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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斯特撫摸殘缺的刀刃,細細用魔力浸透探查,匕首冇有絲毫動靜。
脖頸處的疼痛恍若再現,他閉了閉眼,又把匕首放回魔法口袋。
等有機會找幾隻魔獸試驗一下吧。
這般想著,科斯特竟真的慢慢睡去,半夢半醒間隻覺身邊空空。
“咚咚咚。
”
馬車緩慢停下,維希敲了敲車壁,掀開車簾輕聲道:“弗瑞迪恩到了,阿諾娜,來,我抱你下車。
”
阿諾娜揉著眼睛醒來。
科斯特壓下心底的詫異,看了眼外麵的晨光,維希竟在外麵坐了一晚,道:“比我預想的要快。
”
“嗯,我抄了近道。
先把阿諾娜送去她祖母家,然後我們再找家旅館好好休息下,我看你在車上休息得不是很好。
”
科斯特愣了一下才道:“好。
”
他們遞交身份檔案,守衛冇怎麼認真看便放行了。
進入弗瑞迪恩城即進入羅諾菲斯公國境內,它雖與拉姆亞城位置相近,但遠冇有拉姆亞城繁榮,大街上行人寥寥無幾。
來到阿諾娜的祖母家,一個臉色憔悴但衣著尚稱得上得體的棕發中年女人開了門。
維希禮貌道:“您好,我們從拉姆亞城來,送阿諾娜到她祖母家。
”
女人看見阿諾娜,瞳孔震顫,驚訝喊道:“阿諾娜,你怎麼來了?!”
“姨媽,父親喝酒醉死了,我……”
阿諾娜冇再說下去,而女人神色變化好不精彩,聽到阿諾娜父親死亡訊息時明顯有種大仇得報的喜悅,不過這喜悅僅維持了幾瞬,憂愁又瀰漫眼底,她客氣道:“多謝二位,舟車勞頓,請進來喝杯茶休息下吧。
”
“多謝。
”
女人引著他們進入客廳,外看這幢房子平平無奇,其內卻彆有特色,整體裝修風格偏複古,像是一百多年前的老式建築,他們坐到沙發上,女人親自沏了茶。
阿諾娜纏在他身邊:“姨媽,祖母呢?為什麼冇有看見祖母啊?她出去了嗎?”
女人沉默了一瞬,放下茶壺,偏過頭,低聲說道:“阿諾娜,祖母最近生了一場小病,現在躺在床上休息,過會兒我再帶你去看她,好嗎?”
阿諾娜動作一僵,彷彿意識到什麼,瞬間安靜下來,垂眸道:“好的。
”
女人回過頭,衝坐在沙發上的科斯特二人笑笑,眼睛裡是濃濃的疲倦,她卻故作輕鬆問道:“我叫海琳,看二位打扮,是冒險者吧?這是要去往哪裡?”
維希道:“是的,我們恰巧經過弗瑞迪恩,初步打算向東走,具體去往哪裡也不知道,走到哪裡算哪裡。
”
“現在和平時期,冒險者少了很多,在弗瑞迪恩的大街上好久才能看到一兩個冒險者,不像曾經戰爭年代,遍地都是。
”她說著,語調一轉,感歎道:“唉,隻是不知這和平還能維持多久呢。
”
維希思索片刻,道:“魔界王位一百年即可換代,據說這位魔王實力強大,雖然剛成年便被選為魔王,年輕卻行事低調,我想如果能他能一直在位的話,或許和平還能再維持幾十年。
”
海琳搖搖頭,道:“說不定這位魔王憋了大招呢,像上代魔王卡米拉,聯合血族等種族一起發動侵略。
曆代魔王冇有哪個不瘋的,上位後安生不了幾年就要挑起戰爭,說不好聽點,我們隻是在苟且偷安。
魔族一日不儘,大陸就一日不得安寧啊。
”
維希輕晃茶杯,冇有多說,隻是應和道:“嗯,確有可能。
”
然而聽及此話的科斯特則花了好大心力才壓下異樣,隻能藉著低頭喝茶的動作皺了皺眉。
即便他知道海琳所說的基本上都是事實,不算汙衊,大街上隨便抓個行人來估計也會這麼說。
但科斯特還是有些氣悶,他不明白這些人族為何過上好日子了反而更加憂慮了。
想了想,到底冇憋住,出聲道:“也可以向好處想,畢竟人又不能一輩子活在憂慮之中。
”
此話一出,四下寂靜。
海琳怔愣了下反應過來,尷尬笑道:“也有道理,是我庸人自擾了。
”
他們說話時樓上的咳嗽聲時斷時續,海琳偶爾抬頭看幾眼,客廳內很安靜,更確切的說,整幢房子都安靜得出奇,咳嗽聲也就顯得格外清楚。
維希見狀放下茶杯,本欲主動離開,手肘處卻被碰了兩下。
他心念電轉,脫口而出的客套話又咽回肚子裡,科斯特問道:“不知老人家生了什麼病,有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嗎?”
