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米拉也從旁邊的客艙跑了出來，跌跌撞撞地擠到她們身邊，眼眶通紅。
“你們沒事吧？”米拉聲音發顫，“那東西拍在船上的時候，我以為我們要沉了……”
“沒事，現在安全了，不用怕。”諾維模仿著綺慄慄的語氣，安慰著。
他側過頭，餘光掃向舷窗外的海麵。
海麵已經重新歸於平靜。
那種詭異的死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波浪起伏。
雖然依然陰沉，但至少不再是“凝固”的狀態。
遠處天際線處，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投下一束淡金色的光，像是某種無聲的宣告。
那三隻幽影巨烏賊成年體，在領主突然轉向離開後，也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更深層的恐懼，迅速沉入深海，消失無蹤。
而與此同時，他佩戴的幻形指環微微震顫。
綺慄慄回來了。
諾維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手指，維持著“綺慄慄”的坐姿和表情，繼續聽著伊內絲和米拉的劫後絮叨。
大約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外麵的喧鬧聲漸漸有了秩序。
有人在高喊“清點人數”“檢查受損情況”“各層管事彙報傷亡”。
一名身穿修士袍的中年女子快步穿過走廊，挨個艙室確認學生狀態。
那名修士探頭看了一眼，在手中的名單上做了標記。
“很好，你們請暫時待在原地，不要隨意走動。船體正在搶修，結界已經重新穩定。”
“請問……”伊內絲問道，“襲擊結束了嗎？那些海獸……”
“暫時退去了。”
修士的表情複雜，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困惑。
“幽影巨烏賊領主突然轉向離開了，其餘幾隻也隨之撤退。原因尚不明確，但感謝聖光庇佑，我們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另外，龍島聖殿已經收到求救訊號，支援艦隊正在趕來，請大家放心。”
修士離開後，休息室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慶幸聲。
又過了一陣，走廊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似乎是有人在找什麼人，語氣從困惑逐漸變得焦急。
“德克蘭？有人看到德克蘭嗎？”
“上層觀景台那邊說，他……好像落海了。”
“落海？什麼意思！”
對話聲漸漸遠去，留下一片凝重的低語。
就在這陣微妙的混亂中，休息室的後門被無聲推開。
綺慄慄隱了身形走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休息室，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很自然地走向窗邊。
諾維適時地站起身，藉著將書本放回架子的動作，與綺慄慄交錯而過。
在那短暫的交錯中，他指間的幻形指環微微一閃，外貌、氣息、甚至衣著的細節，如同潮水般從諾維身上褪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伊內絲隻覺得眼前恍惚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時，“綺慄慄”已經換了個位置站著，而窗邊已經是個不認識的青年了。
“慄慄？你剛纔不是……”伊內絲困惑地眨眨眼。
“嗯？”綺慄慄偏過頭，表情無辜。
“我一直在這兒坐著啊，你是不是嚇糊塗了？”
伊內絲看了看窗邊的青年，又看了看綺慄慄，撓了撓頭：“可能……可能吧。”
綺慄慄微微勾唇，沒再說什麼。
諾維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叮——！】
係統的提示音在綺慄慄腦海中清脆響起。
【限時狩獵任務：深海珍饈的邀約，完成！】
【食材完整度：94.7%】
【幽能結晶核心：已完整取出】
【任務獎勵發放中……】
【金幣x200】已存入宿主賬戶。
【完美豁免書x1】已發放至係統揹包。
【完美豁免書說明：】
【該道具已啟用。宿主“花栗薯餐廳”全球分佈度當前為50.07%。】
