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臉上的笑容，熱切得有些過分。
兩隻眼睛眯成兩條縫，那兩撇鬍子也跟著往上翹。
“哎呀！——”他的聲音都變了調，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快請進、快請進！
咱們這兒二樓有上等的包間，臨街的窗戶，能看見整個鎮子的景色，還十分溫暖，包您滿意！”
林恩把那枚金幣往侍者手裏一塞，“上等包間。把你們這兒最好的菜都端上來。”
“好嘞！”侍者接過金幣，放在嘴裏咬了一下，確定是真金的，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您二位樓上請！小心台階！”
他轉身，殷勤地在前麵引路，一邊走一邊用袖子擦那根本不髒的樓梯扶手。
情緒價值必須拉滿！
漢娜全程處於一種恍惚的狀態。
她跟著林恩往上走，踩在那鋪著紅色地毯的樓梯上，如夢似幻。
二樓，走廊盡頭，侍者推開了一扇房門。
這個上等包間正中央，放著一張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
桌上擺著銀製的燭台，燭台上點著三根白色的蠟燭。
靠牆的位置擺著一張軟榻，榻上鋪著厚厚的絨毯。
窗戶很大，能看見外麵黑沉沉的街道和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
牆角立著一個鐵製的暖爐，爐火燒得正旺，把整個房間烘得暖洋洋的。
“二位請坐！”侍者殷勤地拉開兩張椅子，“我這就去讓廚房準備，保證讓您二位滿意！”
林恩點點頭，在椅子上坐下。
侍者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漢娜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坐啊。”林恩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漢娜這纔回過神來，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在那張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坐下。
她坐得很拘謹，隻坐了椅子的一個邊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怕把什麼東西弄髒似的。
她的眼睛卻忍不住四處看。
銀製的燭台、白色的桌布、火焰跳動的暖爐……這些東西她見過，但隻是遠遠地看過，從未像現在這樣，置身於這些東西當中。
“林恩大人……”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嗯？”
“這、這真的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的？”林恩說，“不就是吃頓飯嗎？放寬心，好好吃一頓。”
漢娜的眼眶又開始發酸。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暖。
是因為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讓人想哭的溫暖。
母親說得沒錯。
神是仁慈的。
神是愛著每一個人的。
神會在合適的時候拯救她們。
林恩大人不是神，但他一定是神派來的……他是神人！！！
沒過多久，門被敲響。
侍者推開門，身後跟著兩個端著托盤的夥計。
托盤裏，是一盤接一盤的菜。
烤得金黃流油的乳豬，表皮酥脆，一刀切下去能聽見“哢嚓”的脆響。
燉得軟爛入味的牛肉，醬汁濃稠，散發出濃鬱的香料氣息。
一整條烤魚，魚身上鋪滿了檸檬片和香草，魚肉雪白細嫩。
熱氣騰騰的麵包，外皮酥脆，內裡柔軟，掰開的時候能看見白茫茫的熱氣往上冒。
金黃色的濃湯上飄著翠綠的香草末。
還有一大盤各種顏色的水果、乳白色的乳酪，還有……
各種菜肴，擺了滿滿一桌子。
“行了，你們下去吧。”林恩揮揮手。
“二位請慢用，有事您吩咐。”侍者和兩個夥計退出去，帶上門。
“吃吧。”林恩拿起刀叉，切下一塊烤乳豬，放進自己盤子裏，“別愣著。”
漢娜看著那些菜，嚥了一口唾沫。
“林恩大人……謝謝您！”漢娜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這回的眼淚是熱的，流在臉上，燙燙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後拿起麵前的刀叉。
但她不會用。
她從來沒吃過這種地方，從來沒用過這種銀製的餐具。
她拿著刀叉，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然後，她學著林恩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肉。
吃進嘴的一瞬間，她的眼睛睜大。
這是一種她從未嘗過的味道。
外皮酥脆，肉質鮮嫩，油脂在嘴裏化開……
她嚼著那塊肉，眼淚又流了下來。
“好吃嗎？”林恩問。
漢娜用力點頭。
“好吃就多吃點。”林恩說，“這一桌子菜，隨便吃。”
漢娜開始吃了。
一開始她還用刀叉，但很快就放棄了。
直接用手抓起那些食物，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
她吃得很快，狼吞虎嚥，生怕這些食物會突然消失似的。
她吃烤乳豬，吃燉牛肉，吃烤魚，吃麵包，喝濃湯，吃水果，吃乳酪……
吃得滿嘴流油，臉頰鼓鼓的，嘴角沾滿了醬汁。
林恩總算看到一個比海莉婭還能吃的女孩了……
“慢點吃。”林恩給她倒了一杯熱茶，“沒人跟你搶。”
漢娜接過茶杯，喝了一大口。
熱茶順著喉嚨流下，暖到胃裏，暖到心裏。
“林恩大人……我、我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吃過這麼多好吃的東西……我、我……”
她一時語塞。
一個勁地道謝。
“不用謝我，咱們是互幫互助。”林恩問道，“漢娜，你說這裏是神隕迷宮第九層……這裏總共有多少層？”
漢娜放下手裏的雞腿回道：“不知道。我聽媽媽說，神隕迷宮有好多層，但我們第九層的人，永遠隻能活在第九層。
其他層是什麼樣的，沒人知道。”
“那你怎麼知道還有‘其他層’？”
“教會的神父說的。”漢娜說，“神父說，我們都是背叛女神的罪人，被困在神隕迷宮裏贖罪。
如果能誠心懺悔，努力贖罪，死後靈魂就能升到更高層，離女神更近一些。
如果能升到第一層，就有機會見到女神，得到她的寬恕。”
林恩：“……”
這特麼絕對是扯淡！
“你們背叛的是什麼女神？”
“伊露維塔女神。”
“你們怎麼背叛她的？”
漢娜搖搖頭：“不知道。神父說，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是我們祖先犯下的罪。
我們生來就背負著這個罪，所以要在這裏贖罪。”
“你說的教會，叫什麼名字？”
“贖罪教團。”漢娜說，“神父們都是贖罪教團的人。
他們幫我們向女神請罪，教我們怎麼贖罪。
我們要聽他們的話，貢獻我們的財物、勞動和智慧……這都是為了贖罪，為了死後能上第一層，有機會見到女神大人。”
林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打著宗教的旗號，忽悠底層人民乖乖聽話，乖乖掏錢，乖乖把子女送給他們當“學徒”……
這特麼不就類似傳銷組織的洗腦話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