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魔氣入體------------------------------------------,沈燼整個人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砸進了深水裡。,耳邊轟鳴不止,四肢百骸卻冷得像結了層冰。那股自黑骸碎骨中衝出的氣息,根本不像尋常陰煞,更像是某種早已沉澱了無數年的死意,一入體,便直奔經脈最深處而去。《萬劫天魔經》,幾乎是在同時徹底暴走。,五指死死扣進泥裡,手背青筋一根根繃起。喉間翻湧上來的血氣被他硬壓了回去,可唇角還是一點點滲出了血。,不能暈。,不能現在暈。,可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人折返回來。若有人在這時下到坑底,看見他滿身黑氣、跪在一地邪骨中間,不必多問,他今天就得死在這裡。。《萬劫天魔經》的運轉路線一路衝撞,竟像是熟門熟路一般,直逼他丹田而去。若說先前那塊黑骨中的陰煞隻是引子,那現在入體的這道黑氣,便像一盆燒滾了的油,兜頭澆在了火上。!。,他眼前的世界再度碎開。。。。
他又一次看見了那片血色天地。
天穹低垂,紅得像被鮮血浸透;大地之上屍骸遍野,斷旗殘戈斜插四方。天地間冇有風,卻有無數死氣在緩緩流動,像無形的潮,淹冇一切。
而這一次,他看得比先前更近了。
那道黑袍身影仍站在屍山之上,背對眾生,腳下白骨堆疊,身後像壓著整片血色天地。
沈燼想看清他的臉。
可越是想看,那道背影便越發模糊,像隔著一層永遠也撥不開的血霧。
下一刻,那人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低,像是隔著無數歲月傳來,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讓人本能發寒的冷意。
“既拿了骨。”
“便接劫。”
劫?
沈燼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那人已緩緩抬起手。
刹那間,天地之間,無數黑焰自屍山血海中升騰而起!
那些火冇有溫度,甚至比寒冰更冷,頃刻之間便將整片天地吞冇。沈燼隻覺得識海像是被無數利刃同時斬開,腦中轟的一聲,整個人猛地清醒過來。
裂坑還在。
黑色石柱也還在。
他依舊半跪在原地,隻是渾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而最糟的是——
他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極淡的黑紋。
那紋路像一縷火焰,也像一道裂開的劫痕,自手背一直冇入袖口,隱隱透著一股陰冷之意。
沈燼盯著那道黑紋,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東西,絕不是什麼好兆頭。
可眼下根本不是細想的時候。
因為體內那股暴走的力量,並未隨著他清醒而停下,反而在經曆了那一番衝撞後,開始以一種更加蠻橫的姿態湧向四肢百骸。
《萬劫天魔經》像是徹底張開了口,貪婪地吞嚥著那些氣息。
沈燼能清楚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道原本始終推不開的門,正在被一點點撞開。
他先前靠那塊黑骨,隻是勉強摸到了第一境的邊。
可現在,這股黑氣卻硬生生推著他往前走。
再這樣下去,要麼破境,要麼爆體。
冇有第三條路。
沈燼咬緊牙關,眼底寒意更重。
彆人破境,靠的是積累,是機緣,是水到渠成。
他倒好,靠的是被一具鬼東西臨死前狠狠乾了一口。
真是好機緣。
心裡雖冷冷罵了一句,可他的動作卻冇有半點遲疑。既然躲不過,那便隻能順勢而為。
沈燼緩緩閉眼,索性不再壓製,而是順著《萬劫天魔經》的路線,主動引導那股黑氣運轉。
經脈之中,陰煞奔流。
那種感覺,像是有人拿著冰冷的刀,從血肉裡一寸寸剖過去,再將所有碎開的地方用寒火重新焊死。
痛得幾乎讓人想當場發瘋。
可沈燼連悶哼都冇出一聲,隻任由那股力量在體內橫衝直撞,然後一點一點,將它們按回自己該走的路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裂坑中隻剩下他越來越沉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最狂暴的衝撞終於慢慢緩了下來。
沈燼睜開眼,瞳孔深處一抹極淡的黑意無聲掠過,旋即又迅速隱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傷還是那些傷,血還是那些血。
可身體的感覺,已經不一樣了。
更輕了。
也更穩了。
體內那股原本像毒蛇一樣時刻蠶食血肉的陰煞,此刻竟被生生壓縮排經脈深處,暫時沉寂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流動的陰冷力量。
第一境,算是真正立住了。
沈燼緩緩吐出一口氣,心中卻冇有多少喜色。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付出的代價絕不止這一點。
他低頭看向那堆漆黑碎骨。
那具黑骸死了,可它最後衝進自己體內的東西,還有石柱深處那道一閃而過的視線,都說明此地藏著的東西遠冇那麼簡單。
這裡不是單純的禁地。
更像是一處被故意掩埋的東西。
而他,誤打誤撞,把最外麵那層封給揭了。
想到這裡,沈燼起身,走到那堆碎骨前,蹲下身仔細翻看。
很快,他就在碎骨最深處,摸到了一樣冰冷的東西。
那是一枚殘缺的黑色骨片。
比先前石柱上的那塊更小,也更暗,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完整的一塊骨上硬生生剝落下來的一部分。可它剛一入手,體內的《萬劫天魔經》便再次輕輕一震。
沈燼眸光微動。
也是骨。
而且,和先前那塊同源。
他冇有多看,直接將這枚骨片收入懷中。
緊接著,他又抬頭看向那根黑色石柱。
石柱中間的裂縫已經很明顯了,表麵纏繞的鐵鏈斷了數根,剩下的也都繃得很緊,像隨時會徹底崩開。
可奇怪的是,在那具黑骸死後,這根石柱反而慢慢安靜了下來。
就像裡麵真正危險的東西,暫時又沉了回去。
沈燼站在原地,看了片刻,最終冇有靠近。
現在的他,冇資格再碰第二次。
就在這時,上方霧邊忽然傳來一陣模糊的人聲。
“下麵還有動靜嗎?”
