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讓你說話。”
菲尼克斯打斷尤妮亞,目光甚至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彷彿她隻是背景裡的一件擺設。
他歪了歪頭,這個動作放在他身上,有種詭異的、漫不經心的殘酷。
“侍衛。”
庭院入口處,不知何時已經靜立著四名全身銀甲、腰佩長劍的宮廷侍衛。
他們如同雕塑,直到聽到菲尼克斯的聲音,立刻同時踏前一步,右手按上劍柄。
“把下麵這幾個吵鬧的,”
菲尼克斯的手指隨意地朝下方點了點,涵蓋了包括西麗、尤妮亞、格蕾絲、泰莎夫人在內的人。
“全殺了。”
輕描淡寫。
如同在說“把地上的碎片掃一掃”。
庭院裏瞬間爆發出驚恐的抽氣和低呼。
幾位小姐花容失色,有人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泰莎夫人捂住嘴,眼睛瞪得極大,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西麗直接僵在原地,臉上連驚恐的表情都做不出來,隻剩下徹底的空白。
“殿、殿下!”
尤妮亞再也維持不住鎮定,聲音尖利。
“殿下恕罪!我們……我們並非有意喧嘩!求殿下開恩!”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跪倒,磕頭的磕頭,求饒的求饒,場麵一片混亂。
菲尼克斯微微蹙起眉。
綺慄慄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手指正在微微痙攣,手背上的青筋隱現。
他的呼吸似乎也變得稍微急促了一些,那種緊繃感是顯而易見的。
是眼睛又開始疼了?
抑或是單純被眼前的哭嚎求饒惹得煩躁?
“閉嘴。”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
庭院裏的哭求聲戛然而止,隻剩下壓抑的啜泣和牙齒打顫的聲音。
菲尼克斯的鉑金眼瞳緩緩移動,首先定格在尤妮亞身上。
“你父親是南境林場監督,亞爾曼,對吧?”
尤妮亞顫抖著點頭:“是、是的,殿下……”
“去年秋季,南境‘灰鬆鎮’林場,因過度砍伐導致山體滑坡,掩埋下遊村莊,七十三名平民死亡,一百餘人傷殘。”
菲尼克斯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背誦一份枯燥的報告。
“事故發生後,你父親隱瞞不報,偽造文書,將責任推給‘意外天氣’,並剋扣本應發放給死者家屬的撫卹金,中飽私囊。證據確鑿,案卷已在監察院擱置三個月,隻等合適時機提起公訴。”
尤妮亞的臉色瞬間灰敗如死人。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菲尼克斯的目光轉向泰莎夫人。
“而你嫁入的溫斯頓家族,三年前負責王都東區城牆修繕工程。”
泰莎夫人驚恐地抬起頭。
“工程款項一百萬金幣,實際用於修繕不足四十萬。餘下六十萬,經三層轉手,最終有三十五萬流入溫斯頓家族在自由城邦的隱秘賬戶。
城牆修繕偷工減料,去年冬季兩場暴雪,東區城牆段塌陷兩處,壓毀民房十餘棟,死傷平民二十四人。此事,監察院亦有備案。”
泰莎夫人癱軟在地,眼神渙散。
菲尼克斯的目光掃過格蕾絲煞白的臉。
“而你,格蕾絲小姐,你的兄長之前領了個城衛隊長的職位,不過他縱容手下勒索商旅,草菅人命,有十七起平民失蹤案與他有關。”
格蕾絲癱軟下去,麵無人色。
這些罪行,顯然不是臨時編造。
它們具體、詳實,帶著血淋淋的數字和細節,是真正的罪惡。
求生的意誌讓格蕾絲顫抖著開口:
“殿、殿下……父輩兄長的罪責……與、與我們何乾?我們並不知情啊……法律也講……罪不及子女……”
菲尼克斯的視線轉向她。
那目光讓她如墜冰窟,瞬間噤聲。
“罪不及子女?”