【使用方式：在開拓任務介麵中，對符合豁免條件的目標區域使用，即可免除該區域1%的任務進度要求。】
【當前可豁免區域型別：極地冰原帶、高等精靈禁林區、矮人地下王城外圍等十二類極端環境區域。】
【註：豁免書為消耗品，使用後消失。更多獲取途徑正在解鎖中。】
綺慄慄嘴角微微上揚，心情頗好地接收著係統播報。
有些地方不是開店成本高到離譜，就是根本不允許外來者進入，再或者乾脆沒有穩定的客戶群體。
用常規手段去開拓，投入的資源將是天文數字，回報卻低得可憐。
而完美豁免書，可以直接跳過這些“無效覆蓋區域”。
一張豁免書免除百分之一。
百分之一聽起來不多，但放到全球尺度上，那意味著一大片令人頭疼的“禁區”可以直接從任務清單上劃掉。
“好東西。”綺慄慄在心中默默給係統點了個贊，難得沒嫌它囉嗦。
她目光微垂，看了眼係統空間裏靜靜躺著的那枚幽能結晶核心。
領主級的。
這顆拳頭大小，內部彷彿封存著一片深海星空的結晶，散發著幽冷而純凈的魔力波動。
拿到任何一家拍賣場都能賣出天價。
不過綺慄慄暫時沒有出售的打算。
這種級別的材料，得留著當傳家寶。
至於那些精選肉段，此刻正整整齊齊地碼在係統空間的保鮮格子裏。
等回去了她要吃香辣魷魚，蔥爆魷魚，白灼魷魚，開花大魷魚，乾鍋魷魚，鐵板魷魚……
什麼？這是烏賊？
沒事，都一個吃法！
“慄慄？”伊內絲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發什麼呆呢？外麵好像出事了，好多人在往上層跑。”
綺慄慄回過神，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出什麼事了？”
“就是剛才……”
米拉湊到舷窗邊往外張望，聲音突然卡住。
“那個德克蘭真的掉海裡了。”
休息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什麼？德克蘭？那個王都來的貴族少爺？”
“掉海裡了？怎麼可能？剛才襲擊的時候他不是在上層觀景台嗎？”
“聽說他不小心……”
“我朋友剛纔在上層幫忙清點人數，說德克蘭的僕從跪在甲板上哭，說少爺是為了撿掉落的領針……”
“領針？那種時候還管什麼領針？”
“瘋了……真的是瘋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震驚、幸災樂禍、難以置信、後怕……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伊內絲雖然之前雖然討厭德克蘭，但此刻也隻是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雖然那人確實討厭……但就這麼死了，也太……”
“意外總是來得突然。”綺慄慄垂眸，聲音平淡，“尤其是在海上。”
角落裏，諾維麵無表情地聽著這些話，心中默默補了一句：
是啊，意外。
就像德克蘭為別人精心設計的那場“意外”一樣。
隻不過，命運的劇本並沒有按照他寫的上演。
半個時辰後，訊息得到了證實。
德克蘭·霍克的屍體沒有被找到。
在那種深度的海域，被巨型海獸的觸手捲入水中，生還的可能性本就為零。
指揮官親自帶人在事發海域周邊進行了簡單的搜尋，隻找到了那枚藍寶石領針。
它不知為何卡在了船體龍骨附近的縫隙裡，被搜救的水手撈了上來。
領針完好無損，藍寶石在水光中幽幽閃爍，彷彿在無聲地嘲弄著什麼。
“唉……”指揮官將領針收入匣中，對身邊副官低聲嘆息，“回去之後，這封報告信可不好寫。”
副官沉默了一下：“指揮官，當時的情況確實是意外。船體晃動，他自己撲出去撿東西……多名目擊者都能作證。”
“我知道。”指揮官揉了揉眉心，“但霍克家族未必會輕易接受。他們的繼承人，就這麼‘意外’地死在了聖殿的船上……”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揮手讓副官去忙別的事。
至於那個違禁的魔法道標，它早已在啟用後溶解於海水之中，不留一絲痕跡。
德克蘭的僕從在混亂中試圖去回收殘留物，卻發現那個螺栓縫隙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僕從麵色慘白地跪在甲板上，渾身發抖。
他知道少爺的計劃，甚至親手執行了關鍵步驟。但他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少爺的墜海……真的是意外嗎？
他不敢想。
或者說，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
——
