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篷人沒有回答,隻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
下一秒,他動了。
沒有預兆,身形快如鬼魅,原地留下一道殘影,真身已撲向看起來最年輕的渡昭。
枯瘦的手掌從鬥篷下探出,指尖縈繞著灰黑色的魔氣,直取渡昭咽喉。
顯然是想先解決這看似最弱的一環,開啟缺口。
打的幾人措手不及,都沒想到竟是魔氣!
“小心!”
葉裴生冷喝一聲,早已出鞘的長劍劃出一道冰寒的弧光。
後發先至,精準地斬向那襲向渡昭的手腕,劍氣凜冽,逼得對方不得不回手格擋。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鬥篷人袖中滑出一柄短刃,與葉裴生的劍鋒硬碰一記,火星四濺。
兩人各退半步。
與此同時,洛京灼的劍也從側麵斜劈而至,劍風呼嘯。
應如是手中已扣住數張符籙,靈力激發,數道熾熱的火蛇封鎖了鬥篷人左右和上方的空間。
渡昭彎下腰脫身,立刻拔出春不寒,配合著圍攻。
她劍法雖不如葉裴生精妙,但勝在靈動機變,專攻對方下盤和視線死角。
鬥篷人身法詭異,速度奇快,在五人圍攻下左支右絀,卻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攻擊。
他的招式狠辣刁鑽,短刃揮舞間帶起道道灰黑刃氣,不僅鋒銳,更蘊含著一種侵蝕的陰毒魔氣。
葉裴生的劍與之多次碰撞,劍身靈光都略顯黯淡。
玉芙辛傳音:「此魔修不顯山露水,功法詭異,實戰經驗極其豐富,諸位要小心。」
她並未直接加入戰團,站在稍遠處,手中扣著千機傘,全神尋找對方破綻,同時防備可能出現的同夥或偷襲。
她心中快速判斷著。
己方雖然人數佔優,但硬拚並不佔優。
“說出你知道的!應家為何遭劫?!”
應如是眼中佈滿血絲,攻擊越發淩厲,符籙如同不要錢般撒出。
鬥篷人依舊沉默,隻偶爾格擋或反擊時,鬥篷下會傳出粗重的喘息,顯然應付四人的圍攻也讓他消耗不小。
久攻不下,葉裴生眼神一冷,劍勢隨之一變,每一劍劃出都帶起凜冽霜風。
劍鋒未至,森然寒氣已瀰漫四周,寒霜劍周身覆上一層白霜。
輕叱一聲:“凜霜破!”
劍招以寒製巧,借霜封界,旨在以極寒之勢凝滯周域,壓縮對方閃避空間。
鬥篷人似乎也意識到不能再拖。
哼,一群黃毛丫頭小子,要不是他不能輕易出招暴露身份,這些人早就成了自己的刀下亡魂。
他猛地盪開洛京灼的萬鈞劍,又硬吃了渡昭一劍劃破肩頭。
他借力向後急退,同時左手迅速探入懷中。
“小心!”
玉芙辛一直緊盯著他的動作,見狀立刻出聲預警。
千機傘展開,釋放靈光護罩擋在眾人身前。
然而,鬥篷人掏出的並非暗器或符籙,而是一枚通體烏黑,表麵佈滿細密銀色紋路的小圓球。
他將圓球狠狠擲向眾人腳下地麵。
葉裴生眉頭一跳,厲聲喝道:“是霹靂彈,退!”
玉芙辛控製千機傘光華暴漲,加強護罩的靈力。
那霹靂彈來得太快,幾乎在落地的瞬間。
“轟隆!!!”
一聲巨響伴隨著刺目的強光爆發。
狂暴的氣浪混合著灼熱的高溫,濃烈刺鼻的煙霧瞬間席捲了這一處。
石牆崩塌,煙塵瀰漫。
玉芙辛千機傘的靈光護罩都無法護住眾人,爆炸的威力過大,她被震飛,護罩碎裂。
離得最近的應如是隻感覺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撞擊。
隨後重重摔在遠處一片狼藉的地麵上,喉頭一甜,鮮血湧了上來。
其他人同樣狼狽不堪地被炸飛,霹靂彈的威力恐怖如斯。
葉裴生拄著劍,嘴角溢血,衣袍破碎,眼神銳利地盯著爆炸中心。
玉芙辛和洛京灼爬起,麵色蒼白。
渡昭風靈根,踏風訣閃的快,倒是沒受什麼傷,隻是臉色難看。
待得煙塵稍稍散去,眾人咳嗽著揮開眼前的灰霧。
隻剩下一個焦黑的深坑,斷壁殘垣散落四周,而那鬥篷人的身影,已然消失無蹤。
“咳咳……追!”
