
然後,像是觸發了什麼,周圍原本茫茫一片的環境突然豐富了起來。
她看清了自己身處何地,這房間的佈置貌似是靜丹峰。
七盞鎖魂燈擺放在金棺旁邊。
房間裏還有有好幾個人。
葉裴生站在最前麵,背脊筆直,麵容平靜。
可渡昭認識他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能從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上看出旁人看不出的東西。
葉裴生此刻薄唇緊抿,那是他在極力控製自己情緒時才會有的反應。
應如是平日裏最愛笑的人,此刻臉上半點笑意也無,眼眶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幾夜沒有閤眼。
洛京灼坐在靈晶棺旁邊,手搭在棺蓋上,目光落在棺中人的臉上,。
連姝千和連姝音站在角落,姐妹倆靠在一起。
連姝音和連姝千眼眶泛紅,一看就是剛剛哭過。
就連花容與和任歡顏也在。
渡昭環顧了一圈,等等,好像少了什麼。
她又數了一遍。
葉裴生、應如是、洛京灼、初綾、連姝千、連姝音、花容與、任歡顏。
沒有師姐。
玉芙辛去哪了?
正當渡昭疑惑的時候,門被推開了。
丹長老端著幾碗葯走了進來,她看了一眼金色棺槨,嘆了口氣,目光轉向葉裴生。
“裴生啊。”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你是大師兄,你去勸勸阿辛吧。”
“她在宗命殿內透支自己的靈力去給渡昭的玉牌續靈。”
葉裴生垂著眼眸,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後,他才開口,聲音很淡:“隨她吧。”
他自然知道這是玉芙辛不肯接受渡昭的死。
如果這樣做能讓她心情好受一點,那就隨她吧。
什麼都不做,遲早會憋壞的。
葉裴生沒有特地去告訴玉芙辛,初綾和師尊給渡昭用鎖魂七魄燈的事。
他怕萬一師妹真的醒不來。
那豈不是給了玉芙辛希望,又讓她失望。
丹長老勸不動玉芙辛,也勸不動葉裴生,宗主還在閉關,她沒忍住嘆氣。
渡昭一聽師姐宗命殿內透支靈力這個資訊,她立刻就急了。
師姐在透支靈力給她的玉牌續靈?
玉牌滅了就滅了,續它做什麼。
師姐本來在地宮裏就受了傷,靈根都受損了,還透支靈力,她的身體怎麼受的了。
渡昭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轉身就往門外飄,穿門而過的時候,她還愣了一下。
門板從她身體中間穿過去,她回頭一看,自己已經站在了走廊上。
這倒是有意思。
渡昭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體,忽然覺得當鬼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她在走廊上試了試——穿牆,過,穿柱子,過,穿地板,也過。
她在無念宗內暢通無阻,想去哪就去哪,連門都不用推。
渡昭有些自娛自樂,“難道這就是當鬼的樂趣嗎?”
但這種樂趣隻持續了幾息。
一想到師姐還在宗命殿裏透支靈力,她就沒了玩鬧的心思。
有點懊惱自己如今的注意力怎麼那麼飄散。
隨後渡昭往宗命殿的方向飄去。
黑白無常原本是來這勾魂的,但奈何靈族的人用了鎖魂七魄燈,他們隻勾出了一縷神魂。
渡昭的大部分魂魄都被鎖在金棺裡,根本帶不走。
不過好在,這鎖魂七魄燈隻能鎖魂七天七夜。
於是黑白無常打算在這守著鎖魂燈滅,再將渡昭的全部魂魄帶走。
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渡昭一縷魂魄就不見了。
那麼大一個人,哦不,那麼大一個魂,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說沒就沒了。
黑無常愣了一瞬,隨即叫起來:
“我就說讓你看著!你光盯著燈看有什麼用,魂呢?”
白無常也急了,哭喪棒在地上敲得梆梆響:
“你少賴我!我一直盯著魂呢,誰知道一眨眼的功夫——”
“你眨眼了?”
“誰還能不眨眼?”
“你就不該眨眼!”
黑白無常相互埋怨起對方來,到底怎麼看魂的。
牛頭和馬麵:……
這倆就知道相互甩鍋。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魂沒了就去找啊。”
最後還是福瑞們出來打了圓場,黑白小正太這才消停了去找渡昭的魂。
——
渡昭穿過一道道牆壁,從靜丹峰一路飄向宗命殿。
宗命殿在無念宗的最北端盡頭。
渡昭隻在剛入宗時來過一次。
她當時覺得這殿又高又大,讓人不自覺地生出敬畏之心。
可今天她飄進去的時候,感受完全不同了。
大殿內燈火幽幽,燭火在燈盞中輕輕跳動,將整座大殿照得明暗交錯。
三千弟子的玉牌懸在半空中,像是一片瑩瑩發光的星海。
每一塊玉牌都亮著,那是每一個弟子尚在人間的證明。
而在這片星海的下方,專屬於歷代親傳弟子的位置,那裏有一枚黯淡無光的玉牌。
那枚玉牌靜靜地懸在那裏,彷彿隨時都會被黑暗吞沒。
玉芙辛就坐在下方。
寬廣的宗命殿內,她的身影顯得很渺小。
她盤腿坐在地上,雙手結印,靈力從她掌心不斷湧出,注入那枚黯淡的玉牌之中。
玉芙辛的臉色略顯疲憊,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可她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渡昭飄到她麵前,蹲下來,看著師姐的臉。
師姐瘦了。
這才幾日不見,不知道瘦了多少。
渡昭鼻子一酸。
師姐這副模樣好可憐。
渡昭伸出手,在玉芙辛麵前揮了揮,試圖讓她不要再給自己的玉牌輸送靈力了:
“師姐,你快停下來吧,我在這裏。”
玉芙辛沒有反應。
她的目光穿過渡昭半透明的身體,落在身後那枚黯淡的玉牌上。
她的眼裏此時除了那枚玉牌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了。
渡昭又叫了一聲:“師姐!”
