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維坦察覺到了西裡爾的目光。
它那突出的眼睛轉動了一下，金黃色的豎瞳對上西裡爾的眼睛。
然後，它的嘴咧開了。
那是一個笑容。
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兩排尖利的牙齒在霧氣裡閃著寒光，那張翻出來的嘴唇向後咧開，露出粉紅色的牙齦，還有喉嚨深處那一片漆黑。
西裡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視線移開。
不想再看那東西。
“還沒來……”鋼之聖女霍莉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走到石亭的邊緣，抬頭看向天空。
灰濛濛的。
那道空間通道應該出現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難道真出事了？”她疑惑地自言自語。
雅克·杜凱恩也抬頭看向天空。
“不急。”他用那種懶洋洋的調子說，“再等等。”
“等什麼？”西裡爾走過來，語氣不善，“那個女人要是真出了事，我們在這兒等多久都沒用。”
“她能出什麼事？”雅克反問，“猩紅龍王，龍族七王之一，實力和黑曜龍王不相上下。就算那小子再邪門，還能把她怎麼樣？”
西裡爾沒說話。
但他心裏，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突然。
天空裂開了。
一道巨大的裂縫，像被什麼力量從內部撕開，在灰濛濛的天空上劃出一道觸目驚心的口子。
裂縫裏湧出混亂的魔力亂流，還有刺目的光芒。
然後，有什麼東西從那道裂縫裏掉了出來。
一個黑影？！
那黑影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朝著湖心島的方向墜落。
“那是——”霍莉的眼睛眯了起來。
“阿黛爾！”雅克的聲音第一次變得嚴肅。
他看清楚了。
那個墜落的黑影，是猩紅龍王阿黛爾·貝內特。
“這怎麼可能？！”西裡爾脫口而出。
但已經來不及多想了。
四個人同時衝出石亭，朝著阿黛爾墜落的方向奔去。
……
阿黛爾落進了這個如深淵般的湖裏。
黑色的湖水濺起巨大的浪花，然後又迅速平復下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下一秒，湖麵再次破開。
阿黛爾從水裏沖了出來。
她的樣子，讓在場的四個人都愣住了。
猩紅龍王，龍族七王之一，那個平日裏張揚，讓無數人聞風喪膽的猩紅龍王……此刻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她身上那件暗紅色長裙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
這樣更顯得她身上的那道傷口，觸目驚心！
“劍傷？！”身為劍聖的雅克，一眼看出來阿黛爾所受的是劍傷。
這道傷口從左肩到右腹，是道深深的劍痕！
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暗紅色的龍血混著湖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阿黛爾的臉色蒼白，那雙淡金色的眼睛裏，透著疲憊和憤怒。
“阿黛爾！”霍莉冷冷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阿黛爾回到岸上，一邊控製魔力療傷，一邊回道：“是那個林恩……”
“他怎麼了？”西裡爾急急地問。
“他跑了。”
四個人同時呆住。
“跑了？！”西裡爾怒道，“什麼叫跑了？！你難道沒把他帶進空間通道？！他怎麼會跑掉？！”
阿黛爾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裏，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壓。
西裡爾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聽我說完。”阿黛爾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怒火，“我偽裝成他那個未婚妻，順利進入地下城，並把他帶進了空間通道。”
“然後呢？”
“然後，他在途中，一劍劈開空間通道。”
“什麼？！”雅克的眼睛眯了起來。
“你沒聽錯，雅克。”阿黛爾說，“他的劍術，在那一瞬間，達到了你這個劍聖的水平。”
難以置信！
這就是雅克的第一感覺。
他“劍聖”這個稱號，可是他用四十年的時間，用數不清的戰鬥、汗水和鮮血換來的。
他太清楚劍術這東西意味著什麼。
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練成的。
需要天賦、苦練、實戰，更需要時間沉澱，才能達到的境界。
而現在，阿黛爾告訴他，那個叫林恩的小子，他的劍術在某一瞬間，達到了劍聖的水平？
真不是開玩笑？！
“你確定？”
“我確定。”阿黛爾說，“他斬了我一劍。那一劍，傷了我，毀了空間通道。”
雅克沉默了。
他看著阿黛爾身上那道劍痕。
從劍痕的走向、深度、角度……他可以確定，這是劍術造詣極高的人，才能斬出的一劍。
“那小子劍術竟然能達到這種地步？！”西裡爾驚撥出聲。
“然後呢？”霍莉問。
“然後他就掉出去了。”阿黛爾說，“和他一起掉出去的，還有一個黑暗精靈族的女人。他們掉到了不同的地方。”
“掉到哪裏了？”
“不知道。”阿黛爾搖頭，“空間通道碎裂的時候，出口是隨機的，但絕對掉到了神隕迷宮的某一層。”
“所以，”西裡爾不滿地說，“我們在這裏等了這麼久，等來的就是這個訊息？”
阿黛爾看向他，“你有意見？”
“我有。”西裡爾毫不退讓，“審判主教親自下令的‘必殺行動’，我們這些人聚在這裏，就是為了殺一個林恩。
結果呢？人沒帶過來，計劃失敗，我們還不知道他掉到哪裏去了！”
“所以呢？”阿黛爾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西裡爾剛要開口，被雅克打斷了。
“行了。”雅剋製止道，“吵什麼吵？”
西裡爾冷哼一聲。
雅克看向阿黛爾，“阿黛爾，你是領隊，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阿黛爾終於把血止住，她抬起頭，仰天長嘯，龍吼聲在這片湖麵上回蕩。
忽然。
湖麵的某處，水波動了。
一個黑影從水下緩緩浮起。
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
它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
是魚人！
魚人的麵板是淡藍色的，上麵佈滿細密的鱗片。
它的頭光溜溜的，沒有頭髮，隻有一層光滑的麵板，包裹著那形狀奇特的頭顱。
眼睛是豎瞳，和阿黛爾的一樣，但顏色是墨綠色，深得像兩口井。
它的腮在脖子兩側，此刻正一張一合地翕動著，翕動時會吐出幾顆細小的氣泡。
它浮出水麵，然後踩著水麵向湖心島走來。
“蘭斯。”阿黛爾對魚人說，“我需要你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