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厄莉希頓了頓,聲音裡浸入一絲過往的迷茫與苦澀:
“那時候,我真的不知道路在哪裏。好像無論怎麼選,都是絕境。
放棄家人,我做不到,順從嫁人,又如同親手扼殺自己的靈魂。
我甚至想過,或許成為一個沒有知覺的人偶,就是命運給我安排好的、唯一的結局。”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但那份深埋的絕望與掙紮,卻讓綺慄慄的目光柔和下來。
“然後你來了,慄慄。”
庇厄莉希看向綺慄慄,金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光。
綺慄慄笑了笑,那笑容依舊純凈,卻帶著洞悉一切的力量:
“我隻是提出了一個可能性。真正決定握住劍,斬開鎖鏈的人是你自己,庇厄莉希。”
庇厄莉希搖了搖頭:
“沒有你,我握住的劍,可能隻會揮向無盡的虛空,或者……最終指向自己。
是你讓我知道,所謂的絕境,或許隻是因為我們站得不夠高,看得不夠遠。”
她深吸一口氣。
“從被動接受命運的擺佈,到如今……雖然前途未卜,強敵環伺,但至少,是我自己選擇了這條路,是我在掌控方向。這種感覺……”
庇厄莉希停頓了一下,彷彿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輕輕吐出:
“很自由。即使這自由之下是萬丈深淵,也比我曾經的那條‘安穩’絕路要好上千百倍。”
綺慄慄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好友的傾訴。
她知道,此刻的庇厄莉希需要的是一個宣洩的出口,一次對過去自己的告別。
“謝謝你,慄慄。”
庇厄莉希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僅僅是為了你幫我了這麼多,更是為了你給了我勇氣,讓我相信,我庇厄莉希·理查德,除了作為棋子、作為籌碼、作為犧牲品之外,還可以有另一種活法。”
說到這裏,她向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擁抱住了綺慄慄。
這個擁抱不像貴族小姐們那樣輕柔敷衍,而是帶著騎士的力度與真誠。
庇厄莉希的身軀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她彎下腰將臉頰短暫地埋入綺慄慄肩頭,聲音悶悶的,卻清晰無比地傳入綺慄慄耳中:
“真的……謝謝你。沒有你,我走不到這裏。”
綺慄慄先是一怔,隨即放鬆下來,抬手輕輕拍了拍庇厄莉希的後背,動作有些生澀,卻充滿安撫的意味。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暖:
“嗯。你也要謝謝自己,沒有放棄拯救自己。”
庇厄莉希收緊了這個擁抱,片刻後才緩緩鬆開。
綺慄慄感受著肩頭殘留的溫暖觸感,看著庇厄莉希重新挺直的脊背,那雙清亮的金色眼眸中,迷茫與脆弱已如晨霧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淬鍊過的堅定。
她有些俏皮的道:“自由的感覺很好,但記住,伴隨這份自由的是同等的責任。你現在感覺到的‘不真實’,很快就會被具體的事務填滿咯~”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門外傳來了叩門聲。
……
兩天前——
自從察覺到翡之冠的訊息被人截斷,埃文斯就換了一種聯絡方式,這次的訊息就傳達的很及時。
不過此刻,他那平日裏沉靜的眼眸,卻翻湧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風暴。
空氣中瀰漫著鮮血與海風鹹腥的氣息,但更濃的,是從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意。
關於郎德薩在“巢金穴”的“壯舉”,詳細經過已由暗線一字不落地呈報上來。
“蠢貨……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埃文斯的聲音低沉,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
他閉上眼,指尖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他不是沒料到郎德薩的紈絝和愚蠢,甚至樂見其成。
畢竟弟弟們的無能,才能更好地襯托出他的不可或缺。
但他萬萬沒想到,郎德薩能蠢到如此地步,膽大包天到竟敢挪用前線軍糧去賭博,還輸給了北境帝國背景的商會!
這已不僅僅是家族內部的醜聞,而是直接動搖國本,授人以柄的重大外交事件。
前線將士若因斷糧而生變,海盜之患將長驅直入,赫克托爾沿海必將生靈塗炭。
而北境帝國藉此發難,無論是索要巨額賠款,還是提出更苛刻的政治條件,都將使公國陷入極度被動。
阿爾失蹤事件餘波未平,流言尚未完全平息,如今又添上郎德薩輸掉軍糧的驚天醜聞。
這一連串的打擊,精準地削弱著奎因家族的權威和弗林公爵的聲譽。
悔意,如同毒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纏繞上埃文斯的心臟。
他一生精於算計,善於將所有人、所有事都置於棋局之中,權衡利弊,步步為營。
卻沒想到……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埃文斯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這嘲諷卻是指向他自己的。
他低估了這個女人。
從婚禮指控阿爾,到阿爾神秘失蹤,再到流言指向弗林,如今郎德薩被設計輸掉關鍵軍糧……
這一環扣一環,節奏精準,打擊狠辣,幾乎是將奎因家族,尤其是弗林一係的麵子和裡子同時按在地上摩擦。
弗林那個廢物父親顯然已經無力應對,甚至可能已經成為庇厄莉希的傀儡。
若是他再滯留前線,忙於清剿那些彷彿永遠殺不盡的海盜,恐怕下次接到訊息時,翡之冠的公爵府就要改姓理查德了!
“不能再等了。”
埃文斯霍然起身,身上的鎧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必須立刻回去。
赫克托爾公國可以有一個無能的象徵性公爵,但不能脫離他埃文斯的實際掌控,更不能落入一個外來者之手。
海盜的威脅尚未完全解除,但眼下,內部的“毒蛇”遠比外部的疥癬之疾更為致命。
他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
前線防務交由副將代理,採取守勢,主力精銳部隊即刻拔營,隨他輕裝疾行,馳援翡之冠。
“庇厄莉希……”
埃文斯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眸中寒光閃爍。
“你確實給了我一個‘驚喜’。但你也該明白,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不過是徒勞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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