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宮闕的琉璃瓦上凝著薄霜。
宮中雖仍沉浸在節日的餘韻裡，但對於渡昭五人而言，離別的時刻已然臨近。
古聖遺跡開啟在即，清都之行不容耽擱。
在玉京城盤桓的這幾日，已是難得的閑暇。
玉芙辛的璿璣聖魄在皇城龍氣溫養下，聖魄更加圓融安穩了許多，此行收穫不小。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放鬆了心神，體驗了一番截然不同的凡俗年節。
迎仙台前寬闊的廣場上，渡昭一行五人已整裝待發。
靈舟靜靜地停泊在清掃一凈的漢白玉地麵上，散發著淡淡的靈力微光。
崇明皇帝與寧和皇後攜幾位皇子公主，以及幾位重臣，親自前來送行。
宮人們垂手侍立，氣氛比起除夕夜的歡騰，多了幾分凝重與不捨。
“真的不再多留兩日嗎？”
寧和皇後拉著洛京灼的手，眼中滿是不捨，“這才剛過年，天氣尚寒……”
洛京灼心中雖有不捨，但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反握住她的手：
“母後你忘啦，我現在可是修士，區區寒天冷不了我。”
“再說了宗門任務在身，耽擱不得。”
“好好好，灼兒長大了。”
寧和皇後怎麼不知普通嚴寒奈何不了修士，隻是擔心孩子罷了。
崇明帝拍了拍洛京灼的肩膀，語氣沉穩帶著關切：
“仙道機緣更是難得，你既已踏上此路，便需勇猛精進。”
“父皇母後在京中，一切安好，不必掛念。隻是……”
他頓了頓，看向渡昭和葉裴生等人，
“前路兇險未知，還望諸位仙長對小兒多加照拂。”
玉芙辛：“陛下放心，四師弟是我等同門，自當相互扶持，共度艱險。”
葉裴生微微頷首，淡淡道，“有我在，必會護師弟師妹的安危。”
應如是站在一旁，看著洛京灼與父母話別的情景，心中也有些觸動。
這般血脈親情的牽絆，對他而言既遙遠又令人羨慕。
寧和皇後眼中是化不開的慈愛與不捨。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替洛京灼整理了一下的衣襟，動作輕柔。
“灼兒，母後不求你事事爭先，隻盼你安然無恙。”
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聲問道：“正月十五……可還能趕回玉京城看看嗎？”
正月十五，上元佳節。
從前是洛京灼最期待的日子，可以出宮賞各式各樣的花燈。
“母後，尚未可知，若是任務結束得快的話，或許能趕回來看看燈會。”
“或許？”
寧和皇後眼中光芒漸黯，又不甘心地追問，
“那下一次回玉京城，可是何時？”
洛京灼臉上的笑容淡了，他低下頭，“未可知。”
旁邊一位年紀尚小的小皇子，扯了扯渡昭的衣袖，仰著小臉，天真地問：
“渡昭姐姐，你們這就要走了嗎？”
“不能等我和皇兄放完新紮的紙鳶再走嗎？”
他的小手指著旁邊一個侍從捧著的色彩斑斕的蝴蝶紙鳶。
本來今日是想找六哥哥玩的。
渡昭輕輕揉了揉小孩子的發頂，柔聲道：
“小七乖，姐姐和哥哥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等我們辦完事，若是有機會再回來同你放紙鳶，好不好？”
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心底卻也泛起一絲離別的漣漪。
“好了，皇後。”
崇明帝輕輕拍了拍寧和皇後的手背，既是安慰她，也是替洛京灼解圍，
“灼兒能在無念宗仙師身邊修行，是他的福分，更是我洛氏皇族的榮耀，莫要讓他為難了。”
他看向洛京灼，眼神中有帝王對皇子的期許：
“灼兒日後當以天下為重，潛心修行，不過皇城永遠是你的家。”
洛京灼眼眶微熱，“父皇，孩兒知道了，定謹遵教誨。”
“嗯，都準備好了，那就啟程吧。”
崇明帝最後看了一眼洛京灼，揮了揮手，帝王氣度依舊。
背脊挺得更加筆直，將所有的不捨都壓在心底。
“父皇，母後……”
洛京灼聲音有些發澀，撩起長袍，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大禮：
“孩兒……拜別。”
他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地麵，心中卻感受到這片生養他的土地的溫暖。
