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餐廳過了中午最忙碌的時段,綺慄慄總算抽出了空,拉上諾維再次前往那家裁縫鋪。
他們已經錯過好幾日了。
門鈴清脆。
老裁縫正在櫃枱後熨燙一件做好的襯衫,見到他們,臉上露出笑容:
“好久不見,看來小老闆最近生意很好,忙到今天纔有空。第一套的粗樣已經出來了,可以試穿看看效果,哪裏不合適我們馬上改。”
綺慄慄笑道:“對,餐廳剛剛開業的確有點忙,一有空就過來了。”
他們倆在這寒暄,學徒已經從後麵的工作間取出了那套偏暖色調的炭灰色套裝。
諾維拿著衣服,被學徒引到用布簾簡單隔出的試衣間。
綺慄慄則在外間好奇地打量著店裏新到的幾卷綉著暗紋的緞子。
過了一會兒,布簾被拉開。
綺慄慄聞聲抬頭,眼睛頓時一亮。
諾維走了出來,身上穿著那套炭灰色的粗樣服裝。
衣服尚未完全完工,沒有精緻的釦子,邊角處還留著用於調整的疏縫線,但基本的版型和效果已經清晰呈現。
正如老裁縫所說,混了魔化山羊毛的厚實麵料呈現出一種溫暖而高階的質感,比尋常羊毛呢挺括,卻又不失垂墜感。
單排扣的戧駁領外套妥帖地包裹著他的上身,肩膀處恰到好處的薄墊襯撐起了利落的線條,收腰設計清晰勾勒出從寬闊肩膀到勁瘦腰身的流暢倒三角。
外套長度剛好蓋過臀部,此刻他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正有些不自在地輕輕擺動著。
外套裏麵是象牙白的棉布襯衫,領口挺括,尚未繫上領結或領巾,微微敞著,露出一點鎖骨。
深灰藍色的馬甲扣得整齊,進一步強調了腰線,也增添了層次感。
褲子是直筒款式,但因為諾維腿長,穿著效果更近似修身的煙管褲,完美貼合了臀部和大腿的弧度,又在膝下保持流暢垂順。
“轉過來看看,年輕人。”
老裁縫手裏拿著粉餅,繞著諾維走了一圈,仔細檢查著後背和側麵的貼合度。
“嗯……肩線很正。腰部這裏,再收一針可能更好。手臂抬起來試試?”
諾維依言抬起手臂,做了幾個類似端托盤的動作。
外套肩部和肘部預留的活動量足夠,沒有任何緊繃感。
“很好。”
老裁縫滿意地點頭,用粉餅在衣服上輕輕做了幾個標記。
“尾巴開口的大小也合適嗎?擺動有沒有阻礙?”
諾維試著左右晃了晃尾巴,蓬鬆的尾尖掃過小腿:“沒有,很順暢。”
“不錯。”
老裁縫看向綺慄慄,眼中帶著專業者的自豪。
“您覺得如何,小老闆?這粗樣還符合您的要求嗎?”
“唔……穿著真不錯!”
綺慄慄笑眯眯地點頭,目光在諾維身上逡巡,重點掃過那被外套和馬甲勾勒得格外清晰的腰線,以及筆直修長的腿。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這錢花得值!到時候你再把頭髮好好梳一梳,尾巴的毛也打理得順滑些,往門口那麼一站,或者端著盤子那麼一走……嘖嘖,活招牌啊!”
諾維:“……”
他忽然明白了綺慄慄堅持要給他定製這些衣服的真正用意。
原來不隻是工作服,還是“展示品”。
他有些無奈,但看著綺慄慄那副“我真是個天才”的得意小表情,反駁的話又嚥了回去。
算了,她高興最重要。
老裁縫嗬嗬笑著,他一邊幫諾維脫下外套,一邊對綺慄慄說:
“這套粗樣我記下要修改的地方了,其他幾套也會按照調整後的尺寸和版型來做,保證效果一樣好。”
綺慄慄爽快地付了尾款,正準備離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牆上掛著的幾件展示用的男裝。
那是一件栗色的短款外套,設計別緻。
領口是立領與翻領的結合,肩部有輕微的墊肩,腰部收緊,下擺微微外擴。
旁邊搭配的是一件米白色的燈籠袖襯衫,和一條深棕色的及膝馬褲。
“等等。”綺慄慄停住腳步,“那套……是成品嗎?”
