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克斯沒有親自到場，真是可惜了……”
在靠近主賓席的一側，一位年輕的貴族小姐正被幾位同齡人簇擁著。
她身著一襲孔雀藍長裙，裙擺上以銀線與細小的紫寶石綉出繁複的藤蔓與鳶尾花紋。
裙身的剪裁極盡工巧，完美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與優雅的肩頸線條。
外罩一件輕薄如霧的銀灰色紗質披肩，邊緣綴著更小的、切割成淚滴狀的鑽石，隨著她細微的動作閃爍如星河。
她有一頭濃密的黑長捲髮，被精巧地編成髮髻盤在腦後，僅留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更襯得她肌膚勝雪。
臉龐是標準的鵝蛋形，鼻樑高挺。
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帶著三分與生俱來的高傲與七分被精心教養出的矜持。
頸間一條鑲嵌著巨大月光石的項鏈，耳垂上是對應的水滴形耳墜。
每一樣都彰顯著其家族數百年的積澱與無可置疑的尊貴地位。
此刻，她眸子正含著幾分失落，又有幾分炫耀，掃視著圍在她身邊的幾位年輕紳士與小姐。
“……不過，我可以給你們長長眼。”
拉維爾小姐用戴著絲絨手套的纖指，開啟了一個精緻的木匣。
裏麵是一個麵具。
它通體由一種暗銀色似金屬又似某種特殊礦石的材質打造，觸感冰涼而細膩。
麵具的設計巧妙地隻覆蓋半邊臉。
邊緣處雕琢著極其精細的、彷彿冰晶凝結又似火焰升騰的鏤空花紋，花紋間鑲嵌著細碎的，泛著幽藍光芒的寶石。
熟悉稀有材料的人能認出，那是產自極北永凍層深處的“霜火石”，極為罕見。
麵具眼部的位置，鑲嵌著的並非尋常水晶或玻璃，而是一顆微微凸起、有著奇異豎瞳的半球形晶體，呈現出一種混沌的、不斷緩慢流轉的鉑金色光澤。
“巨魔的眼珠，”
拉維爾的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炫耀。
“我釋出了最高階別的傭兵懸賞，等了整整兩個多月，纔有傭兵小隊獵殺到一頭成年巨魔，取得了這完整新鮮的眼球。”
她頓了頓，欣賞著周圍人倒吸冷氣與驚嘆的眼神。
“然後，我親自去找了大匠師格羅姆。”
她繼續道，指尖愛惜地拂過麵具冰冷的表麵。
“你們知道，格羅姆大師已經近三年不接私人訂單了。我給了一份他無法拒絕的、關於古代符文熔鑄技術的殘缺捲軸。
他花了足足四十個日夜，用上了秘銀基體、星星鐵粉末、再加上七種輔助魔法金屬，配合他獨有的雷霆鍛造法，才做出這張麵具。”
她抬起眼簾，目光掃過眾人：
“不僅僅是裝飾。這麵具能一定程度上增強佩戴者的黑暗視覺，對中階幻術與精神乾擾有天然抗性。”
一位穿著鵝黃色裙子的子爵小姐忍不住輕聲問：“這……這得花費多少啊，拉維爾小姐？”
拉維爾輕輕抿了一口手中的金薔薇花茶，彷彿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材料、懸賞、大師的酬勞，不算上那份捲軸……粗略算來，五萬多金幣總是要的。”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更低、更密集的驚嘆與私語。
五萬金幣，足以裝備一支百人精銳騎兵隊，或者買下一座中等規模的莊園連同其領地上十年的產出。
拉維爾享受著這種目光，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失落。
她看向宴會廳入口的方向，又看了看主賓席上空著的、那個本該屬於菲尼克斯殿下的座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得隻有離她最近的兩位女伴能聽見：
“我本想……親手交給他的。”
她頓了頓，勉強勾起一個笑容。
“不過沒關係，禮物總有機會送出的。”
她正打算再詳細描述一下為了得到巨魔眼珠經歷的“小小波折”，宴會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
“菲尼克斯殿下到！”
＊
＊＊
五分鐘前——
“所以，你得去一下。”
綺慄慄雙手叉腰，擋在菲尼克斯麵前，仰頭看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大截，此刻卻臭著臉的男人。
他微微蹙眉：“我說了，沒必要。宴會嘈雜，我不喜甜食，更無意參與那些無謂的寒暄。”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但或許是因為剛剛經歷治療，抑或是對眼前這個女孩某種程度的妥協，這清冷裡少了幾分尖銳的疏離。
