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狹長的山穀,兩側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開鑿出大小不同的洞穴,洞穴外麵掛著各種顏色的布簾,有的還在洞口掛了招牌:“酒”、“賭”、“葯”、“兵”……
穀底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路麵鋪著大大小小的石板,石板之間的縫隙裡長著雜草。
路兩側是一排排木石結構的建築,有的兩層,有的三層,樣式五花八門,有的是典型的伊爾魯斯帝國風格,有的是錫德裡克王國的鄉村風格,有的是矮人族的石屋風格,有的是精靈族的樹屋風格。
各種建築擠在一起,像一堆被隨意堆放的積木,雜亂無章,卻有一種奇特的和諧。
街上行人不少。
形形色色,魚龍混雜。
“惡人穀……”黛琳環顧四周,“比我想像的熱鬧。”
“白天還算安靜。”傑克說,“到了晚上,這裏會更熱鬧。”
“更熱鬧?”黛琳好奇,“有多熱鬧?”
“殺人放火,喝酒賭博,打架鬥毆……什麼都有。露絲說,惡人穀的夜晚,從來不屬於老實人。”
“那太好了!”黛琳拍了拍手,“我最喜歡熱鬧了!”
傑克:“……”
他帶著蕾娜她們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走了大約兩百步,在一家酒館門口停下。
這家酒館比露絲的“避風港”酒館大得多,門麵也氣派得多。
招牌上寫著“醉鬼之家”,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喝醉了的人寫的。
門是開著的,裏麵傳出嘈雜的人聲和濃鬱的氣味。
“這裏是惡人穀最大的酒館。”傑克說,“也是資訊最集中的地方。想知道什麼訊息,來這裏準沒錯。”
傑克推開門,走了進去。
酒館的大堂擺了至少三十張桌子,半數以上都坐了人。
角落裏有一個小舞台,舞台上站著一個半獸人舞娘,正扭動著腰肢,台下的酒客們吹著口哨,往台上扔銅板。
吧枱後麵站著一個光頭大漢,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圍裙,正在擦酒杯。
“嘿,傑克!”光頭大漢放下酒杯,“好久不見。”
“鮑裡斯。”傑克走到吧枱前,“生意不錯。”
“還行。”鮑裡斯的目光越過傑克,落在他身後的蕾娜、愛麗絲和黛琳身上,“你帶新人來了?”
“不是新人。”傑克說,“是客人。”
“客人?”鮑裡斯的眉毛挑了一下,“什麼客人?”
“來找人的客人。”
鮑裡斯從吧枱下麵拿出一壺酒和四個杯子,放在吧枱上,倒滿。
“找人?在惡人穀找人?”
“不。不是在惡人穀找人,是去神隕迷宮。”
“哦?”鮑裡斯意味深長地看了蕾娜她們三個一眼,“這麼說的話,你們不是來喝酒的,是來找‘擺渡人’的?”
所謂的“擺渡人”是指神隕迷宮的擺渡人,他有辦法把人帶進迷宮,但這是趟單程票。
擺渡人隻收錢把人帶進去,至於想出來,被困在迷宮內的蠢蛋自己想辦法吧。
“我聽說,有個叫‘傑裡科·韋斯頓’的擺渡人,經常來你這兒喝酒。”傑克笑眯眯地說,“鮑裡斯,我的好友,幫忙介紹一下?”
鮑裡斯表示不是他不介紹,是傑裡科·韋斯頓這幾天根本沒來。
“那他去哪了?”
“要不……你去賭場找找?”
傑克:“……”
“賭場?傑裡科在賭場揮霍?”
“他哪天不在賭場揮霍?”鮑裡斯擦著杯子,咧嘴笑了。
“哪個賭場?”
“還能哪個?”鮑裡斯朝酒館後門的方向努了努嘴,“‘幻術師’佐伊的‘幸運輪盤’。
那是惡人穀最大的賭場,也是傑裡科最愛去的地方。
你去了準能找到他,隻要他還沒輸得連褲子都不剩。”
傑克從吧枱前站起身對蕾娜說:
“走吧。去找那個賭鬼。”
蕾娜等三人跟著傑克走出酒館,穿過一條狹窄的巷子,來到惡人穀的主街上。
沿著石板路走了大約三百步,一座三層的建築出現在視野裡。
它的外牆刷成了深紅色,窗戶上鑲著彩色玻璃,門楣上雕刻著賭博器具的圖案。
正中央掛著一塊巨大的招牌,招牌上畫著一個正在旋轉的輪盤,輪盤周圍環繞著金色的光芒。
招牌下方有一行燙金大字:“幸運輪盤”。
招牌的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莊家永遠笑,但你可能哭。”
“就是這兒了。”傑克推開門。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嘈雜的人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大廳裡擺了幾十張賭桌,每一張都圍滿了人。
賭徒們贏錢時的歡呼聲、輸錢時的咒罵聲此起彼伏,像一鍋煮沸了的雜燴湯,在大廳裡翻滾沸騰。
天花板上懸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每個人臉上,讓他們的表情看起來既真實又虛幻。
“好熱鬧!”黛琳嘆道。
“別走散了。”愛麗絲伸手拉住黛琳的手腕,保持警惕。
在賭場這種地方,她本能地保持著警覺。
傑克走在最前麵,在一張張賭桌之間穿行。
蕾娜跟在他身後,邊走邊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這裏充滿了慾望和貪婪的氣息,蕾娜一分鐘也不想多待!
“找到了。”傑克叫道。
蕾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在大廳最深處的一張賭桌旁,坐著一個男人。
他看起來四十來歲,也可能五十齣頭。
常年待在迷宮附近的人,麵板被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侵蝕得粗糙而蒼白。
他的臉瘦長,頭髮是深棕色的,亂糟糟地堆在頭頂,像一團被風吹散的乾草。
下巴上蓄著短須,胡茬間雜著些許銀白。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瘦削但結實的小臂。
外麵套著一件黑色的短外套,釦子隻扣了下麵兩顆,領口敞著,露出鎖骨下麵一小片蒼白的麵板。
他的右手夾著一支捲煙,煙霧從指間裊裊升起,在昏黃的燈光裡畫出繚繞的軌跡。
左手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像是在計算什麼。
桌上堆著一小堆籌碼,顏色各異,麵額不一。
“傑裡科!”傑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傑裡科·韋斯頓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然後聚焦在傑克臉上,嘴角慢慢咧開,“嘿,這位……自來熟先生?來一把?”
傑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