“保重，萬事小心。”
寧和皇後強忍著眼淚，將頭扭過一邊，生怕在孩子麵前忍不住落淚。
“皇兄/皇弟，保重！”幾位皇子公主也紛紛出聲道別。
“四師弟該走了。”
玉芙辛和葉裴生，應如是已先上了靈舟，用靈石催動靈力準備禦空飛行。
渡昭和洛京灼最後上的靈舟，人已經到齊，靈舟緩緩離地，開始上行。
洛京灼站在船舷邊，向下方的帝後揮手。
“起程。”
玉芙辛話落，靈力操控靈舟方向，隨著一陣輕微的嗡鳴，船體上流轉的符文光華漸盛，靈舟越升越高。
下方巍峨壯麗的玉京城逐漸縮小，金色的宮殿，棋盤般的街巷，如同一幅徐徐展開又漸漸遠去的繁華畫卷。
寧和皇後仰望著那變得越來越小的光點，終於忍不住，用帕子掩住了口鼻，肩膀微微聳動。
崇明皇帝默默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輕拍以示安慰，思忖片刻，
“皇後，若你實在思念灼兒，要不把他的靈石給停了，讓他每月回京城要如何？”
寧和皇後抬頭看著崇明帝不似作假的神情，嘴角一抽，“你沒事吧？”
＊
洛京灼的臉上已努力恢復了平靜，隻是眼底深處，那份離愁仍揮之不去。
“別看了，越看越難受。”
渡昭走到他身邊，遞過去一小包還帶著溫熱的點心，是寧和皇後特意讓人塞給她的。
“喏，你母後讓帶的，說路上餓了墊墊。”
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沖淡氣氛。
洛京灼接過點心，心頭又一暖，低聲道：“謝謝。”
“好了，都坐穩。”
葉裴生站在舟首，身姿挺拔如劍，目光銳利地望向東方的天際，“清都方向，全力行進。”
他的聲音打斷了離別的愁緒，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即將麵對的古聖遺跡上。
“是，大師兄。”
玉芙辛應道，操控著靈舟，調整方向。應如是收斂了心神，盤膝坐下，開始閉目調息。
靈舟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清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下方是廣袤的，被寒冬覆蓋的山川大地，河流如銀帶蜿蜒，城鎮村落如同散落的棋子。
凜冽的高空氣流被靈舟的光罩隔絕，發出嗚嗚的輕響。
渡昭靠在船舷內側，感受著靈舟破風前行帶來的微微震顫。
她回頭望了一眼，玉京城的方向早已消失不見，隻餘下蒼茫天地。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
“古聖遺跡啊……”
她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戒指，開始回想原文劇情。
雖然這本龍傲天修仙文現在劇情已經崩的不成樣了，但還能勉強參考一二。
古聖遺跡，上古血脈覺醒……
她想起來了，淩霄天進入古聖遺跡後落單，結果意外覺醒鴻蒙聖體。
原文中介紹鴻蒙聖體，誕生於鴻蒙初開，天地初分，有萬靈之源，道之始形。
被認為是後世所有頂級體質，擁有者還能提高悟性。
簡而言之，就是個牛X哄哄的聖體，淩霄天覺醒之後就一路開掛升級，大開後宮。
淩霄天自從在宗門大比上被太虛宗宗主帶回後就沒有出來蹦躂了，也不知道他這次還會不會出現在古聖遺跡了。
渡昭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進入古聖遺跡後要想辦法把淩霄天的鴻蒙聖體給搶了。
男主的機緣，不要白不要。
再說了，她搶了就是她的機緣了。
＊
靈舟行駛了兩日，終於抵達清都。
靈舟緩緩降落在清都城外的臨時停泊處。
甫一落地，渡昭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城外空中懸浮著各色飛行法器、靈獸坐騎，流光溢彩，遁光穿梭。
街上人潮洶湧，摩肩接踵，街道上擠滿了形色各異的修士。
服飾從各大宗門的統一製式，到散修們五花八門的奇裝異服。
雖然服飾各異，但氣息強弱不等，從築基到金丹甚至偶有更晦澀的波動隱現。
“好多人。”洛京灼咋舌。
渡昭扯了扯身邊玉芙辛的袖子，“師姐，我的天，怎麼這麼多人？”
“不會都是為了古聖遺跡來的吧？”
