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我還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有躺在魔族的地下城裏的一天。”
“哈哈哈，您感覺怎麼樣？”
“很不錯。”堂吉訶德說，“魔族的地下城，人類傷員，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看來，人魔共處，不是什麼癡人說夢，這是可以做到的事。”
他看著林恩，目光裏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期待。
“我年輕的時候，也想過這種事。那時候我剛當上騎士，意氣風發，覺得自己能做大事。
想著，人類和魔族打了這麼多年，雙方死傷這麼多，到底圖什麼？就不能好好過日子嗎？”
堂吉訶德嘆了口氣。
“後來我明白了。人魔千年戰爭，不完全是仇恨，利益才佔主導地位。
教廷以及無數貴族老爺們需要魔族這個敵人，需要戰爭，需要恐懼，這樣才能讓平民乖乖聽話，才能收更多的稅，才能鞏固自己的權位。
魔族那邊也一樣，那些大魔族，那些所謂的魔族天王，也需要人類這個敵人，需要戰爭，需要掠奪，這樣才能維持自己的地位。
所以我覺得，人魔共處這事根本不可能。
隻要那些大人物還在，戰爭就永遠不會停。”
他頓了頓，看向林恩。
“但現在，我又覺得，這事也許還有希望。”
林恩謙遜說道：“您……您可別太高看我……”
“並非高看，是認真審視。”堂吉訶德說，“林恩，你不是那些大人物。
你從底層爬起來，你知道平民是什麼樣，你知道戰爭是什麼滋味，你知道那些大人物是什麼貨色。
你不會為了維持自己的地位而去製造敵人，因為你的地位，是普通魔族和普通人類給的。
我想，這就是為什麼聖女大人會支援你，會跟你並肩作戰。
這就是為什麼那些士兵願意跟著你，人族和魔族平民願意相信你。
因為你讓他們看到了希望——人族和魔族可以和平共處，他們可以不再被戰爭和恐懼折磨。”
堂吉訶德說的很真誠。
這些話是他醒來後，仔細思考的結果。
在他眼裏，林恩簡直就是神人！
伊露維塔大陸還能出現第二個企圖終結人魔千年戰爭，實現人魔和平共處的人類領導者嗎？
或許除林恩外，不會再有第二個吧……
“林恩，我有一個請求。”堂吉訶德突然說道。
“您說。”
“不忘初心。”堂吉訶德說：“你今天站在這裏，是地下城城主，是北境領主，是手握千軍萬馬的大人物。
但我希望，你要始終記得自己是在為結束人魔千年戰爭而努力。
我見過太多人，爬上去之後就變了。
他們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從哪裏來，忘了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做那些事。
他們變成了自己曾經最恨的那種人，騎在別人頭上作威作福，然後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大局，這是沒辦法的事，這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林恩，我不希望你也變成那樣。
我希望你能做到——我心如鐵，堅不可摧。”
“我心如鐵，堅不可摧……”林恩喃喃自語。
他知道堂吉訶德說的是對的。
權力是會腐蝕人的。
他也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那些當初意氣風發的革命者，最後變成了自己曾經最恨的那種人。
那些當初信誓旦旦要為平民做事的領袖，最後成了騎在平民頭上的新老爺。
正所謂：六朝何事，隻成門戶私計。
也就隻有藍星龍國不曾有過貪腐，墮落的西方世界遍地史密斯專員！
林恩不想變成那樣。
他絕不能變成那樣。
“堂吉訶德先生，”林恩說，“我答應您。我不會忘的。”
堂吉訶德欣慰一笑：“好，我信你。
我這輩子，很少看錯人，因為我看人，有個訣竅。”
“什麼訣竅？”
“看眼睛。”堂吉訶德說，“人的嘴會說謊，人會騙人，但眼睛騙不了人。你的眼睛——”
他看著林恩，目光炯炯。
“你的眼睛裏有正道之光。”
林恩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經常被樂子神們貶成反派角色，這下好了，天不生我哈基恩，正道萬古如長夜！
“我相信你不會忘，林恩。我相信你會一直走下去，走到那個我這輩子都走不到的地方。”
堂吉訶德靠在枕頭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
“好了，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忙你的去吧，別在這兒陪我浪費時間。”
臨走前，林恩問道：“堂吉訶德先生，等您傷好了，您有什麼打算？”
堂吉訶德想了想：“打算？我能有什麼打算？繼續到處遊歷，伸張正義。”
“那——”林恩猶豫了一下，“您願意留下來嗎？”
“我不是說讓您給我當下屬。”林恩連忙解釋，“我就是說，這兒需要您。”
不論出於公心還是私心，林恩都希望留下這位大佬。
“我明白了，我會留在北境一段時間，等一切安定，再做打算。”
“那真是太感謝您了！”林恩告別，“堂吉訶德先生，我先走了。您好好養傷，過些天我再來看您。”
“去吧去吧。”堂吉訶德擺了擺手，“回頭見。”
林恩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堂吉訶德的聲音：
“記住，林恩，我心如鐵，堅不可摧。”
“明白！”林恩回道。
【‘熾天使’：堂吉訶德到底有多擔心哈基恩會黑化啊，請斬哈基恩，斬了一了百了！】
林恩：“……”
哈基熾是懂解決問題的……
林恩推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恩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走去。
他很感激堂吉訶德信任他。
堂吉訶德和蕾娜一樣，他們是真正的光明正義，林恩感謝他們願意信任他。
他不可能墮落、不可能黑化……哈基恩就是這樣漢子，就是這樣秉性！
……
房間內，堂吉訶德重新躺下。
桑丘湊過來，問道：“您真的打算留下？”
堂吉訶德點頭，“是啊，留下來幫林恩一把。”
桑丘欣喜道：“那感情好，我的總督夢，有著落了。”
堂吉訶德：“……”
“您之前真看出來林恩城主在騙您？”桑丘好奇地問，“您早就識破了他‘恩林’的假身份？”
“沒有。”
“蛤？！那您為什麼剛才說您早就識破了？”
“我也是要麵子的嘛，桑丘！”
桑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