老裁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哦,那是前陣子為一位貴族小少爺設計的騎馬裝,但他後來改了主意,選了另一套。怎麼,您感興趣?”
綺慄慄沒有回答,而是走到那套衣服前,仔細打量。
她還有沒有這種風格的衣服,而且老裁縫手藝也很不錯。
“給我也定製幾套!”
到時候可以春天穿,肯定很好看~
——
——
二皇子這邊就沒有綺慄慄的好心情了。
整個白天,宮殿內瀰漫著一種壓抑的緊張感。
阿克塞爾的命令被迅速執行,外城區的守衛數量明顯增加,便衣密探穿梭於市井之間,尋找那個“拄拐老頭”的蛛絲馬跡。
然而,正如最壞的預感那樣——一無所獲。
那個老頭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痕跡。
詢問過當日所有在場者,得到的描述也都很模糊而矛盾。
至於行蹤?
從何處來?往何處去?無人知曉。
更讓阿克塞爾心神不寧的是,安插在其他皇子勢力中的探子傳回的訊息。
近期,無人有任何異常動作,更無人提及或策劃與“老鼠”相關的任何事。
“查過黑市或者邪教團體嗎?”
阿克塞爾揉著眉心,聲音裡透著疲憊與焦躁。
書房內,幾名心腹垂首肅立。
“殿下,都查了。”
情報官低聲彙報。
“近期王都並無異常的魔力波動,沒有大規模召喚或驅使生物的痕跡。”
“所以,這是一群‘普通’的老鼠,自發地、精準地找到我的寢宮,想要……咬死我?”
阿克塞爾扯出一個冰冷的笑容,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你們信嗎?”
無人敢應聲。
阿克塞爾揮手讓他們退下,獨自站在窗前。
夕陽西下,將王宮鍍上一層暗金,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未知,纔是最可怕的敵人。
能驅使如此龐大數量的老鼠,能完全避開他佈下的耳目網路……
這背後的能量和手段,令他脊背生寒。
他不怕正麵的政治鬥爭,不怕戰場上的明刀明槍,甚至不懼暗殺與毒藥。
至少那些都有跡可循,有法可防。
但這種詭異帶著某種嘲弄意味的攻擊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經驗範疇。
今夜,阿克塞爾選擇了一處相對偏僻,但守衛更為嚴密的偏殿作為今晚的安歇之所。
這裏原本是夏季納涼之用,牆壁厚實,窗戶窄小,通風口都裝有精鋼細網。
更重要的是,周圍視野開闊,不易隱蔽,且他調來了雙倍的守衛。
“殿下,一切已安排妥當。”
新任的護衛隊長是個麵容冷硬的中年男人,有著多次應對刺殺的經驗。
“外圍三道警戒線,殿內四個角落有守夜人,通風口、壁爐、地板下都檢查過,佈置了感應符文和驅蟲藥劑。連隻蒼蠅也別想無聲無息飛進來。”
阿克塞爾點了點頭,臉色稍霽。
他的佩劍就放在觸手可及的床頭。
即使如此,他依然命令兩名最信任的貼身侍衛守在室內,就在帷幔之外。
燭火被特意多點了數支,將房間照得亮如白晝。
阿克塞爾躺下,閉目,試圖強迫自己入睡。
然而,一閉上眼,昨夜那黑色潮水般的鼠群,密密麻麻的紅點,以及那令人作嘔的腥臊氣味,便如同夢魘般席捲而來。
他呼吸微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緞。
阿克塞爾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保持清醒的頭腦。
但身體的緊繃和精神的警惕,如同拉滿的弓弦。
時間一點點流逝。
殿外,巡邏衛隊的腳步聲規律而沉重。
殿內,燭火燃燒發出細微的劈啪聲,侍衛的呼吸輕緩綿長。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很安全。
阿克塞爾的意識在極度疲憊與高度警覺之間掙紮、沉浮。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隻有片刻,在阿克塞爾半睡半醒的時候。
窸窸窣窣……
那聲音,又來了。
比昨夜更輕,更分散,彷彿是從牆壁裡,地板的縫隙深裡,甚至是承重石柱的內部滲透出來的。
細微得如同幻覺。
阿克塞爾猛地睜開眼,瞳孔在明亮的燭光下收縮。
不是幻覺。
他清晰地聽到了,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無數細小爪牙摩擦的聲響,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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