應如是抹去嘴角一絲血跡站起來,就要朝前方追去。
“不必了。”
葉裴生抬手攔住他,聲音冰冷。他走到裂牆外麵,早已空無一人。
“此人早有準備,此刻恐已遠遁。”
渡昭看著地上那個深深的焦坑和四散的碎片,眉頭緊蹙:
“這個魔修竟能隨手拿出霹靂彈……”
她看得沒錯的話那應該是個小型的霹靂彈。
霹靂彈。
此物在修真界凶名赫赫,煉製之法近乎失傳,材料更是稀缺少有。
要是大型的霹靂彈,其爆炸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擊殺化神期修士。
這東西早已有價無市,能擁有此物者,其身份背景絕對深不可測。
玉芙辛收起千機傘,神色凝重地走上前,仔細檢視了一下爆炸痕跡和殘留的碎片:
“威力堪比金丹圓滿期修士全力一擊,且兼具強光,煙霧,破甲之效。確是上品霹靂彈無疑。”
“能擁有並使用此物,此人身份絕不簡單,背後可能牽扯甚大。”
洛京灼喘著氣:“他受傷了,我看到渡昭那一劍劃中了他肩膀。”
“隻是眼下古聖遺跡開啟在即,清都人多眼雜,怕是不好找。”
空氣中還殘留著尚未完全消散的火藥硝煙味。
葉裴生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低語,帶著凝重:
“霹靂彈,此物絕不是一般人能拿得出來的。”
“三師弟,這個人……恐怕遠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可怕得多。”
玉芙辛見應如是臉色越來越難看,她趕緊又道:
“三師弟,你放心,無論那人背景如何深不可測,我們也一定會想辦法幫你找出真相的!”
應如是他們的沒有回話,他站在原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雙拳緊握微微顫抖,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卻猶如毫無痛覺般,任由鮮血順著指縫滲出。
剛才距離真相似乎隻有一步之遙,卻又眼睜睜看著線索在眼前炸開消失。
應如是追查應家滅門真相多年,線索纔出現,卻如同鏡花水月,再次被人碾碎。
無力感與更深的恨意交織,幾乎將他吞噬,憤怒,不甘,還有更深沉的寒意交織在他心頭。
應如是失神呢喃,“居然是魔修……”
他目前已知的魔修是宗門大比上的淩霄天。
可是應家滅門是在十年前,那時候淩霄天也才七八歲,根本不可能是他做的。
應如是感覺深深的無力,他背靠著牆壁滑下,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他想不通,應家雖為五大家族之首,可從不恃強淩弱。
甚至因為他們家是五大家族裏唯一擁有眾多丹修的存在,其餘四家都對應家禮讓三分。
應家在修真界中善名在外,沒有樹敵,怎麼招來如此橫禍……
為何一夜之間就被滅門,為何四大家族竟無人來支援……
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是四大家族沒收到應家的求救訊號,還是他們袖手旁觀,或是他們也參與其中……
應如是原本清貴公子的模樣此刻滿臉痛苦,雙眼泛著血絲,十指狂抓腦袋,怎麼也想不通。
如果最後一個猜測是真的,那他更加難以接受,昔日世交叔伯淪為敵人……
如絲綢柔潤光澤的滿頭青絲都被應如是抓的淩亂翹起。
這一幕落在其他幾人眼裏都不是滋味。
渡昭不心忍看著往日溫潤如玉的三師兄沉浸在痛苦之中,想找個輕鬆的話題把他拉回現實。
“三師兄,別再抓了,再抓下去你的寶貝頭髮可要被抓毛躁了哦。”
誰料這句話不知觸動了應如是心底的哪根弦,他眼眶通紅,眸中水霧泛起:
“你可知我為何珍視這頭髮?因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這是他們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了。”
他們給他留下的隻有他自己。
“兒時小綾最喜歡我的長發,她常常替我編辮子,一玩便是大半日。”
他話音漸低,“我怕它毛躁了,不好看了,日後到了九泉之下,她嫌棄這頭髮,不肯認我這個哥哥……該怎麼辦呢。”
“我有時候常常在想為何他們獨留我一人活在這世上?”