“多謝兩位,老毛病了,找過許多牧師看過,也隻是治標不治本,所幸平常冇出過大問題,好好療養著,臥床休息便還可以。
”
看樣子海琳對老人身體狀況瞭如指掌,她臉上帶著禮貌疏離的笑容,回答流利,但實際上冇有透露出多少有效資訊。
科斯特冇有聽到想要的答案,於是直接問道:“方便讓我看看嗎?”
霎時間海琳眼神閃過一絲錯亂:“嗯?這位先生是牧師嗎?”
科斯特麵不改色心不跳,撒謊一次更比一次妙:“對,我叫格修斯,是一名牧師,他叫維希,是一名劍士。
”
維希頭微微垂低,眼波流轉,壓著上揚的嘴角靜靜聽著身旁少年胡編亂造。
海琳猶豫片刻,緩緩道:“那……又要麻煩二位了,請跟我來吧。
”
老人的臥室在二樓,海琳領著阿諾娜走在前麵,邊上樓梯邊說情況:“自從我的妹妹也就是阿諾娜母親死後,她身體就一直不好,前些年還能下床行走,但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情況每日愈下,我想根因可能是心病難醫吧。
父親早年死在戰場上,是母親一人辛苦把我們拉扯大的,現在她生了病,我卻無能為力,實在愧為子女。
”
說著海琳推開臥室房門,科斯特進來後首先抽了抽鼻子,但房間內很乾淨,一絲灰塵也無。
阿諾娜則急切得像歸家的雛鳥,小跑衝到床邊喊:“祖母!”
病床上半躺的老人撩開眼皮,見到阿諾娜時明顯精神一震,眼睛中多了幾絲光彩,她抬起乾癟如朽木的手掌摸向阿諾娜泛紅柔軟的臉頰,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強撐地說道:“我可憐的孩子……你是怎麼來這兒的?”
“母親,這二位是從拉姆亞城來的冒險者,他們幫忙送阿諾娜過來。
”海琳介紹道,“這位是牧師格修斯先生,他主動提出想來看看您的病。
”
祖母有些驚訝,她渾濁的灰色眼睛令人覺得被一層霧包圍,目光從雲霧裡遠遠地透射出來,迅速掃過兩人,視線最終落到科斯特身上,她溫和道:“我這把老骨頭真是麻煩牧師先生了,願光明神保佑你。
”
“您千萬彆這麼說,我不過是個普通牧師,略儘綿力罷了。
”
科斯特走到床邊,從口袋裡掏出光明聖書,一手持光明聖書,一手拉起老人的手。
有了聖書,不是牧師也能施展一些簡單的治癒魔法,更高階彆的就不行了。
他裝模作樣地施展了幾個簡單術法,瑩瑩綠光閃爍,但身邊海琳隻看了幾眼就移開視線。
待施法結束,海琳像閒聊般平靜問道:“格修斯先生,母親的病……”
冒牌的牧師科斯特自然什麼也看不出來,但沒關係,他已經確定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科斯特搖了搖頭:“大抵是體虛之症,我實力不夠,也看不出其它。
”
聽此海琳神色未變,甚至冇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失望,彷彿習慣如此。
他們走出房間,留阿諾娜與老人相伴,享受難得的祖孫溫情。
維希突然開口問道:“海琳小姐,請原諒我的冒昧,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請問。
”
“您結婚了嗎?”
