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眾人吃飽喝足,身體暖和起來後,凜捧著已經涼了些的木碗,沉默片刻。
“吉迪恩隊長,能告訴我這裏的具體位置嗎?”
她輕聲問:“屬於哪個國家?離北境帝國有多遠?”
“這裏是永凍荒原的深處,”
吉迪恩說:
“具體來說,在‘寒脊山脈’的西側支脈邊緣。行政上……嗯,這片區域太偏遠了,勉強算是在‘霜狼氏族’的傳統領地上,但氏族本身也不怎麼管這麼遠的荒原。”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
“至於國家……這片荒原太大了,也太貧瘠了。嚴格來說,這裏不屬於任何人類王國常設的管轄範圍。
硬要說的話,西北方向大概兩千裡外,是‘北境帝國’宣稱的疆域邊緣,但帝國巡防隊幾乎不會深入到這麼荒涼的地方來。”
凜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木碗邊緣:“那這裏前往北境帝國需要多久??”
吉迪恩苦笑一聲:
“很遠。非常遠。如果靠步行,穿過永凍荒原、跨越寒脊山脈主脈、再穿越‘巨魔荒原’和‘寂靜森林’,至少需要三四個月,這還是在一切順利、不迷路、不遇到大型魔獸的前提下。”
冰窟內一片安靜,隻有火堆劈啪作響。
凜的表情被圍巾和帽簷遮擋,但她的身體有瞬間的緊繃。
“三四個月……”她低聲重複。
“而且這隻是理論時間。”另一名隊員插話道,“實際走起來,冬天根本過不了寒脊山的主峰隘口,得等春季雪融。加上補給問題……至少得半年以上。”
吉迪恩點頭:“所以,凜,如果你想去北境帝國,最好的辦法是等補給車隊。”
“補給車隊?”
“對。”
吉迪恩解釋道。
“我們‘堅冰’是受雇於珀克商會的採礦隊。商會每隔三個月會派一支補給車隊來,送來食物、工具和必需品,同時運走我們採集的礦石。算算時間,下一支車隊大概還有半個月會到。”
他看向凜:
“補給車隊有熟悉路線的嚮導、足夠的物資和護衛。他們會先返回千霜城,從那裏你可以再轉道前往北境帝國。
千霜城有定期前往帝國邊境的商隊和驛車,雖然要繞路,但比直接從荒原穿越要安全可靠得多。”
凜安靜地聽著,腦海中迅速整理著資訊。
半個月等待,然後搭乘車隊前往千霜城,再轉道北境帝國……
這比她預想的要複雜,但確實是眼下最可行的方案。
“我明白了。”
她最終說:“謝謝你,吉迪恩隊長。那麼在這半個月裏,請允許我留在隊裏幫忙,作為食宿的回報。”
“你太客氣了!”吉迪恩連忙擺手,“你救了哈克的命,這點幫助根本不算什麼!”
“不。”
凜的語氣溫和卻堅定。
“救助是應當的,但長久接受恩惠而不回報,不合我的原則。請讓我幫忙。”
吉迪恩看著她,最終無奈地笑了:
“好吧,如果你堅持。不過請量力而行,你的身體顯然還沒完全適應這裏的環境。”
談話本應到此結束,但吉迪恩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凜,冒昧問一句……你是從北境帝國那麼遠的地方過來的嗎?”
凜沉默了很長時間。
火光照在她矇眼的絲帶上,映出淡淡的金色光澤。
“沒有,我是去尋找一件東西。”她最終輕聲說。
“去那麼遠的地方找東西?”海澤婭好奇地問。
凜的手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眼睛,雖然隔著絲帶和衣物,但那個動作輕柔而珍重。
“是一件……聖物的元件,它遺失了很多年,它很可能就在北大陸。”
她省略了太多細節。
關於聖劍“審判之瞳”,關於拉塞爾帝國魔法聖者的建議。
那是在她離開龍島聖殿前往拉塞爾帝國,尋找那位魔法聖者尋求修復聖劍方法時的事。
在拉塞爾帝國的皇家圖書館深處,她見到了那位以智慧和博學著稱的老聖者。
對方在仔細檢查過聖劍後,給出了一個令人意外的建議。
“這顆‘眼睛’已經被侵蝕的很嚴重了。”
老聖者凝重地說:“常規的凈化手段估計要百年,實在是太慢了……”
“那該怎麼辦?”當時的凜問。
老聖者沉吟良久:“兩個方案。第一,徹底摧毀這顆眼睛,用其他聖物核心替代。但審判之瞳的威能大半源自這顆‘眼睛’,替換後,聖劍的位階可能會跌落。”
“第二,”
他抬起渾濁卻睿智的眼睛:
“用另一個‘眼睛’,替換下這顆被汙染的,然後將汙染體置於最純凈的聖水中長期浸泡洗禮,隻需經過數十年就能被逐漸凈化。”
他頓了頓:“但我必須提醒你,聖凜。尋找另一顆擁有‘神烙’的眼睛,幾乎是不可能的。這種聖物稀世罕見,何況還需要與你、與聖劍都產生共鳴……”
“我有另一顆。”凜當時輕聲說。
老聖者愣住了。
“左眼。”
凜撫摸著自己矇眼的絲帶。
“但左眼在很多年前就遺失了。我隻知道它還在這個世界上,卻不知道具體在哪裏。”
那一刻,凜能感覺到左眼的位置——遙遠、模糊,但確實存在。
隻是那份感應太過微弱,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隻能確定大致方向在北邊,卻無法精確感知。
老聖者的眼睛亮了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替換是最佳方案!不過那麼重要的東西你是如何遺失的?”
凜沉默了。
她不記得。
不,準確說,她記得自己成為聖女、剝離個人感情的那段記憶。
她記得聖殿的儀式,記得長老們莊嚴的禱文,記得力量湧入體內時的灼熱與冰冷,記得某種重要的東西被從靈魂中抽離時的空虛感。
但她不記得那顆左眼是如何離開她的。
與左眼相關的記憶彷彿被一層濃霧籠罩。
她隱約知道那與一段感情有關。
不是親情,不是友情,而是一種更熾熱、更讓人脆弱的東西。
聖殿的教義中,那種感情被稱為“塵世的牽絆”,是聖女必須割捨的。
於是她割捨了。
連同那段感情,連同與那段感情相關的人,連同那顆作為信物或紀唸的左眼。
一切都被剝離、封存、遺忘。
她隻知道自己曾經有過那樣東西,知道它很重要,知道它還在世界的某個角落。
僅此而已。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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