還是沒有反應。
渡昭急了:“師姐,你不用再浪費靈力了!”
玉芙辛紋絲不動。
渡昭喊了好幾聲,意識到了自己眼下是不可能讓玉芙辛看到了,她隻好作罷。
渡昭蹲下身,雙臂環過去,想要抱抱玉芙辛。
她的手臂穿過玉芙辛的身體,又穿出來,什麼都抱不住。
她抱不住她。
渡昭的眼淚先一步湧了出來。
她蹲在玉芙辛麵前,明明近在咫尺,卻碰都碰不了她。
明明就站在她麵前,她看不見她,聽不見她的話。
渡昭哽嚥著,聲音斷斷續續:
“師姐……我在這裏啊……”
她伸出手,抓住玉芙辛正在結印的手。
她想要把她的手掰開,讓她不要再浪費靈力了。
可她的手穿過玉芙辛的手,什麼都抓不住。
最後渡昭隻好虛握住玉芙辛的手。
她的淚珠一滴滴地往下墜落。
魂體也會流淚嗎?
她不知道。
可渡昭能感覺到有液體從自己的眼眶裏湧出來,順著臉頰滑落。
一滴一滴地墜落下去,落在她們交纏的手上。
玉芙辛正專註地將靈力注入玉牌,忽然感覺手背上一涼。
像是有什麼東西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濕的。
玉芙辛微微一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什麼都沒有,可剛剛分明好像有一股濕意存在過。
就像是有人在她手背上落了一滴淚。
玉芙辛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向四周。
大殿裏空蕩蕩的,隻有三千枚玉牌靜靜地懸在半空中,散發著各自的光芒。
沒有人。
玉芙辛垂下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的濕意已經消失了,像是她的錯覺。
黑白無常就是在這個時候趕到的。
兩個小正太穿過宗命殿的牆壁,氣喘籲籲地飄了進來。
黑袍的那個一看到渡昭蹲在玉芙辛麵前哭,臉都綠了。
“不好!”
黑無常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可能是她的魂魄太強,情緒波動太大,恐怕會讓生人發現。”
白無常也急了,手攥著哭喪棒,左右張望:“那怎麼辦?”
黑無常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麼決定:
“隻能先把她這縷魂給拘下地府了。剩下的魂魄,就再拘一次。”
白無常猶豫了一下:“分兩次拘魂……有點麻煩吧?”
黑無常看了他一眼:“你有更好的辦法?”
白無常想了想,搖了搖頭。
黑無常接著道:“再說了,這縷殘魂若是再留在此人間,恐怕牽掛會更多。”
“要是想起太多事,拘魂可就不容易了。”
“行吧,”白無常嘆了口氣,“先拘這一縷。”
雖然分兩次拘魂確實麻煩,但總比讓生人發現強。
黑無常點了點頭,他沒有忘記往渡昭那邊呼一口氣。
抹去她的一些記憶後才從袖中取出一根漆黑的鎖鏈。
那鎖鏈細如髮絲,卻散發著幽幽寒光,輕輕一抖,便無聲無息地纏上了渡昭的雙手。
渡昭正蹲在玉芙辛麵前,眼淚還沒幹,忽然感覺手腕上一涼。
她低頭一看,一根黑色的細鏈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她的手腕。
鏈子的另一端握在那個黑袍正太手裏。
這是什麼奇怪的設定。
“哎——小小年紀不要玩的那麼花好不好?”
黑無常的臉更黑了,感覺自己再多聽渡昭說幾句話,陰壽都要夭折了。
渡昭的話沒說完,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著她往後一扯。
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
玉芙辛的身影、宗命殿的燭火、那三千枚發光的玉牌,統統扭曲、旋轉、遠去。
渡昭想要掙紮,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掙脫不了。
她的意識開始渙散,像是被人從身體裏抽出來的一根線,正在一點一點地被拉直、拉緊、拉斷。
她最後看到的畫麵,是玉芙辛茫然抬起頭來,目光恰好落在她消失的方向。
師姐看了她一眼。
雖然知道師姐看不見她,渡昭還是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無聲地張了張嘴。
師姐,別哭了。
渡昭再次失去意識。
——
夜深人靜時。
花容與眼簾微抬,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所有人都守在金棺旁,麵容慼慼,無人在意他。
花容與因著體內的蠱蟲在,他所受的魔氣已被蠱蟲吞噬殆盡。
從古聖遺跡中出來,他因禍得福,感覺自己魂魄力都強了不少。
至於強了多少,那就需要試試了。
那張昳麗妖冶的臉上,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揚,詭譎一笑。
現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渡昭身上,正是好機會。
碧玉瓏鈴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花容與掌心。
他閉眼凝神,注入魂魄力,輕輕一搖。
悠悠鈴聲響起,細若遊絲,卻無孔不入。
那鈴聲飄入正守靈的眾人耳中。
化作一股難以抵擋的睏意,從頭頂灌到腳底,沉甸甸地壓下來。
很快就紛紛暈了過去。
葉裴生是金丹後期,還能勉強維持一絲清醒。
他冷眼掃向花容與,就知道是他搞的鬼。
他因受了傷體虛,又毫無防備聽了玉鈴聲。
睏意像潮水湧上來,將他最後的清明一點一點地吞沒。
最終還是扛不住,昏了過去。
昏前,葉裴生冷冷吐出一句,“卑鄙小人……你到底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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