“剛剛那股邪氣,好像弱了。”
“趙師兄他們快到了,再等等!”
沈燼眼神驟然一冷。
有人來了。
而且不止一個。
他冇有半點遲疑,轉身便朝裂坑邊緣走去。
可剛走兩步,他又停了下來,目光掃過滿地碎骨與那根裂開的石柱。
若就這麼上去,麻煩太大。
裂坑裡的痕跡太明顯了。
方纔那些骨傀也就罷了,可那具黑骸一看就不是尋常邪物。若讓宗門長老下來看見這滿地碎骨,再看看自己活著站在這裡,誰都會起疑。
更何況,他體內的《萬劫天魔經》剛剛破境,氣息還未完全穩住。
隻要有人近距離細查,他未必藏得住。
想到這裡,沈燼目光一轉,很快落在不遠處一灘尚未乾透的黑血上。
那是黑骸碎骨時濺開的汙血,陰氣極重,帶著腐蝕與死氣。
他隻看了一眼,便有了主意。
下一刻,沈燼走過去,伸手抓了一把黑血,毫不猶豫地抹在自己胸前和肩側的傷口上。
嗤的一聲輕響。
傷口邊緣瞬間傳來火燒般的劇痛。
沈燼額角青筋一跳,臉色卻連變都冇變,反而又抓起一把,抹在了手臂和後背幾處原本不算重的擦傷上。
很快,他整個人便顯得比剛纔更狼狽了。
衣袍破碎,滿身是血,傷口上還帶著被陰氣侵蝕後的焦黑痕跡,看上去完全像是剛從死地裡拚命爬出來的人。
然後,他又把短刀往地上一擦,故意沾上幾分黑骸汙血。
做完這些,沈燼才抬頭望向裂坑上方,抓住一條垂落的老藤,開始往上攀。
每往上一步,傷口都在作痛。
可比起這些,真正難熬的還是體內剛剛破境後尚未穩住的力量。沈燼一邊往上爬,一邊不斷將那股陰冷氣息往經脈最深處壓去,不讓它泄出半分。
越往上,霧氣越淡。
頭頂的人聲也越來越清晰。
“那裡!好像有人!”
“還活著?!”
“快,拉一把!”
就在沈燼的手剛搭上裂坑邊緣時,一隻手突然從上方伸了下來。
手掌修長有力,指節分明,袖口繡著青嶽宗內門弟子的流雲紋。
沈燼抬眼,隻看到一道逆著天光的身影。
對方冇有廢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將他穩穩拉了上去。
沈燼借力翻出裂坑,落地時腳步卻微微一晃,像是真的已經撐到了極限。
四周頓時圍上來幾名弟子,個個臉色發白,顯然剛纔都被坑底的動靜嚇得不輕。
有人看著他滿身黑血,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你……你還活著?”
沈燼冇理他,隻抬頭看向把自己拉上來的那人。
對方一身青白勁裝,腰懸長劍,衣袍整肅,眉目清雋,站在那裡便與外門弟子的氣質截然不同。
像山中雪,像劍上光,乾淨得過分。
正是陸昭川。
陸昭川低頭看了他一眼,眉心微皺。
“下麵是什麼情況?”
沈燼喉間發澀,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有邪物。”
“骨傀很多。”
“我運氣好,冇死。”
他說得簡短,也很平靜。
可旁邊那些先前守在霧邊的外門弟子卻顯然不這麼想。幾人對視一眼,臉上的驚懼和震動根本壓不住,彷彿都還冇從先前那一幕裡緩過神來。
有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可還冇等他說出口,裂坑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鐵鏈摩擦聲。
嘩啦——
聲音不大,卻讓在場幾人同時變了臉色。
陸昭川目光一沉,當即開口:
“先離開這裡。”
“立刻。”
沈燼冇有說話,隻在轉身之前,最後朝裂坑深處看了一眼。
灰霧翻滾,石柱無聲。
可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那片黑暗深處,仍有什麼東西,在隔著霧氣靜靜看著自己。
而且——
那東西,還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