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前會議——
氣氛沉重得能讓人窒息。
康拉德站在大廳中央，臉色蒼白如紙。
他麵前擺放著從他宅邸搜出的所有證據。
皇帝高踞王座，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但握著權杖的手青筋暴起。
萊克茜·沃森被特別允許出席。
她坐在皇帝下首的特設座位上，一身黑衣，眼睛死死盯著康拉德，那目光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康拉德。”皇帝開口，聲音低沉如雷，“解釋。”
康拉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父王，這些都不是我的。我從未見過這些書籍，也不知道宅邸中有那個暗室。至於採購清單，我從未向任何密商購買過這些東西！這是陷害！”
“陷害？”
司法大臣文德莫·沃森冷冷開口。
“四殿下，這些物品都是從您的宅邸中搜出的，由聖殿和皇家衛隊共同見證。採購清單上有您的私人印章，筆跡也與您的日常文書相符。
您說陷害，請問誰能進入您的宅邸，悄無聲息地埋藏這麼多證據，還能偽造您的印章和筆跡？”
“我不知道！”
康拉德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顫抖。
“但我發誓，我與黑魔法無關！我更不可能殺害阿克塞爾！我們是兄弟！”
“兄弟？”
萊克茜開口了，她的聲音冰冷而尖銳，在大廳中回蕩。
“你會對兄弟做出那些指控嗎？在禦前會議上一條條列舉他的‘罪狀’，要求剝奪他的一切嗎？”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康拉德，黑色的裙擺拖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麵，像一道移動的陰影。
“你恨他，康拉德！你一直恨他。因為他是比你更好的繼承人，因為他更得父皇寵愛，因為他的母族比你的更強大。所以你等不及了。你等不到合法的競爭，等不到陛下的決定，你要親手除掉他——”
“我沒有！”
康拉德吼道，轉向皇帝。
“父王，請您相信我！阿克塞爾確實侵吞了礦脈稅收，確實在軍中安插私人，這些都有證據！我提出指控是為了帝國，不是為了私仇！”
“哦？是嗎？”
萊克茜冷笑。
“那為什麼那些‘確鑿證據’在重新審查時，都出現了疑點？
西北礦場的賬目，有財政大臣發現計算錯誤，所謂的‘數百萬金幣缺口’實際上不到五十萬。
對於那樣規模的礦場，這甚至算不上嚴重失誤。
軍中晉陞名單，軍事委員會確認過，大部分調動都符合程式，隻有少數幾例有待商榷。
至於領民訴苦，哪個貴族的領地沒有幾個不滿的農民？”
她環視大廳中的貴族們，聲音提高：
“我的兒子或許不完美，但他絕沒有康拉德指控的那麼不堪！而這些誇大其詞的指控，不正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陰謀的一部分嗎？先汙衊他的名譽，讓父皇對他失望，讓宮廷對他懷疑，然後——”
她指向那些黑魔法物品：
“然後用最邪惡的方式，徹底除掉他！因為活著的阿克塞爾還有可能翻案，死了的阿克塞爾就永遠背上了那些罪名！死了的阿克塞爾，再也不會成為康拉德登上王座的障礙！”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大廳中響起一片低語，萊克茜的邏輯確實有說服力。
如果康拉德真的隻是為了清除政敵，那這確實是一條完美的計策。
先毀其名譽，再奪其性命，一勞永逸。
康拉德感到冷汗浸濕了後背。
他看向曾經支援他的貴族，那些人在他的目光下移開了視線。
若是其他，他們還願意開口，但是……沒有人想和黑魔法沾上關係。
“父王。”
康拉德跪了下來。
“我以我亡母的名義發誓，我從未接觸黑魔法，更不可能用它來殺害阿克塞爾。這些證據是偽造的，是有人要陷害我！請您……請您明察！”
皇帝沉默地看著他。
良久，老皇帝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疲憊的冰冷：
“康拉德，從你宅邸中搜出的，是實實在在的黑魔法禁忌物。”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刺進康拉德的心臟：
“你要我相信，這是巧合？你要我相信，有人能悄無聲息把這些東西放進你的宅邸，還能偽造你的採購記錄？你要我相信，這一切都與你無關，而你，隻是這場陰謀中無辜的受害者？”
康拉德張嘴想說什麼，但皇帝抬起了手。
“更重要的是——”
皇帝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如果今天，我能因為你的辯解而放過你，那麼明天，任何使用黑魔法的人都可以聲稱自己被陷害。
