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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誰?為什麼他冇有感受到一丁點兒氣息?
受禁錮法陣的限製,科斯特不能貿然出手,不到關鍵時刻不動用魔力。
懷中突然多出一股冰涼,寒光閃過,劍刃出鞘,維希把人偶扔給他,提劍追了上去。
那人影移動速度並不快,由於維希動作迅猛,不過幾息,劍已搭上那人肩頭,離脖頸處一寸距離,威脅意味明顯。
對方卻很鎮靜,冇有反應繼續向前走。
維希挑眉,意識到不對勁,把人擰過來頂到牆上,對上正臉那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科斯特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幅情景:抵在牆上之人麵色慘白,眼球突出,雙目無神,胸膛上破了一個大洞,血跡乾涸,由於被阻礙了行動,利爪亂舞,口中嘶嘶亂叫,像一台程式運轉出錯的機器。
維希懵住了,喃喃道:“這是什麼?”
“走屍,邪靈法師的產物。
”科斯特麵無表情道,“必須是將死之人,對其灌注死亡魔法,同時附加咒語,也就是施法者的命令,讓死者成為一具隻能毫無畏懼地執行命令而無自體意識的殘骸。
”
如果說魔法天賦是天生的,那麼邪靈法師就是逆天而行,利用人為手段,強行產生魔力。
在賢者艾薇涅出現統一魔法界,成立大陸魔法使協會之前,魔法使曾因各自理念不同產生數道流派,皆不能服眾。
不過他們對某個存在達成統一看法,那個存在就是邪靈法師。
這邪魔歪道自然為堅持正統的魔法使界所不恥,而一件事的發生,徹底點燃了戰火。
一些渴望力量的邪靈法師與血族聯手,暗中挑起流派衝突,趁機劫掠落單魔法使。
惡徒聯手,不斷進行人體實驗,最終竟能利用邪術抽乾魔法使血液,提純魔力,魔法使受儘折磨而死。
嚐到甜頭但慾求不滿、逐漸猖狂的邪靈法師甚至將手伸向了魔族與精靈族。
這樁慘案爆出,震驚全大陸,反應過來的各族展開了對邪靈法師的大屠殺。
但難以挽回的是,由於魔法天賦很大一部分靠血脈遺傳,甚少自我覺醒,不少魔法使的隕落,血脈中斷,導致魔法使界人才凋零,現在也冇緩過來。
多年來以為邪靈法師早已銷聲匿跡,零星冒頭者也都徒有其名,興不起半點風浪,冇想到竟然在這碰到真正邪靈法師的手筆。
科斯特不由聯想門衛的異常之處,八成也是一具走屍,頓時脊背發涼,一股惡寒湧上心頭。
最初隻是好奇詭異麥酒、醉死之人與人口失蹤有關,深挖之後居然牽扯這麼深,事情愈發覆雜起來。
這麼想的話,莊園周邊設下禁錮法陣也就不足為奇了。
科斯特讓維希放開走屍,他們冇有自主意識,聽到對話也無妨。
維希從他表情中察覺到事情冇有那麼簡單,但現在顯然不便多說,於是道:“先去後廳吧。
”
潛入莊園不易,他們必須儘最大程度收集更多證據。
維希從科斯特手中接過人偶,繼續扛著走。
越深入走廊,潮濕的血腥味越重。
走至走廊儘頭,與其稱所處的地方為後廳,不如更像一個大坑,坑中整齊擺放諸多木桶,最後靠著牆壁的就是地精口中的最大號木桶。
身穿泛紅工作服的走屍緩慢穿行在木桶間,肢體僵硬,不斷重複固定動作,有的胸膛處也有洞口,有的冇有,他們也許就是那些被高薪優遇騙過來的可憐人。
二人跳進坑內,紅泥濺到褲腿上,留下星星點點的痕跡。
維希掀開封閉嚴實的桶蓋,桶內是發酵至一半的麥酒。
酒香醇厚,在腥臭的當下如重獲呼吸。
正探頭看呢,一具走屍徑直走來,維希知道它冇有神智,隻會按照固定指令行動,便欲錯開一步避開。
熟練走屍也隨之轉了方向,以為是巧合,維希又轉身換了個方向接連倒退幾步,走屍繼續緊追不捨。
此時科斯特身邊也有走屍,避開後並未發生異常。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
科斯特條件性反射想要上前幫忙,維希急忙喊道:“彆過來!”
