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林恩帶著他的“信徒”漢娜去拜訪黑狼幫,另一邊,捱了一劍,有些狼狽的猩紅龍王阿黛爾,在空間通道毀滅前,奔向通道盡頭——
神隕迷宮,第五層,湖心島。
這兒霧氣瀰漫。
灰白色的霧氣,像一團團棉絮,在湖麵上緩緩湧動。
霧氣散開,能看見遠處若隱若現的水麵。
水色如墨,深不見底。
像是通向某個永遠無法抵達的深淵。
湖心島就坐落在這樣一片水域的正中央。
島上地勢平坦。
一座石亭內,此刻站著四人。
鋼之聖女霍莉·弗萊徹站在石亭的最左側。
她穿著一身銀白色的全身甲。
鎧甲是由一種她特製的秘銀合金打造而成。
輕便,堅韌、貼合她的身體曲線,在霧氣裡泛著冷冷的寒光。
霍莉·弗萊徹的麵容有種淩厲的美。
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眉骨微微隆起,讓那雙淺灰色的眼睛顯得深邃。
金色的長發垂落下來,被霧氣打濕。
她的身後揹著一柄巨劍。
那柄劍足有她大半個人高,劍身寬厚,劍刃卻沒有開鋒——鋼之聖女的劍,從來不需要開鋒。
她信奉的信條是:真正的力量不在於鋒利,而在於重量。
所以她的劍是鈍的,是用最純粹的力量去碾壓、去粉碎、去摧毀。
一如她的性格——堅硬、冰冷、永不言敗。
這就是鋼之聖女霍莉·弗萊徹,教廷五大聖女之一。
此刻,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像。
她已經在石亭裡等了很久。
等著那個名叫林恩的異端,被猩紅龍王阿黛爾帶到這裏來。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但她心裏,有些不耐煩了。
“太久了。”
一個聲音從她身側傳來。
那是王國劍聖雅克·杜凱恩。
雅克·杜凱恩今年五十七歲,但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劍士服,襯得他的身姿挺拔如鬆。
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是黑色的,上麵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得像一柄普通的練習劍。
劍聖的眼睛看起來和劍一樣普通。
他的眼睛是淺褐色的,平日裏總是半眯著,一副懶洋洋沒睡醒的樣子。
但隻要那雙眼睜大,聚焦在某個人身上,那個人就會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像是被一頭沉睡的猛獸盯上的感覺。
他的臉上有幾道淺淺的皺紋,那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並不會讓他顯得蒼老,反而增添了幾分沉穩的氣度。
下巴上蓄著短須,胡茬間雜著些許銀白。
他靠在一根石柱上,雙手抱在胸前,姿態隨意。
“猩紅龍王怎麼還不把人帶來?嗬嗬,迷路了嗎?”他調侃道,“按計劃,她應該已經把人帶回來了。”
鋼之聖女沒有說話。
“難道出意外了?”雅克繼續說,“那小子沒她想的那麼好對付?”
“廢話。”霍莉開口,冷冰冰的,“能讓黑曜龍王和焰之聖女鎩羽而歸的人,能是好對付的?”
雅克笑了笑,沒接話。
石亭的另一側,站著告死鳥騎士團副團長西裡爾·班克羅夫特。
西裡爾今年四十三歲,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
他穿著一身漆黑的騎士甲,那甲冑和霍莉的秘銀鎧甲截然不同。
霍莉的鎧甲是銀白色的,有種聖潔光明的美感。
而他的鎧甲是漆黑的,顯得陰暗壓抑。
甲冑的表麵鐫刻著一隻展翅的告死鳥圖案,鳥的眼睛是用血紅色的寶石鑲嵌出來的。
他的臉狹長,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讓那雙眼睛看起來十分陰鷙。
嘴唇很薄,薄得幾乎看不見血色,抿成一條直線的時候,整個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刀——鋒利,危險,不見血不回鞘。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那柄劍和雅克的劍不同。
雅克的劍樸素內斂,他的劍猙獰張揚。
劍格處雕刻著一隻骷髏頭,劍鞘上鑲嵌著七顆暗紅色的寶石,每一顆寶石都代表著他斬殺的一個強大敵人——這是告死鳥騎士團的傳統,也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榮耀。
西裡爾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他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
可又沒法說什麼抱怨的話,因為他知道這次行動的分量。
審判主教親自下令,猩紅龍王親自帶隊,鋼之聖女、王國劍聖、收容所的序列兵器——再加上他這個告死鳥騎士團副團長。
這樣的陣容,放在伊露維塔大陸的任何地方,都足以掀起一場戰爭。
而他們聚集在一起,就是為了殺一個人類。
那個名為林恩的人類。
西裡爾覺得這陣容太奢侈了。
他認為根本不需要這麼多人。
光是猩紅龍王和鋼之聖女,就足夠把那小子碾成渣子。
再加上他和劍聖?收容所那邊還派了個序列兵器?這不是殺雞用牛刀嗎?
但命令就是命令。
教廷的命令,不容置疑。
等了許久,還是什麼動靜都沒有。
西裡爾的心情越來越煩躁。
他不是那種有耐心的人。
告死鳥騎士團的人,從來不需要耐心。
他們隻需要忠誠,隻需要服從,隻需要在需要的時候拔劍,砍下敵人的腦袋。
“阿黛爾那女人,”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到底在搞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鋼之聖女懶得搭理他。
王國劍聖笑了笑,沒接話。
西裡爾的目光,落在石亭最角落的那個人身上。
不,那是個東西。
那不是什麼“人”。
它是序列-07,利維坦——收容所的序列兵器。
西裡爾見過很多收容所出來的東西——那些所謂的“序列兵器”,大部分都是被改造過的怪物,半人半魔,半死不活,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利維坦是他見過的最讓他不舒服的一個。
那東西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它的外表,勉強還有幾分人形。
四肢齊全,軀幹完整,能站著,能走動。
但它的麵板是青灰色的,那種死魚肚子一樣的青灰色,上麵佈滿了細密的鱗片。
那些鱗片粗糙、凹凸不平的,像癩蛤蟆的皮,密密麻麻地覆蓋著它的全身。
它的頭很大,比正常人的頭大一圈,形狀是扁平的,像被什麼東西從兩側擠壓過。
眼睛是突出的,圓鼓鼓,像兩顆雞蛋鑲在眼眶裏。
金黃色的瞳孔豎著,在霧氣裡閃著詭異的光。
嘴很大,從左邊耳朵根咧到右邊耳朵根。
翻出來的嘴唇,露出裏麵兩排尖利的牙齒。
不像人類的牙齒,像魚的牙齒,細細的,密密的,每一顆都像針一樣鋒利。
它的身上掛著一些類似裝飾品的東西——幾根不知名的獸骨,用繩子串起來,掛在脖子上。
腰間纏著一條粗重的鐵鏈,鐵鏈上掛著幾個鐵環。
手腕和腳腕上戴著鐐銬,鐐銬是收容所特有的“禁錮之環”,據說可以限製它的力量,防止它失控。
利維坦的每一次呼吸,都使得它那扁平的胸腔就會微微起伏,發出一種若有若無的嘶嘶聲,像蛇吐信的聲音,又像什麼東西在喉嚨裡咕嚕咕嚕地響。
西裡爾看著它,心裏湧起一陣厭惡。
他討厭這些東西。
告死鳥騎士團和收容所合作多年,他知道收容所在做什麼——那些所謂的“實驗”、“研究”,“為了教廷的未來”……
他見過太多從收容所出來的東西,被改造得麵目全非。
他知道它們是武器。
他知道它們有用。
但這不妨礙他厭惡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