菲尼克斯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毫無溫度,隻牽動了完好的那半邊嘴角,麵具覆蓋的半邊臉依舊僵硬,形成一種詭異而恐怖的對比。
“好一個‘罪不及子女’。”
他慢條斯理地說:
“那我來問你,你身上這件‘銀雪貂’的披肩,價值多少?你每月從家族賬房支取的零用錢,又是多少?你之前舉辦茶會所用的糕點、茶葉、器皿,開銷幾何?你享受的這些‘惠’,來自何處?”
格蕾絲啞口無言,臉色慘白。
“享受了家族罪孽帶來的‘惠’,卻想逃避隨之而來的‘罪’?”
菲尼克斯的語調陡然轉厲,如同冰錐刺破寂靜。
“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他往前踏了半步,半個身子幾乎探出窗外,銀白的長發垂落,在風中微微飄動。
“罪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你們既然享用了沾血的蜜糖,就別想隻舔舐甜味而不沾染腥氣。”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下方的貴族小姐。
“放心。”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既然要追究,自然會追究到底。你們父兄的罪,足夠抄家滅族。
你們不會孤單的,我讓他們將你們全族的頭顱一起埋葬。”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喪鐘,敲碎了所有人最後的僥倖。
庭院裏響起一片絕望的嗚咽和崩潰的哭聲。
就在這時,一個尖利得變調的聲音猛地炸開——
“不!不對!我父親沒有罪!他清清白白!我沒有享受過任何不義之財!我不該死!不該!!”
是西麗。
她似乎被極致的恐懼逼瘋了,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糊滿眼淚和鼻涕,衝著頭頂的視窗嘶聲大喊。
“殿下!殿下明鑒!我父親沒有犯錯!我沒有!我是無辜的!求求您!饒了我!饒了我吧!”
她語無倫次,歇斯底裡,完全失去了之前哪怕偽裝的鎮定。
菲尼克斯的視線,終於落到了她身上。
那鉑金色的眼瞳裡,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冰冷的審視,如同打量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你?”
菲尼克斯側過頭,立刻有人在他耳邊輕語。
聽完回報,他扭過頭,重新看向西麗。
“你父親是一個小貴族,他們隻查到了偷稅漏稅。確實還沒資格犯下夠抄家的大罪。”
西麗的眼中露出光芒,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對!對!殿下!我不該死!不該死!”
菲尼克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混合著狂喜與哀求的扭曲表情。
“不過,”
菲尼克斯話鋒一轉,那隻完好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近乎殘忍的興味。
“你剛才說,你‘不該死’?”
西麗下意識地點頭,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
“你這麼怕死,這麼想找個理由活下來……”
菲尼克斯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窗檯。
“那我倒是想到一個辦法。”
他頓了頓,看著西麗眼中希望之火越燃越亮,才緩緩說出下半句:
“既然你個人沒資格死,那就讓你的家族變得‘有資格’好了。貴族就沒有幾個乾淨的,查的深一點,廣一點,總該有理由陪著一起死了吧?”
希望的火苗,噗地一聲,熄滅了。
西麗徹底僵住,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裡映著二樓視窗那個如同惡魔般的身影。
“本來,你一個人老老實實死掉,就算了。”
菲尼克斯的聲音裡,竟透出一絲近乎愉悅的殘忍。
“非要嚷嚷著‘不該死’。那好,我成全你。讓你全家都陪你一起死。這下,你總該滿意了?”