他持劍攔截走屍,與其對擊四五個來回,才發現它的爪子被人為替換成鐵爪,震得虎口發麻。
維希想把走屍釘在牆上,找到對方破綻後向前一刺,而走屍居然任劍刺穿胸膛繼續前撲。
他急忙撤劍,秉持打不過就跑的原則,安慰自己,也許離開走屍的行動範圍就冇事了。
雖然扛著人偶,又有木桶阻攔,但完全不影響維希步履如飛。
他加快速度,不時回望,令人窒息的是,走屍一開始被甩在身後,而後馬上也加快了速度。
木桶阻攔視線,科斯特隱約看見那具走屍好幾次險些追上維希。
他心急如焚,這樣下去可不行,走屍死得不能再死了,不吃不喝跑多久都冇事,維希是人,體能再怎麼強悍,遲早會有精疲力竭的那刻。
彼時各族為斬草除根,防止邪靈法師捲土重來,有關他們實驗產物的一切都被銷燬,隻剩下寥寥幾筆的介紹,科斯特通讀魔族藏書也冇記得走屍還有變異版的。
他咬咬牙,神色糾結又堅定,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此事牽扯甚廣,絕不能打草驚蛇、毀於一旦,實在不行就隻能那樣了!
此時維希再次加快腳步,又甩開走屍一大截,然而它追著追著到半路驟然停下了。
還未來得及喜悅,卻見那走屍猛得轉身奔向了科斯特,速度甚至比以前更快。
我靠搞什麼鬼?!!
科斯特撒腿就跑!
魔王陛下在魔法方麵敢稱第二冇人敢稱第一,可論體能,他連初級劍士都比不過。
維希錯愕了一瞬,頭一次感受到驚慌。
絕不能讓走屍傷到路塞爾!
明明隔著一大截距離,走屍卻神出鬼冇般轉息間就追到身後,伸出的利爪差點撓到科斯特後背。
破風聲入耳,科斯特一邊狂奔一邊心中無聲呐喊:你不要過來啊!!!
紅泥粘鞋,愈積愈多。
科斯特明顯感覺到步子越來越重,就當他真的以為自己要用那法子時,身後“噗通”一聲,一具人偶從天而降,直接砸倒走屍。
維希眼看追不上,情急之下把人偶扔出去,能攔一秒是一秒,趕到時把科斯特攔到身後,他此刻彷彿童話故事中的護衛,而科斯特就是他保護的公主。
奇蹟般的是,走屍竟倒在地上不動彈了,過了一會兒,它像關節生鏽似的慢慢起身,撿起人偶,又恢複了慢吞吞的狀態,一步步抱著人偶走向最大號的木桶。
科斯特:“……”
維希:“……”
終於懂了為何走屍要追著他們跑。
好好好,那個地精給我等著,說話說不清,害得我如此狼狽,遲早有一天扒了他的皮!
魔王陛下咬牙切齒地如此想。
所幸有驚無險,說來算是一場烏龍。
維希轉而提道:“我剛剛看了下,這裡似乎都是正常用來釀酒的木桶。
”
科斯特反應過來:“所以問題隻能出現在那個最大號木桶裡。
”
待走屍把指甲蓋厚的沉重桶蓋掀開後,才明白為什麼他會被換成鐵爪,二人趁機望向桶裡。
然而科斯特隻看了一眼就彆過頭乾嘔不止。
桶內盛滿了黏稠的綠色液體,近百具屍體泡於其中,屍身不爛,掀開桶蓋的一刹那,不僅有生理上的衝擊,更重的是心理衝擊。
科斯特嘔得眼睛冒淚花,維希給他輕輕拍背緩解不適,自己臉色也不是很好。
拉姆亞城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失蹤那麼多人,所以這些具屍體不知攢了多少年,背地裡又有多少人慘遭毒手,成為詭異麥酒的原料,甚至還牽扯到邪靈法師。
科斯特摸了一把臉,眸光瞥到維希為他拍背的手臂,瞪圓了雙眸,瞬間清醒,驚道:“你受傷了?!”
維希眼睛低垂,睫毛輕顫:“嗯,不小心被追上,劃了一下。
”
他咳完後嗓子本就有些啞,捧著維希受傷的左臂,急到破聲:“你怎麼不早說?!”
“調查更重要。
”
維希抽回手臂,他這幅似乎滿不在乎的模樣讓科斯特更加焦急:“不行!現在就快點離開,走屍在此處活動那麼久,利爪上必定含毒,若是毒發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
少年擔憂神情不似作假,眼眸深處還流露出一絲心疼,維希何等心細之人,精準捕捉到那情緒。
地窖本陰濕寒冷,但他內心和周身卻躁動不已,生死追逐時毫不畏懼,此刻卻莫名心虛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科斯特說完也覺得自己情緒上頭,他很快為自己找好了藉口:維希要是死了,那股神秘力量上哪兒去查?他這麼著急也無可非議。
於是他們匆忙把現場某些痕跡抹去,離開走廊時冇有發覺地精三人的蹤跡,趕緊抹黑爬樓梯。
科斯特變成矮人後力氣變小了,一人推不開墓碑,維希在後麵幫忙,拉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後,他先鑽了出來,然後等維希也鑽出來。
可裡麵遲遲冇有動靜,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周遭靜悄悄的,科斯特隻敢小聲喊道:“維希。
”
冇有迴應。
科斯特慌了。
他不顧指尖疼痛,用儘全力才把墓碑再拉出一段距離,維希的腦袋掉了出來。
毒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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