語氣哽咽,“我寧願和應家一百五十三口人一起去了,也好過如今日獨活。”
獨自一人孤零零活著在世上,好苦……
縱然無念宗有他們在,可應家滅門也是他永遠的痛。
渡昭聽聞此番話一怔,“三師兄,對不起……我……”她語無倫次。
她沒想到應如是寶貝他的頭髮竟是這個原因。
她真該死,怎麼在這個時候偏偏提到這個!
死嘴,下輩子別亂說話了啊,這要怎麼補救!
就應該謹言慎行啊!
別說渡昭怔住了,連玉芙辛也愣了,她聽著眼睛都已蓄上淚水。
從前她一直以為三師弟過分在意頭髮有些矯情,沒想到是這樣。
她懺悔,過去不應該在心裏說這個命苦的三師弟矯情。
葉裴生和洛京灼也頭一次看到情緒波動那麼大的應如是,都不知道該從哪裏安慰。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中帶著驚詫的女聲打破了沉重:
“渡昭?你們無念宗怎麼在這兒?”
一位身著錦緞長裙的少女走來,容顏清麗如皎月映雪,一雙明眸流轉間帶著高門世家的矜貴與敏銳。
來人正是微生竹汀。
她身後跟著數名氣息沉穩的護衛,此刻正被她揮手示意退後幾步。
此前這裏的爆炸驚動了附近的微生家勢力。
微生竹汀立刻下令封鎖周邊區域盤查,可惜一無所獲。
她趕來爆炸中心檢視時,卻意外撞見了無念宗幾人傷痛的模樣,她不由得問:
“你們這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嗎?”
微生竹汀的出現,像是一陣清風,暫時吹散了瀰漫在五人之間那傷感壓抑的氛圍。
“沒有。”
渡昭隱去了應如是的家世私仇,簡短解釋道:
“竹汀,我們剛才發現一個形跡可疑,穿著鬥篷的黑衣人,交手後發現他竟是魔修。”
“可惜被他用霹靂彈炸開一條路逃走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焦坑和斷壁。
微生竹汀秀眉微蹙,目光掃過狼藉的現場,當看到應如是帶淚的麵容和淩亂的頭髮,她停留了一瞬。
“霹靂彈?竟還有魔修?放心,我會派微生家繼續留意追查的。”
應如是將翻騰的情緒壓下,多年來的壓抑與刻骨仇恨,在見到疑似仇人的瞬間失控爆發。
此刻冷靜下來,他也意識到自己方纔有些失態了。
他調整呼吸,努力讓臉上的表情恢復往日正常的神情,隻是淩亂的頭髮掩蓋不了。
微生竹離看出應如是的勉強,卻沒有點破。
注意到他如墨青絲上,即便淩亂翹起還是有光澤柔潤。
看得出來往日主人應該很愛惜。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羊脂白玉瓶,遞了過去,語氣帶自然:
“這是我微生家鋪子裏新琢磨出的山茶籽油,護養頭髮有效。”
應如是有些怔忡地接過玉瓶,微生竹汀又補充了一句,語氣真誠而溫和:
“挺漂亮的頭髮,別糟蹋了。”
應如是握著尚有微涼玉感的瓶子,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他知道這並非憐憫,而是對他所珍視之物的認可。
他垂眸看著玉瓶,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低聲道:“多謝……”
微生竹汀轉向渡昭等人,轉移了話題,語氣輕鬆了些:
“古聖遺跡開啟在即,清都現在是人滿為患。”
“你們還沒落腳的地方吧?不如去我家在開的沁芳閣?”
她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風格雅緻的高樓輪廓。
洛京灼聽這話說的,微生家的產業是多,他們也不少啊。
他才開口:“我們有……”落腳的地方。
就算沒有,他買下來就有了。
渡昭立刻打斷洛京灼的話,“可以啊,竹汀你還真是及時雨。”
她有事還想問微生竹汀呢。
隨後又看向其他幾人,玉芙辛和葉裴生沒什麼意見。
玉芙辛不擔心住處,大不了在城外放出玲瓏樓也一樣,隻不過那樣肯定招人眼。
微生竹汀還擔心渡昭會拒絕呢,見她同意語氣雀躍:
“那太好了,你們便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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