不久之後，天際線處出現了異樣的光芒。
不是烏雲中透出的陽光，而是一種淡金色的、帶著溫暖質感的輝光，如同黎明前的第一縷晨曦，將陰沉的海麵染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是龍島聖殿的聖光。
最先出現的是一艘流線型的銀色戰艦，船體比聖潔號小了一圈，但每一寸甲板和船身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聖紋，在航行中吞吐著淡金色的光霧。
戰艦兩側，各有三頭翼展超過十米的火絨鴞伴飛。
火絨鴞背上是身穿銀白鎧甲的龍島騎士，他們的鎧甲與普通聖殿騎士不同，肩甲和胸甲上都有精緻的龍翼紋飾，頭盔麵罩拉下，隻露出一雙沉靜而銳利的眼睛。
“天哪……”米拉趴在舷窗邊，聲音裡全是震撼。
一個趴在另一扇窗邊的男學生激動得聲音都劈了。
“是龍島聖殿的‘巡海衛隊’！火絨騎士團！我哥哥在港口見過一次，說這些人平時根本不出來，隻有在重大事件時才會出動！”
“重大事件……”有人喃喃重複，顯然聯想到了剛才的海獸襲擊。
銀色戰艦緩緩靠近“聖潔號”，船體上的聖光結界如同呼吸般一張一合，與聖潔號殘餘的防護產生了柔和的共鳴。
一道光橋從戰艦甲板延伸而出，穩穩地搭在聖潔號的中層艙門處。
最先走過光橋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
她沒有戴頭盔，深棕色的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麵容冷峻，顴骨略高，眉心有一枚淡金色的聖印，在光線下隱隱流轉。
她的鎧甲比普通騎士更加精緻，肩甲是龍翼造型，腰間佩著一柄細長的劍，劍柄鑲嵌著一枚龍眼大小的金色寶石。
“龍島聖殿，‘巡海衛隊’副統領，塞西莉亞·艾德。”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層甲板。
“收到求救訊號後全速趕來。現在，請彙報具體情況。”
她的目光掃過聖潔號破損的船舷、暗淡的結界和海獸粘液的痕跡，眉心微蹙。
指揮官迎上前：“副統領閣下。‘聖潔號’於今日午後遭遇幽影巨烏賊群襲擊，其中包括一隻領主級個體。在結界受損、情況危急時，海獸突然撤退。我方正在清點傷亡和損失。”
“幽影巨烏賊領主？”
塞西莉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片海域雖然偶有深海魔獸出沒，但領主級……不應該在這麼淺的水層活動。更何況是求偶季的領主，它們通常會在更深的產卵區。”
指揮官苦笑：“我們也覺得反常。但事實就是如此。”
“傷亡情況？”
“截至目前，確認死亡一人。”
指揮官的聲音變得沉重。
“是一名學生，在襲擊中，失足墜海。搜救無果。”
塞西莉亞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隻是微微頷首，在隨身的記事板上記錄了什麼。
“其他人呢？”
“傷者十一人，其中三人傷勢較重，但已脫離危險。船體破損四處，進水已控製，結界修復進度約七成。”
塞西莉亞收好記事板，轉身對身後的銀色戰艦打了個手勢。
戰艦上立刻有數名身穿白袍的修士沿著光橋快步走來。
“先救治傷者。”
她簡潔地命令道，然後重新看向指揮官。
“我需要檢視事發區域的詳細情況，包括海獸襲擊的方位、撤退的方向、以及那位墜海學生的具體位置。”
“遵命。”
指揮官轉身帶路，塞西莉亞跟在他身後，步伐穩健，銀色的鎧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
“好威風啊……”伊內絲在她身邊小聲感嘆，“那個騎士，看起來好厲害。”
“嗯。”綺慄慄隨口應了一聲。
龍島聖殿的人來得倒是快。
綺慄慄轉身挽住伊內絲和米拉的胳膊，語氣輕快：“走吧，回艙室休息會兒。估計晚飯要推遲了，我們找點吃的墊墊。”
“誒？船上還有吃的嗎？”米拉眼睛一亮。
“總會有的。”綺慄慄笑著，拉著兩人往艙室走去。
身後，舷窗外龍島戰艦的金色聖光漸漸暗淡，海麵上最後一縷夕陽也被雲層吞沒。
夜幕降臨，“聖潔號”在龍島艦隊的護航下，緩緩駛向東方。
海麵之下，深達三千米的黑暗中，那具失去幽能結晶核心的烏賊領主殘軀，正在被無數海獸分食。
它的數十隻慘綠色的眼睛早已黯淡，如同熄滅的鬼火，沉入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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