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苟在敵人隊伍裡躺贏,蕾娜這邊也頗為順利。
黑珍珠號乘風破浪,駛入亞度尼斯島的海域。
天色放晴。
怪異的雲層在風暴中心那一戰後便消散殆盡。
眼下是一片澄澈的藍天。
陽光從正上方傾瀉下來,把海麵照得波光粼粼。
不過,前方的島嶼,卻和這片明媚的天空格格不入。
亞度尼斯島。
神棄之地。
從海麵上望去,這座島嶼孤零零的,十分突兀。
島上的山巒起伏,覆蓋著濃密的墨綠色植被。
山脊線上,隱約能看見一些建築物的輪廓。
殘破的塔樓、坍塌的城牆、半埋在泥土裏的巨大石像。
碼頭在島嶼的南端,是一道從海岸線延伸出去的棧橋。
棧橋的木板已經朽得發黑,有些地方還打著補丁,新舊不一的木板拚在一起,像一件打滿補丁的舊衣服。
棧橋的盡頭,有幾間歪歪斜斜的木屋,屋頂上鋪著不知從哪裏拆下來的鐵皮。
碼頭上停著幾艘船。
一艘是破舊的雙桅帆船,船身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船舷上掛著一串串漁網和捕魚籠。
另一艘是更小的單桅快船,船身修長,線條流暢,看起來像是用來跑快船的。
還有一艘船擱淺在碼頭旁邊的沙灘上,半截船身埋進了沙子裏,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船首斜指著天空,像一具被海浪衝上岸的海魚骨架。
“到了。”傑克看向遠方,“亞度尼斯島。我有一陣子沒回來了。”
“沒想到還有人在碼頭上‘歡迎’我們?”蕾娜站在船首,打量著這座島嶼。
碼頭上有人影在晃動。
她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樣。
站在棧橋最前端的是一個大塊頭的男人,身高足有六尺半,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
他穿著一件髒兮兮的皮背心,露出兩條粗壯的手臂,手臂上紋著各種刺青,骷髏、海蛇、匕首……各種圖案亂七八糟地擠在一起,像一幅被畫壞了的塗鴉。
他的腦袋剃得精光,頭皮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後腦勺,像一條蜈蚣趴在頭頂。
臉上有一道橫貫鼻樑的刀疤,把鼻樑劈成兩半,讓他的鼻子看起來像兩坨被擠扁的肉團。
嘴唇很厚,下唇上穿著一枚銀色的唇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他身後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有的穿著破舊的船員服,有的穿著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鎧甲,有的乾脆光著膀子。
他們的手裏都拿著武器,彎刀、短斧、鐵棍、魚叉……一看就不是善茬。
“碼頭那些人……”愛麗絲從船艙裡走出來,站在蕾娜身邊,“是來找麻煩的?”
“大概是收停泊費的。”傑克說,“亞度尼斯島沒有官方的碼頭管理機構,所以碼頭的‘管理權’就落到了當地的地頭蛇手裏。
每一艘靠岸的船,都要交一筆停泊費。
不交?那就別想上岸。”
“收停泊費???”黛琳從船舷上探出頭。
“是啊。停泊費沒有固定數額,看你的船有多好,看你的貨物有多少,看你的人好不好欺負。總之,能宰多少宰多少。”
“敢收我的停泊費?!”黛琳轉過頭看向蕾娜,“蕾娜姐姐,我可以動手嗎?”
蕾娜還沒回答,愛麗絲先開口說道:“黛琳,看看情況再說。我們不是來找麻煩的,是來找主人的。能不動手,盡量不動手。”
黛琳癟了癟嘴,有些不情願地縮回了船舷後麵。
黑珍珠號緩緩靠岸。
船身在棧橋旁邊停穩,吉姆從桅杆上滑下來,小爪子裏攥著一根纜繩,靈巧地跳上棧橋,把纜繩套在橋墩的鐵樁上。
三角帽已經沒了,它光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著那些碼頭上的陌生人,嘴裏發出低沉的“吱吱”聲。
傑克走下舷梯,踏上棧橋。
“喲,這不是傑克船長嗎?”
那個光頭大漢開口,他的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刀疤把鼻樑劈成兩半,笑起來的時候那兩坨肉團往兩邊咧開,露出兩個黑洞洞的鼻孔。
“好久不見啊,傑克船長。上次見你,還是……上次,什麼時候來著?”
“一年零四個月。”傑克說,“伊萊亞斯。”
“記性不錯。”伊萊亞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既然是老熟人,那就好辦了。停泊費,一天五十枚金幣。你打算停多久?”
五十枚金幣?!
這個數字一出來,傑克立刻有了把船開走的想法。
“伊萊亞斯,上次我來,停泊費是一天五枚金幣。這才一年多,漲了十倍?”
“物價上漲嘛。”伊萊亞斯攤開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島上現在不好混。來的人多了,資源不夠分,什麼都漲價。糧食、淡水、武器、女人……都漲了。停泊費當然也得跟著漲。”
“那也不至於漲十倍。”
“傑克船長,你這就沒意思了。”伊萊亞斯的笑容收了幾分,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冷意,“你這條船,黑珍珠號,加勒比海最快的船。
你停在我的碼頭上,那就是給我麵子。
我收你一天五十枚金幣,也是給你麵子。
你要是嫌貴,可以去別的碼頭停,如果別的碼頭還有人敢讓你停的話,哈哈哈——”
赤果果的威脅。
傑克的手插進外套的口袋裏,偏著頭看著伊萊亞斯:
“伊萊亞斯,付不起的停泊費,我向來是不打算付的。”
伊萊亞斯的笑容從臉上消失。
“傑克,你這是要壞規矩?”
“規矩?你的規矩,跟我沒關係。”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伊萊亞斯身後那七八個人握緊了手裏的武器,有幾個已經開始往前挪步,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緩緩包圍過來。
伊萊亞斯盯著傑克,眼睛裏翻湧著怒意。
“傑克,我給你麵子叫你一聲‘傑克船長’,不給你麵子,你特麼就是條在海上到處流浪的野狗。這條狗今天跑到我的地盤上來,還跟我講條件?”
他向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把陽光都擋住了。
“我再問你一遍,停泊費,交不交?”
傑克無動於衷,隻要伊萊亞斯敢動,他的劍就會出鞘。
“傑克船長,果然是遇到麻煩了嗎?”
傑克側頭,隻見蕾娜、愛麗絲和黛琳自黑珍珠號下來。
她們三個的出現,一下子吸引了伊萊亞斯等人的目光。
傑克簡單說明情況,蕾娜冷笑,丟擲一枚金幣:
“我敢給,你們敢要嗎?!”
伊萊亞斯接過金幣,正想笑著說“有什麼不敢的”,然而,看著手上的金幣,他震驚了:
“這……這是戴維·瓊斯的錢!‘飛翔的蘭荷人號’的錢!”
“那個叫戴維什麼斯的傢夥,”黛琳抱著手臂,一臉兇相,“我們把他大卸八塊,還把他的船給燒了。所以,你確定要收我們五十金幣的停泊費?”
伊萊亞斯身後那七八個人,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一步,將他們的老大護至身前。
伊萊亞斯覺得很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