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如是覺得自己好像飄了起來。
輕飄飄的,像是浮在水麵上,又像是懸在半空中。
身體也變得很輕,不再感到難受,反而有種昏昏欲睡的舒適。
意識模糊。
恍惚間,眼前的混沌慢慢散開,露出了一片綠意盎然。
是庭院的綠。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庭院深深,迴廊曲折。
不遠處有假山,有荷花池。
這是……應家。
應如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時有些恍惚。
“哥哥!快來追我呀!”
清脆的童音從身後傳來。
應如是轉過身,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從迴廊那頭跑過來。
那是個紮著雙丫髻的小姑娘,穿著粉色的襦裙,跑起來裙擺一盪一盪的,臉上笑得像朵花。
是妹妹。
應如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怎麼也移不開。
那張臉,他熟悉又陌生。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見過了。
妹妹從來沒有出現過在他夢裏。
他曾一度以為妹妹是責怪自己沒有保護好她,沒有和應家同生共死。
所以她纔不肯來見他。
懲罰他,不允許在夢中再見她一次。
“小姐,慢點兒跑,別摔著!”
一旁的老僕跟在後麵,滿臉無奈地笑著。
應如是看著那個老僕,也認出來了,是周娘。
小時候專門負責照看他和妹妹的奶孃。
“哥哥!”
妹妹跑到他麵前,拉住應如是的手,
“來踢球呀,哥哥昨天答應陪我踢球的!”
應如是低下頭,看著那隻小小的、軟軟的手拉著自己的手,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溫熱的小手,是有溫度的。
“好。”
他聽見自己說,“哥哥陪你踢球。”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兩個小小的身影在庭院裏跑來跑去,追著一顆小球。
笑聲清脆,在庭院裏回蕩。
現實中的應如是閉著眼,唇角卻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小應如是追著球跑,一腳踢出去,球滾進了草叢裏。
妹妹不高興了嘟著嘴,“哥哥,你怎麼把球給踢進草裡了。”
“你等著,我去撿回來。”
小應如是回了一聲,連忙跑過去撿。
那顆球滾過草叢,最後停在一個人的鞋邊。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穿著黑色靴子。
靴子的料子很好,針腳細密,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穿的。
小應如是順著那雙鞋往上看,黑色的衣袍,黑色的鬥篷,鬥篷的帽子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臉。
小應如是在應家沒見過這麼奇怪的人。
他愣了一下,還以為是家裏來了客人,張嘴就要說對不起——
後來……後來怎麼了?
應如是皺起眉頭,努力回想。
後來……好像……
他就睡了過去。
莫名其妙地睡了。
小應如是躺在床上閉著眼,床邊圍著應父應母,還有好幾個穿著長袍的醫者和丹修。
應父臉色鐵青,應母眼睛紅腫,醫者們一個個搖頭嘆氣。
小應如是雖閉著眼,卻能清晰聽到外界的聲音。
應父:“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人怎麼就醒不過來?”
應母:“兒啊,你醒醒……你別嚇娘。”
醫者:“這……這癥狀老夫行醫幾十年從未見過……實在無能為力……”
小應如是都能聽見,可他動不了。
眼皮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怎麼也睜不開,嘴巴也怎麼都張不開。
他想喊父親,母親,告訴他們自己醒了,可就是發不出聲音。
後來那些聲音漸漸遠了。
又過了不知多久,耳邊響起另一個稚嫩的童音。
是妹妹焦急帶著哭腔的聲音。
“哥哥……哥哥你怎麼了……”
“哥哥快醒醒……”
“哥哥……醒醒呀……”
那聲音一遍一遍地響著,哭腔越來越重。
應如是聽著妹妹的哭腔心疼不已,在心裏大喊:哥哥沒事,哥哥在呢。
可他發不出聲音。
“哥哥快醒醒!”
妹妹的哭喊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彷彿就在耳邊。
“哥哥……快醒醒!!!”
那哭喊聲彷彿一下子穿透了層層混沌,直直撞進應如是的意識深處。
他猛地睜開眼睛。
入目是昏暗的穹頂,血池折射出淡淡的紅光映在四周。
他還在血池邊。
應如是喘著粗氣,意識漸漸回籠。
他竟然不知何時昏過去了。
不對勁啊,他向來謹慎,不可能任由自己昏睡過去。
而且還是在這血池邊,也不知昏了多久。
應如是低頭看向自己。
那隻手還浸在血池中。
他能感覺到,有血液正從指尖往外流失,一刻不停地流入這血池之中。
就算是血脈覺醒,也不應該如此詭異,這血池有古怪。
應如是咬緊牙關,用力往回抽手。
可那隻手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住了,根本拔不出來。
他另一隻手抓住手腕,用盡全力往後拽,紋絲不動。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肯定會失血過多。
貌似此間的靈氣也不同尋常,讓人昏昏沉沉,意識模糊。
要不是在意識沉淪之際,有妹妹呼喚聲的幻覺把他叫醒……
他恐怕真的會就這麼昏死過去。
應如是深吸一口氣,咬破舌尖,藉著那股刺痛讓自己清醒一點。
不能睡,誰知道睡了還能不能醒過來。
他盯著眼前翻湧的血池,盯著自己那隻拔不出來的手,咬著牙,一字一句從齒縫裏擠出來:
“我不能死在這……”
應家滅門之事還沒有查清楚,他不能死在這裏。
不過也算因禍得福,竟讓他回想起兒時的事。
那個庭院中渾身遮得嚴嚴實實的人說不定和應家滅門也有關係。
兒時他不懂,但現在想起來,那個人定然不會是應家的客人。
他身旁沒有跟著應家僕人,無人引路就到了應家庭院,所以不會是來客。
那時應家是五大家族之首,不說固若金湯,但元嬰修士的護衛也有。
他能在青天白日悄無聲息潛入應家,無一人發現,修為絕非尋常。
這人戴著鬥篷,身穿長袍。
應如是猛的想起他在清都遇到的那個同樣穿著鬥篷的人。
或許他不止在應家滅門時出現過,而是在更早的時候,就在應家出現過了。
隻是不知為何他竟然忘卻了這一段如此重要的回憶。
想到這應如是心中一凜。
可是後麵,兒時的他究竟是怎麼醒來的,他居然也忘記了。
他隻記得醒來之後,就見到了父親母親和妹妹,那時父母雖然高興,但常常一臉愁容。
中間發生了什麼,無論他怎麼想都想不出來。
應如是甩了甩腦袋,不再多想。
他垂下眼眸看向血池,實在不行,隻能斷手了……
可他轉念一想,萬一這真是血脈覺醒的過程呢?
若是能得到血脈覺醒的機緣,他的修為就能更上一層樓。
如果他的破境速度能再快一點,實力再強一點,是不是就能更快地調查出應家滅門的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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