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你那篇檄文,寫得再好有什麼用?那些平民不認字。他們隻認一件事——誰能讓他們活下去。”
弗朗西斯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說你要親率大軍北上平亂。”錫德裡克九世問道,“你打過仗嗎?你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子嗎?你知道刀砍在身上的滋味嗎?你知道看著自己的士兵一個個倒下是什麼感覺嗎?”
弗朗西斯的臉漲得通紅。
“你不知道。”錫德裡克九世說,“你什麼都不知道。你隻知道在府裡寫寫文章,見見大臣,收買人心。你以為這樣就能當國王了?”
弗朗西斯的手攥緊了。
丸辣!
果然是自己急於上位,惹怒了這個好死不死的老傢夥……
錫德裡克九世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四王女海瑟爾身上。
“海瑟爾。”
海瑟爾上前一步,“父王。”
“你一直在查那個林恩。”
海瑟爾從容以對:“是。”
“查到什麼了?”
“林恩這個人,來歷不明。”海瑟爾說,“第一次有記載的出現,是在隱霧森林附近的一個小村子。
後來進入地下城,推翻加爾隆,自任城主。
之後化名‘恩林’混入北境,加入獅心騎士團,潛入斯特林麾下。
最後在威克鎮陣前斬殺斯特林,以‘靖難’之名起兵,一路南下,半個月內拿下北境全境……”
錫德裡克九世讚賞地點點頭,“還有呢?”
“還有……”海瑟爾頓了頓,“他和焰之聖女蕾娜關係密切。
根據情報,萊茵河畔一戰,他和那個蕾娜聯手,擊敗了教廷的聖女和黑曜龍王。”
“焰之聖女。”錫德裡克九世喃喃道,“教廷那邊,剛發公告說那個蕾娜是假的。”
“是。”海瑟爾說,“但北境那邊,沒人信那份公告。”
“沒人信?”
“是的,父王。北境那邊出了一份報紙,叫《北境新報》。
那份報紙用整版的篇幅,列舉了教廷聖女勾結收容所、與斯特林狼狽為奸的種種劣跡,還附上了證據。
那些證據,有些是人證,有些是物證,有些是文書往來……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錫德裡克九世的眼睛眯了起來。
“父王,那個林恩,很會利用這些東西。
他每到一處,就發告示,貼佈告,讓人把他的政策、他的主張、他要做的事,都寫在紙上,貼得到處都是。
那些平民看不懂字,就有人念給他們聽。
所以他們都知道林恩做了什麼,知道林恩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錫德裡克九世的目光又落回弗朗西斯身上,“你聽見了嗎?弗朗西斯。
你覺得自己很聰明,很賢德,很有手段。
但你知道嗎,你那點手段,跟人家比起來,連屁都不是。”
弗朗西斯的臉漲得更紅了。
錫德裡克九世的聲音越來越冷:“你以為王位是什麼?是寫幾篇文章,見幾個大臣,拉攏幾個人就能得到的嗎?
王位是責任。
是扛著整個國家往前走的那種責任。
是讓那些比你聰明、比你厲害、比你有手段的人願意追隨你的責任。”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你們呢?你們有什麼?你們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殿內一片死寂。
過了很久,錫德裡克九世嘆了口氣。
“罷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像是在積蓄力量,“我今天叫你們來,有兩件事要宣佈。”
所有人屏住呼吸。
“第一件事,關於十四王子萊安德。”
十四王子萊安德?!
他根本沒有在場!
萊安德·錫德裡克統兵守衛王國東部邊境,王國東部與帝國接壤,近年來屢屢爆發邊境衝突。
國王此時提及萊安德,莫非……
錫德裡克九世說出自己的安排:“我決定,開春後調萊安德回來,擔任大將軍王。”
大將軍王?!
殿內眾人驚愕。
那可是統帥全軍的位置!
弗朗西斯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難道……老傢夥想要立十四弟為王?!
先讓他成為大將軍王,作為鋪墊?!
“第二件事。”錫德裡克九世說。
所有人再次屏住呼吸。
“海瑟爾。”
“在。”
“從今天起,你總攬討逆大軍的後勤事務。糧草、軍械、輜重、物資……所有和後勤有關的事,都歸你管。”
弗朗西斯再度失落!
他什麼也沒撈到!
好事怎麼全落到老四和老十四頭上了?!
“海瑟爾,你還要聯絡教廷,聯絡帝國。”錫德裡克九世說,“讓他們知道,錫德裡克王國在討伐異端,需要他們的支援。”
“我明白了,父王。”
錫德裡克九世隻宣佈這兩件事,王位繼承一事,絕口不提。
他閉上眼睛,像一尊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法爾科會意,走上前說道:“諸位殿下,陛下累了,需要休息,大家各自去忙碌吧。”
王子王女們向錫德裡克九世行了禮,然後魚貫退出大殿。
殿門在身後緩緩關閉。
…………
走廊裡,王子王女們各自散去。
弗朗西斯的腳步快得像一陣風,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陰雲密佈。
佈雷克跟在他身後,臉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見。
蒂莫西攥緊拳頭。
其他人也都各懷心思,腳步匆匆。
隻有四王女海瑟爾,走得不緊不慢。
但她心裏,正翻江倒海。
父王這一手,太狠了。
狠到她都有些措手不及。
嗬斥八王子,把大將軍王的位置給十四王子,讓她總攬後勤……
這一手,把所有人都算計進去了。
八王子被當眾訓斥,顏麵掃地,短期內再難有所作為。
但他的勢力還在,他的人還在,他還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父王留下他,是為了製衡別人。
十四王子被推到前台,成了討伐北境的主帥。
但他沒有根基,沒有勢力,沒有自己的人。
他唯一的依靠,就是父王。
父王要的,就是一個這樣沒有根基、隻能依靠王權的人來統領軍隊。
而她——四王女海瑟爾——被推到了後勤的位置上。
這個位置,既給了她權力,也給了她約束。
她可以從中獲利,但稍有差池,就會身敗名裂。
父王要的,就是讓她在權力的誘惑和約束之間,自己做出選擇……
海瑟爾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宮殿。
春日宮的輪廓,在午後的陽光下莊嚴肅穆。
那座宮殿裏,躺著一個快要死的人。
但那個人,直到最後一刻,依然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依然是那個坐在棋盤前、操縱一切的人。
“這就是國王吧……”海瑟爾喃喃道。
她不禁想到了林恩,根據情報分析,林恩跟父王一樣,也是十分出色的“棋手”……
……
“八王子落選了?!”得知訊息後,露比有點吃驚,“王都的局勢還真是變幻莫測……”
她將情報整理好後,交給信使傳回北境。
“嘛,不管是誰繼承王位,王都遲早是林恩大人的。”
露比對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