“怎麼沒必要？”
綺慄慄瞪大眼睛。
“我的山楂焦糖泡芙蛋糕塔！那是我的心血！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嗎？你，作為我的……呃，合作夥伴，難道不應該親自去品嘗一下，然後給出皇室級別的，有分量的讚美嗎？這是最好的廣告！”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戳到菲尼克斯的胸口：
“想想看，傳聞中冷漠嚴苛、從不輕易讚賞他人的菲尼克斯殿下，親口稱讚某款點心——這訊息傳出去，我的店還沒開，名氣就先響徹半個帝國了！加盟申請肯定會像雪花一樣飛來！”
菲尼克斯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資金和場地是基礎！品牌效應和名人效應纔是做大做強的關鍵！”
綺慄慄說得頭頭是道，隨即垮下肩膀，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算了，跟你這種不懂商業運作的說不通。反正你答應過要滿足我提的條件，配合我的‘商業計劃’。現在第一步，去宴會，吃蛋糕，誇它。就這麼簡單。”
“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我可以立刻吩咐人……”
沒等菲尼克斯說完，綺慄慄立刻反駁：
“‘你提的條件，我都滿足’，這可是你親口說的！我現在提了，你要反悔？”
她轉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笑意的凜。
綺慄慄晃了晃凜的手，語氣帶著憤懣：“凜，你看他！身為皇子，言而無信！”
菲尼克斯覺得這個女孩膽子真的很大，就在剛才時間到了，他恢復了視力，見到綺慄慄的臉的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她。
那天就覺得她膽子大，沒想到還能更大。
他按了按額角：“……並非反悔。隻是覺得多此一舉，且……麻煩。”
“麻煩？”
綺慄慄翻了個白眼，一把拉住凜的手腕。
“走走走，凜，我們回去。這生意不談了，就當我做慈善白救人了，我的餐廳在哪不能發揚光大，隻是時間問題而已，真當我……”
她一邊嘀咕，一邊作勢要走。
“等等。”
菲尼克斯出聲，聲音裡那點無奈終於積累成了妥協的嘆息。
“……我去便是。”
綺慄慄立刻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哪有半分氣憤，滿滿的都是計謀得逞的燦爛笑容，變臉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我就知道殿下你是個誠實守信的人，不會為難我們這種普通平民的！”
她豎了個大拇指，然後擺擺手：“那你快去吧，我等你好訊息。”
＊
＊＊
宴會廳那兩扇沉重的、雕刻著帝國徽章的大門，被侍從從兩邊緩緩推開。
原本嘈雜的聲浪，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扼住，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先是兩位宮廷侍衛步入，分立兩側。
隨後，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門外走廊的光，踏入了宴會廳。
那是菲尼克斯·貝理雅，帝國的王儲，北境軍團的統帥，傳聞中性情冷峻而常年以麵具示人的“麵具王子”。
但此刻——
沒有麵具。
沒有遮掩。
他就那樣站在了所有人麵前。
所有人都盯著他那張臉，沒有任何遮擋的臉。
曾經如惡鬼的右半邊臉，如今光潔如初生的玉石。
麵板是久不見日光的冷白色，卻細膩毫無瑕疵，與另一邊完好無損的部分渾然一體，再也找不到一絲疤痕或扭曲的痕跡。
鼻樑高挺筆直，如同精心雕琢的山脊。下頜的線條清晰而利落，帶著皇室血脈獨有的堅毅與優雅。
最後，是那雙眼睛。
當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寂靜的宴會廳時，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皇室特有的、象徵著最正統血脈的藍色！
他站在那裏，身姿如鬆，禮服妥帖地包裹著寬肩窄腰的健美身形。
曾經因傷損而略顯陰鬱孤冷的氣質，被這完好無損的、近乎炫目的俊美所取代，煥發出的是一種糅合了尊貴、力量、冰冷與致命吸引力的驚人風采。
