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小姐,請上船吧。”
傑克側身讓開,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朝船舷方向優雅地一引。
黛琳第一個爬了上去。
她拿出一個棒棒糖,在猴子吉姆麵前晃了晃,嘴饞的吉姆,猴急地把爪子伸出來,卻抓了個空。
黛琳咯咯笑著把手縮回,翻身躍過船舷,穩穩地落在甲板上。
“小姑娘,你說了要給它的。”傑克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等開船了再給。”黛琳振振有詞,“這種棒棒糖可是想買都買不到的。”
吉姆蹲在傑克肩頭,衝著黛琳吱吱叫了兩聲,像是在抗議。
它從馬甲口袋裏掏出一顆花生殼,朝黛琳後腦勺砸過去。
黛琳頭也不回地接住了花生殼,捏碎了往嘴裏一丟,“謝了。”
吉姆愣住了,轉頭看傑克,伸出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意思是:這人什麼來路?
傑克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蕾娜和愛麗絲先後上了船。
愛麗絲的腳剛落在甲板上,翠綠的眸子就開始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目光從桅杆上的纜繩滑到艙門的鉸鏈,從甲板縫隙裡殘留的鹽霜落到船舷內側刻著的一道道劃痕。
這是職業習慣,也是本能。
“這船就你一個人?”愛麗絲問。
“還有吉姆。”傑克拍了拍肩上的猴子。
“一隻猴子不算船員。”
“它可比大多數船員都頂用。”傑克從吉姆手裏搶回被啃了一半的三角帽,重新扣在猴子腦袋上,“會升帆、會掌舵、會數數、會偷錢,還會在風暴來臨之前抱著桅杆發抖。
這比那些隻會跟著發抖的水手強多了,至少它發抖的時候還能預報天氣。”
愛麗絲一時分不清這是真話還是玩笑,便不再追問。
蕾娜站在船舷邊,目光越過碼頭上那些林立的桅杆,落在遠處灰藍色的海麵上。
夕陽已經沉到了海平線附近,半邊浸在水裏,半邊露在外麵,把海麵染成熔金與赤銅交織的顏色。
海風從西邊吹過來,比中午涼了許多,吹得她的秀髮在腦後飄起來。
“什麼時候能開船?”她問。
傑克靠在主桅杆上,從外套內側摸出一個酒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口,又擰上,塞回懷裏。
“潮汐。”他說,“往亞度尼斯島去的航路,得趕著漲潮時出港,退潮時進那片海域的暗礁群。
漲潮是午夜,現在走太早,你們就在船上歇著,到點了叫你們。”
蕾娜回頭看他,“你很熟那條路?”
“我在那島上住過兩年。”傑克邊說邊轉身朝船尾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短外套在風裏揚起,露出腰帶上掛著的一串奇奇怪怪的東西。
有羅盤、短刀、幾個說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還有一隻不知道死了多久的乾海星。
他的聲音從風裏飄過來,“後來覺得沒意思,就出來了。”
傑克的背影消失在船尾的舵艙裡。
甲板上,吉姆正用尾巴捲住纜繩,試圖把它繫到纜樁上。
它係得很認真,尾巴纏了兩圈,爪子打了個結。
結打得歪歪扭扭的,但確實繫住了。
“蕾娜小姐,這傢夥靠譜嗎?”愛麗絲懷疑道。
“至少比那個獨眼柯克靠譜。”蕾娜說。
黛琳也表示道:“就坐這傢夥的船。”
愛麗絲已經不動聲色地把甲板上的佈局摸了個大概。
黑珍珠號的甲板還算寬敞,前桅和主桅之間留出了足夠的空間,足夠七八個人在這裏過招。
“先去艙裡安頓。”蕾娜朝船尾的方向走去。
傑克在舵艙旁邊給她們騰出了一間艙室。
艙室內,三張吊床用粗繩係在橫樑上。
角落裏有一張固定的木桌,桌上放著一盞銅座油燈。
艙壁上釘著幾塊木板,上麵用炭筆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有的是潮汐表,還有一些看著像詩句,寫到一半就斷了,後麵畫著一隻戴三角帽的猴子。
“這間艙室平時給客人用。”傑克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隔壁是貨艙,空的。船尾那邊是我的艙室,有什麼事敲三下,別直接闖入,吉姆會咬人的。”
“你咬人嗎?”黛琳問蹲在傑克腳邊的吉姆。
吉姆吱了一聲,把三角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半隻眼睛,假裝沒聽見。
“它說看心情。”傑克替它翻譯。
三人把東西放下。
蕾娜把那張從埃利奧特港帶出來的地圖鋪在桌上,藉著油燈的光又看了一遍。
愛麗絲檢查了艙室的每一個角落,窗栓、門扣、牆壁上的縫隙、地板下麵的空間……主要檢視有沒有機關陷阱。
這麼做可不是為了蕾娜的安全著想。
她隻想保護好自己還有黛琳。
黛琳躺在吊床上晃悠,兩條白絲短腿在床沿外麵一晃一晃的,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黛琳跟愛麗絲一樣穿白絲,是因為聽愛麗絲說,林恩喜歡白絲,黛琳還問過這事,但林恩死活不承認……
“黛琳。”蕾娜叫道。
“嗯?”
“別晃了,萬一弔床繩子斷了摔下來我可不管你。”
黛琳吐了吐舌頭,不動了。
堪稱“混世魔王”的黛琳,還算聽蕾娜的話……
晚飯是傑克做的。
說是做飯,其實就是把醃魚乾和硬麵包丟進鍋裡煮成一鍋糊糊,撒了點鹽和不知名的香料,盛在木碗裏端過來。
吉姆蹲在灶台邊上,小爪子裏攥著一把比它胳膊還長的木勺,有模有樣地在鍋裡攪了幾下,然後趁傑克轉身的功夫飛快地從鍋裡撈出一塊魚肉塞進嘴裏,燙得吱吱直叫。
愛麗絲看了那鍋糊糊一眼,表情管理差點當場失控。
“你管這叫晚飯?這玩意恐怕豬看了都直搖頭。”
傑克:“……”
吉姆:“……”
一人一猴尷尬。
愛麗絲挽起袖子,問傑克船上的食材儲藏櫃在哪。
傑克指了指艙底的方向。
愛麗絲鑽進貨艙,片刻後端出來一塊醃豬肉、半袋麵粉、幾個雞蛋、一小罐蜂蜜和幾根蔫了的野菜。
傑克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把這些東西變成一頓像模像樣的晚餐,臉上的表情從漫不經心變成發自內心的敬意:
“這位女僕小姐,你願意留下來當廚子嗎?我可以分你三成股份。”
愛麗絲秒拒:“不願意。”
愛麗絲缺的不是名譽、地位、財富,她隻缺一個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