她不由得想像了一下，屆時古聖遺跡入口處人擠人，腳踩腳的場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洛京灼：“這要是都進去，遺跡裏麵不得擠死啊？怕不是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玉芙辛微微蹙眉，顯然也對眼前的人海有些不適，
“當然不是人人都能進去，若天資不足，或機緣未至，強闖也是徒勞，會被遺跡入口無形的屏障排斥在外。”
她補充道：“就算進入了遺跡也不一定會覺醒，能在其中獲得上古血脈覺醒的機緣者，鳳毛麟角。”
“原來如此，還得是天選才行。”
渡昭恍然點了點頭，她就說嘛，古聖遺跡又不是菜市場，誰想進就進。
葉裴生麵無表情地掃視著周圍人群，他最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人多眼雜，魚龍混雜，都跟緊了，莫走散。”
他冷峻的氣場竟無形中驅散了周圍幾尺的擁擠，形成一個小小的真空地帶。
城內擁擠，客棧早已爆滿，連街邊都支起了不少臨時攤位，販賣情報，還有說賣與遺跡有關的機緣圖。
就在渡昭幾人交談，準備尋找去哪落腳等待古聖遺跡開啟時。
一直習慣性留意四周的應如是，身體一僵，他的目光定格在前方街角的一個身影。
那身影並不起眼，穿著灰撲撲的鬥篷，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正側對著他們，在一個販賣粗糙地圖的攤位前略作停留。
一股冰寒刺骨的恨意瞬間從應如是的腳底直衝頭頂，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這個身影，他刻骨銘心。
無數個午夜夢回，伴隨著衝天的火光，淒厲的慘叫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在噩夢中驚醒。
應家滅門之夜，其中在火海中從容離去的就有這個背影。
雖然當年他隻是個躲在暗處的七歲孩童，看得並不真切，但那種感覺，那以及周身的氣息，他絕不會認錯。
他從未放棄當年應家滅門的真相。
但調查線索寥寥，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抹去，成為一樁懸案。
這些年他明查暗訪，始終毫無頭緒。
沒想到，竟會在清都，再次見到疑似當年兇手之一的身影。
應如是臉上的慵懶笑意消失殆盡，眸中滿是冰冷。
他來不及向同門解釋，身形一晃，朝著那道即將匯入人群的身影疾追而去。
“三師兄？！”
渡昭轉頭就發現應如是脫離他們的隊伍，好像去追一個人。
玉芙辛，葉裴生和洛京灼也立刻察覺，看到應如是那從未有過的凝重急切神色，心中一凜。
沒有任何猶豫，四人立刻拔腿跟上，在擁擠的人流中艱難穿行。
“三師兄，你怎麼了？你追的那人是誰？”
渡昭邊追邊嘗試給應如是傳音問。
應如是沒回頭，抑著滔天的情緒，給四人傳音：
“那人可能與當年應家滅門之事有關……”
短短一句話，卻讓渡昭等人心頭巨震。
當年五大家族之首的應家突然被滅門他們略知一二，那樁慘案更是應如是心底最深的傷痕。
此刻聽他如此說，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那鬥篷身影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追蹤，腳步陡然加快，身形在人群中變得飄忽起來，顯然也非庸手。
他專挑人多擁擠或狹窄曲折的小巷鑽，試圖擺脫。
但渡昭五人配合默契，如同嫻熟的獵手，逐漸將那身影逼向一片相對人少的石牆死角。
那身影發現自己被圍堵，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寬大的鬥篷帽簷依舊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巴。
他雖沉默著，但周身開始瀰漫出一股陰冷而危險的氣息。
“你究竟是誰？”
應如是死死盯著他，聲音嘶啞，“當年應家之事，是不是與你有關？”
“為什麼你們要在一夜之間滅應家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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