如果今天，我能相信一個皇子與黑魔法無關，那麼明天，整個帝國的貴族都會認為，黑魔法是可以被容忍的。”
他站起身，權杖重重頓地。
“阿克塞爾或許有錯，但他罪不至死，更不該以那種方式死去。而黑魔法——在我的帝國，在我的王都，絕不容許存在！”
皇帝的判決已經呼之慾出。
但就在這時，格羅佛大主教走進了大廳。
這位聖殿的最高領袖，在會議進行到一半時纔出現。
他手持權杖，白色聖袍纖塵不染，蒼老的麵容上帶著肅穆的神情。
所有人為他讓開道路。
“陛下。”
大主教向皇帝微微躬身。
“聖殿的調查有了新的進展。關於二皇子殿下之死，以及這些黑魔法物品的來源。”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萊克茜握緊了拳頭。
康拉德抬起頭，眼中燃起最後一絲希望。
雷納托在陰影中，微微眯起了眼睛。
格羅佛大主教環視眾人，緩緩開口：
“首先，那些物品是真的，但是——”
大主教的話鋒一轉。
“聖殿在對這些物品進行更深入的檢測時，發現了一些……不協調之處。”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黑色的石頭，正是從鉛盒中取出的黑暗核心。
聖徽靠近時，石頭表麵的紅色紋路開始蠕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塊黑暗核心，能量非常強大，但它太‘新’了。”
格羅佛說：“這一塊根據聖殿的檢測，它被注入黑暗能量的時間，不超過兩個月。而且從來沒有被使用過，一個沒有被使用過的道具怎麼能害人性命？”
大廳中響起驚訝的低語。
“那些黑魔法典籍也是如此。”
大主教繼續道：“內容確實邪惡，但書籍本身的內容，卻沒有一種能和二皇子阿克塞爾的死因對得上。至少二皇子阿克塞爾沒有死於那些書籍上的任何一個禁忌魔法。”
萊克茜的臉色變了：“大主教，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格羅佛平靜地說：
“這些物品很可能是故意放置在康拉德殿下的宅邸中。至於採購清單，”
大主教轉向那幾張紙張。
“筆跡確實與康拉德殿下的日常文書相似，但聖殿的文書鑒定師發現了一些微小的習慣差異——
比如‘r’字母的收筆方式，‘s’字母的傾斜角度。這些差異普通人很難察覺，但專業鑒定師可以確認：這是模仿，不是真跡。”
康拉德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印章也是。”
格羅佛說：“康拉德殿下的私人印章，底部有一道細微的劃痕。
這是他小時候不小心摔落造成的。但採購清單上的印章印記，那道劃痕的角度和深度都與真印有細微差別。這是用仿製印章蓋印的結果。”
大廳中的氣氛徹底轉變了。
貴族們開始交頭接耳，許多人看向康拉德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同情。
萊克茜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大主教！即使這些證據是偽造的，也不能證明康拉德無辜！他仍然有動機——”
“夫人。”
格羅佛打斷她，聲音溫和但不容置疑。
“聖殿的職責是查明真相，不是參與宮廷鬥爭。
我們隻陳述事實：
第一，阿克塞爾殿下死於黑魔法儀式；第二，在康拉德殿下宅邸中發現的黑魔法物品，很可能是近期被放置的偽造品；第三，採購清單上的筆跡和印章都是模仿的。”
他轉向皇帝：
“陛下，基於目前的證據，聖殿無法確認康拉德殿下與黑魔法有關，也無法確認他就是殺害阿克塞爾殿下的兇手。但是——”
這個“但是”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能夠策劃如此精密的陷害，能夠獲取或製造這些黑魔法物品，能夠模仿皇子的筆跡和印章，能夠悄無聲息潛入皇室宅邸……
這說明，真正的兇手不僅精通黑魔法，而且在王都內擁有相當的權力和資源。”
格羅佛大主教的目光緩緩掃過大廳中的每一張臉，那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
“這個人，很可能在我們中間。”
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緩緩坐回王座。
他的目光從康拉德身上移到萊克茜身上，再移到大廳中的其他貴族身上。
雷納托站在那裏，表情和周圍震驚的人一般無二。
但他的心跳得很快。
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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