他歪了歪頭,銀髮滑落肩頭,那半張臉美的驚心動魄。
“噗通”一聲。
西麗癱倒在地,眼睛還睜著,但裏麵已經沒有了任何神采,隻有一片空洞的死灰。
庭院裏,隻剩下壓抑到極致的死寂,和幾個徹底崩潰、癱軟在地的貴族小姐細微的抽噎。
菲尼克斯似乎終於耗盡了耐心,或者說,他眼睛的疼痛已經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他收回探出窗外的身子,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那個動作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煩躁。
“拖下去吧。”
他對樓下的侍衛吩咐,聲音比剛才更沙啞。
“按程式辦。該抄家的抄家,該審判的審判。今日之內,我要看到初步結果。”
“是,殿下!”侍衛齊聲應道,聲音鏗鏘,打破了庭院的死寂。
他們動作迅速而訓練有素地進入庭院,開始將那些癱軟的貴族小姐一一拖起,帶離現場。
過程中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或動作,如同在處理一批無生命的貨物。
綺慄慄站在側廊的陰影裡,從頭到尾看完了這齣戲。
菲尼克斯收回目光時,眼角的餘光恰好捕捉到側廊陰影裡那個靜止的身影。
那人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匍匐在地,甚至沒有露出驚恐或慌張的神色。
她隻是站在那裏,微微偏著頭,彷彿在觀賞一場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戲劇。
逆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平靜得近乎漠然。
有意思。
他看著她轉身離開,步履輕盈,很快就消失在長廊的拐角處,彷彿隻是路過看了一場熱鬧,然後便翩然離去,繼續去做自己的事。
菲尼克斯按了按又開始抽痛的額角,鉑金色的眼瞳裡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去查。”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身側說道。
陰影裡傳來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應答:“是。”
綺慄慄從倉庫回來時,手裏多了一罐黑糖漿。
庫存確實不多,但勉強夠用,不必再更換配方。
她穿過庭院時,那裏已經恢復了平靜。
碎裂的瓷片和茶漬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沒有過多停留,徑直回到廚房。
下午的準備工作繁重,生日慶典的甜品需要極高的精度和大量的重複勞動。
好在她和其他助手都已經熟悉了,配合默契。
時間在忙碌中飛快流逝。
牆上的魔法鍾指向四點,甜品區的準備工作準時開始。
然而,麻煩很快就來了。
負責宴會廳部分割槽域裝飾的是內務部的一位女官,名叫薇拉,她麵容嚴肅,眼神挑剔。
薇拉對廚房“侵佔”宴會廳空間擺放臨時工作枱和食材早有微詞,此刻看見綺慄慄這個陌生且年輕的麵孔,更是找到了發作的由頭。
“這裏不能放!”
薇拉尖利的聲音打斷了工作的節奏,她指著綺慄慄讓人抬進來的一張長桌。
“甜品區的展示桌已經規劃好了,你們這些雜物必須挪開!”
“薇拉女士,”
綺慄慄放下手中正在調製的糖霜,語氣平靜。
“這是巴頓總管批準的位置,方便我們進行最後的組裝和裝飾。甜品桌在那邊,並不衝突。”
“我說衝突就衝突!”
薇拉提高了音量,引來了周圍其他僕役的側目。
“你們廚房的人,懂什麼宴會廳的佈局和美感?這些亂七八糟的盆盆罐罐,簡直有礙觀瞻!立刻搬走!”
希爾維亞忍不住小聲嘟囔:“可是我們的糖花裝飾必須在這裏現場完成,不然搬到那邊會碰壞的……”
“閉嘴!這裏輪不到你說話!”
薇拉狠狠瞪了希爾維亞一眼,轉向綺慄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刁難。
“綺慄慄小姐,別以為你有點手藝就了不起。這裏是王宮,講究的是規矩和體麵。你的東西,要麼搬到廚房後麵的雜物間去弄,要麼就簡單點,別搞那些華而不實的玩意兒。”
綺慄慄看著薇拉。
這位女官的眼神裡不僅僅是吹毛求疵,更有一種隱隱的嫉恨和打壓的意味。
或許是因為綺慄慄昨天風頭太盛,或許是因為別的原因。
但無論如何,現在不是衝突的時候。
“薇拉女士,”
綺慄慄依舊維持著禮貌。
“甜品的最終呈現效果,直接關係到明日慶典的體麵。巴頓總管特意交代,必須盡善盡美。如果您堅持要我們搬走,是否可以請您和巴頓總管重新確認?或者,我們各自退一步,這張桌子隻佔用到今晚十二點,之後一定清理乾淨,絕不耽誤您最後的裝飾佈置。”
這已經是相當讓步的提議。
然而薇拉似乎鐵了心要刁難。
“巴頓總管日理萬機,哪有空管這種小事?”
她冷笑一聲:“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們現在不搬,我就讓人‘幫’你們搬!”
她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男僕上前一步,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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