海琳懵了下,道:“冇有,我至今未婚,以後也不打算結婚。
”
維希繼續問道:“那您應該不隻有阿諾娜母親這一位女性親人吧?”
海琳明白過來:“我還有一個弟弟,不過他九歲時就離家去很遠的城池當學徒打工,在那裡成家立業定居下來,所以我們才得以留下這幢房子。
”
如果這裡是拉姆亞城,維希絕不會問這種私人問題,但這裡是弗瑞迪恩。
亞西大陸分為四個板塊,從地圖上看狀似蝴蝶,左上角為魔界,最北部的無主雪嶺蔓延至人魔左右兩界交界地帶,形成天然屏障,最西麵為深淵地獄,左下角則為漫漫群山及荒漠,是矮人族、德魯伊、獸人族等種族生活的地方,而大陸右邊幾乎都是人族的地界。
人族又分裂為三個大型公國和其餘數座獨立城池。
弗瑞迪恩隸屬於三大公國之一的羅諾菲斯公國,因靠近拉姆亞城,多見人族與矮人族通婚者,但它本質還是屬於人族城池。
無論三大公國法律法規有何差彆,但對待遺產繼承問題有著一模一樣的規定,即私生子除外的男性繼承人才具有土地及房產繼承權,女性隻能繼承金銀珠寶等財物。
“原來如此,真是抱歉,突然提起這些隻因為我是獨子,家中也有姐妹,如今遠行總擔心法院的人會突然認定我失蹤死亡,剝奪房產,令親人無家可歸。
不論如何,我還是該再向您表示歉意。
”
嚴格來說,問一位單身女性這種問題是非常無禮的,但科斯特的反常和其它種種原因讓他也察覺出這戶人家有些許不對勁。
維希說話的語調清遠動聽,神態自若,感情真摯,搭配上那張俊臉,很難令人懷疑其真實性,若不是科斯特知道真相幾乎也要相信。
這樣絲滑的騙術令科斯特讚歎不已,以後有機會了一定要請教請教他。
而海琳對這位從見麵開始就言談有度、舉止得體的年輕人心生好感,更彆提他算不上冒犯的問題還是為了家中親人而問。
她笑容溫和,並不在意,還貼心地給出建議:“沒關係的。
如果你實在擔心,可以定期向家中寄信,起碼十年之內,法院不會收走房屋。
”
維希道謝:“謝謝建議,我會照做的。
”
走到樓下,站在會客廳時,他又問了些有關財產托付和土地合法分割的相關事宜,海琳似乎十分瞭解這方麵的法規,維希問得誠懇又細緻,她一一回答了,卻好奇於維希為何要這樣做。
畢竟連大部分男子都認可繼承法確實有利於自身,他物慾不高也該為後代考慮啊。
維希看了一眼被強大社交能力驚訝到微微睜大眼睛的科斯特,覺得可愛非常,不禁揚起嘴角,回過神回答海琳的疑惑。
他半真半假地說道:“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後代了,所以隻想把財產好好留給她們。
”
個人選擇不同,海琳表示理解,她還想留他們吃飯,兩人自然婉辭拒絕。
臨彆之前維希問了附近有冇有靠譜的旅館。
“價格不是問題,重要是住宿條件。
”他說完,又補充了一點,“床一定要好。
”
海琳頓了下,眼神古怪,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兜轉了幾圈,似是恍然大悟,嘴巴微微張起,然後才報出一個旅館的名字。
離開阿諾娜祖母家好長一段距離,科斯特與維希都默契地冇有說話,似乎都隻想悶頭趕路。
直到來到海琳所說的旅館,科斯特停下腳步,有些費解地側過頭對維希說道:“她那個眼神,我怎麼感覺在哪裡見過?”
維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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