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凱特放下茶杯,恢復成平日裏那種幹練的模樣,“說正事吧。待會兒你得去一趟辦公室,有些事情需要你這個城主拿主意。”
“沒問題。”林恩答應道,“等我先去看過堂吉訶德先生,然後就去辦公室找你。”
“嗯。”凱特應了一聲,“具體事情,等到辦公室再說。對了,你今天就要回阿什頓城找蕾娜?”
“是啊,傑哥我也要帶走,所以……地下城這邊還得由凱特你主持大局。”
“這樣啊,那我就不寫信告訴蕾娜你已經回來了,你直接去給她個驚喜吧。”
驚喜???林恩已經做好被蕾娜哈氣的準備了……
凱特端起餐盤,“先走了。”
“凱特。”林恩站起來,“不管怎麼說,別太累,遇到任何難題……有傑哥!”
凱特:“……”
“謝謝你不是關心的關心,喜歡你這種人,我真是瞎了眼。”
林恩尷尬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待會兒見,林恩。”
“嗯,待會兒見。”
……
地下城療養院。
坐落在城市東北角的一片幽靜區域,遠離中央廣場的熱鬧喧囂。
林恩穿過那道由兩尊石像鬼守衛的大門,踏上通往主樓的碎石小徑。
“林恩大人!”主樓前的衛兵見到林恩,恭敬地招呼道。
林恩點點頭,進入療養院大樓。
一股暖意撲麵而來,夾雜著淡淡的草藥味。
門廳裡擺著一張長桌,桌後坐著一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兔族少女,長耳朵軟軟地垂在腦後,正在低頭寫著病歷。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林恩的瞬間,那雙紅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手裏的羽毛筆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林、林恩大人?!”
“不必多禮。”林恩問,“堂吉訶德先生還在三一七號房嗎?”
兔族少女點頭,“我這就帶您去!”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林恩邁步走向樓梯。
身後傳來兔族少女低聲驚呼:“天哪天哪天哪林恩大人跟我說話了……”
林恩:“……”
我真成地下城頂流了???
樓梯是木製的,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水晶燈,光線柔和溫暖。
偶爾有穿著白袍的醫護人員從走廊經過,看見林恩,紛紛行禮。
林恩一一點頭回應,和藹可親,腳步不停。
三樓到了。
東邊最裏麵那間。
三一七號房。
林恩在那扇門前停下,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請進。”聲音從門內傳來。
林恩推開門。
房間內,窗戶開著一條縫,透進一點清冷的空氣,沖淡了屋裏的藥味。
靠窗的那張床上,躺著正義的遊俠騎士——堂吉訶德。
床邊坐著一個矮胖的身影——桑丘,聽見開門聲,回過頭來。
“恩林……啊不,林恩城主——”桑丘一時口快,差點喊出“恩林統帥”。
堂吉訶德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桑丘,扶我起來。”
“可是先生,您的身體——”
“扶我起來。”堂吉訶德又說了一遍。
桑丘抿了抿嘴唇,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扶起堂吉訶德,把枕頭墊在他身後,讓他能靠坐在床上。
堂吉訶德抬起頭,看向林恩。
“堂吉訶德先生,您還好吧?”林恩開口問候。
“林恩城主,謝謝你尋來草藥,救了我一命。”
說實話,林恩設想堂吉訶德會怎麼看他——是憤怒,是失望,是鄙夷,還是別的什麼。
畢竟他騙了堂吉訶德那麼久,但堂吉訶德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感謝。
“堂吉訶德先生,”林恩走到床邊,“應該是我謝謝您才對。
河灘之戰,要不是您重創了黑曜龍王,我和蕾娜根本沒有機會擊退他們。
我們活下來,是因為您在前麵拚死奮戰。
您傷成那樣,差點就……這都是因為我。
所以,是我該謝謝您。”
“林恩,”堂吉訶德省去了“城主”二字,他說,“我這輩子,做過很多事。
有些對,有些錯。
有些是別人讓我做的,有些是我自己想做的。
萊茵河畔那一戰,毫無疑問,是一件正確的事,是我想做的事,我不曾有過半分後悔。”
林恩暗暗動容。
這就是堂吉訶德。
“那些士兵,那些平民,他們跟著林恩你,跟著聖女蕾娜,是因為你們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你們讓他們相信,北境可以變得更好。
你們讓他們相信,他們也可以過上好日子,那些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的老爺,是可以被打倒的……
所以,林恩,河灘之戰是場正義之戰,我不是為你而戰,我隻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而你,你不是什麼‘恩林’,你是地下城的人類城主林恩。
事情的真相,醒來後我都知道了。”
林恩的心猛地一緊。
該來的還是來了。
“堂吉訶德先生,我——”
“其實我早就懷疑過你。”堂吉訶德抬手打斷道,“我不是傻子,活了這麼久,遊歷過許多地方,見過的人比你多得多。
你騙我的時候,以為我真的沒看出來嗎?”
林恩愣住了。
“我看得出來。”堂吉訶德說,“同樣的,我也看得出來,你不是大奸大惡之人。”
堂吉訶德看著林恩,眼睛裏沒有任何責備。
“你隱瞞身份,但你做的事,沒有一件是錯的。
你殺的斯特林,是北境最大的禍害。
你起兵靖難,一路上開倉放糧,救死扶傷,懲治豪強。
你和聖女蕾娜贏得北境雙聖的口碑……這些事情我都看在眼裏。”
堂吉訶德心明如鏡,“我真的想看看,你們這些人,到底能走多遠。”
林恩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堂吉訶德先生,是我太小看您了,抱歉。
還有,不管怎麼說,我騙了您是事實。
我應該道歉。對不起。”
堂吉訶德表示:“我接受你的道歉,也原諒你了。”
林恩張了張嘴,堂吉訶德笑了笑:
“好了,別這副表情。我真沒怪你,你不用這麼自責。”
聞言,林恩終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