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令人屏息的美麗，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與歷經沙場淬鍊出的肅殺，矛盾而和諧地統一於一身。
死寂。
長達數秒的、落針可聞的死寂。
彷彿連時間都忘記了流逝。
“哐當”一聲，不知是哪位小姐失手打翻了手中的杯子，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卻沒能立刻喚醒驚呆的眾人。
皇帝卡士莫猛地從王座上站起身，動作之大連身下的椅子都發出了摩擦聲。
他死死盯著門口的兒子，那雙見慣風雲的深藍色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狂喜，以及一絲迷茫。
他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喊齣兒子的名字，卻一時失聲。
菲奧娜公主小嘴張成了圓圓的“O”型，手裏的銀叉子“叮噹”一聲掉在光潔的地麵上。
她看著哥哥，那雙藍色大眼睛瞪得溜圓。
貴族席間，先是零星幾聲抽氣，隨即如同冷水滴入滾油，壓抑的驚呼、難以置信的低語、杯盤輕微的碰撞聲……
各種聲音嗡嗡地響起，迅速匯聚成一片壓抑不住的聲浪。
“那是……菲尼克斯殿下？”
“他的臉……好了？完全好了？”
“眼睛！快看他的眼睛！是藍色！皇室藍！”
“這怎麼可能……不是說無法治癒嗎？”
“比以前……更令人不敢直視了……”
那位原本誌得意滿的拉維爾小姐，此刻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手中的茶杯傾斜，昂貴的金薔薇花茶滴落在她孔雀藍的裙擺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汙漬，她卻渾然未覺。
紫羅蘭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門口那抹身影，盯著那張毫無瑕疵、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臉龐，尤其是那雙湛藍的、屬於正統皇室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天鵝絨墊子上那枚花費兩萬金幣、鑲嵌著巨魔眼珠的華麗麵具。
這麵具……
錢白花了！！！
她將麵具連同襯墊一起抓起，胡亂塞進身後侍女捧著的禮盒裏，動作近乎粗魯。
菲尼克斯似乎對這片足以掀翻屋頂的震驚浪潮毫無所覺，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光淡漠地掠過一張張獃滯的臉，最終落在了主位的皇帝身上，微微頷首：“父王。”
又轉向另一邊眼睛瞪得快要掉出來的小妹妹，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唇角：“菲奧娜。”
這簡單的兩個稱呼，如同解除了某種魔法，讓卡士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帝王的威儀，但聲音裡的微顫還是泄露了他的激動：“菲尼克斯……你……你的臉……還有眼睛……”
他頓了頓，強壓下追問的衝動，知道此刻並非詳談的時機，隻是重重地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好……很好！入席吧！”
菲奧娜則是在哥哥叫她的名字時，渾身一激靈，脫口而出：“哥哥！你的臉好了？眼睛也變藍了？你怎麼……”
她有一肚子問題，卻不知從何問起，小腦袋瓜被這接二連三的衝擊弄得暈乎乎的。
菲尼克斯沒有立刻回答妹妹的連珠炮。
他的目光，似乎被空氣中那股獨特的酸甜香氣牽引，緩緩轉向了甜品區，準確地落在了綺慄慄特地強調的，山楂焦糖泡芙蛋糕塔上。
因為很好吃很受歡迎，那個蛋糕塔已經被吃了四分之三了，但是因為大家都是貴族所以都非常矜持的隻吃了一點點，所以還有剩餘。
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晰平靜地傳遍此刻異常安靜的宴會廳：“給我一份。”
“……啊？”
旁邊的巴頓總管懷疑自己聽錯了。
不僅是他，周圍所有豎起耳朵的貴族們，包括皇帝和菲奧娜，都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