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茲安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
這位地下城懲戒統領、新任總督，穿著一身深色的長袍，頭骨上那兩點猩紅的光芒在晨間十分醒目。
他走到林恩麵前，站定：
“林恩大人，一切都準備好了。您隨時可以啟程。”
林恩把空杯子還給愛麗絲。
“有勞了。茲安，這邊就交給你了。”
“大人放心。”茲安的聲音低沉而篤定，“茲安定不負所托。”
“嗯。你辦事，我放心。”林恩說。
這位“不死之王”，曾經是他的敵人，後來成為他的下屬，現在又將成為他新領地的總督。
這一路走來，變化太多，太快，快到有時候連林恩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茲安值得信任。
至少有王之契約確保這一點……
“黑鐵礦區那邊，儘快恢復生產。”林恩說，“人手不夠就從地下城調。”
“是。”
“赤脊丘陵那邊，開荒的事可以慢一點，但要穩。寧可少開幾百畝，也不能因為貪快出事。”
“明白。”
“灰燼森林的狩獵隊和採集隊，要挑可靠的人。那地方危險，不能派沒經驗的人進去送死。”
“大人放心，茲安會親自把關。”
林恩一條一條地交代著，茲安一條一條地應著。
晨光漸漸明亮起來，營地裡也越來越熱鬧。
阿爾傑和黛琳陸續過來。
魔鋸小蘿莉揉著眼睛，一臉還沒睡醒的樣子。
“林恩哥哥——”黛琳看見林恩，眼睛一下子亮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頭撞進林恩懷裏，“早安！”
林恩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早，黛琳。”
黛琳在他懷裏蹭了蹭，然後抬起頭，那張小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林恩哥哥，我們今天就要回去了嗎？”
“對。”
“可是黛琳還沒玩夠呢。”黛琳癟了癟嘴。
“下次吧。”林恩說，“下次帶你來。”
“真的？”
“真的。”
黛琳這才鬆開抱著林恩的手，站到一邊。
“茲安統領，這邊就拜託你了。”阿爾傑也跟茲安交代了一些事情。
茲安表示：“阿爾傑統領放心。等你們下次來的時候，這邊應該已經大變樣了。”
“哈哈哈，那就一起期待那天吧。”林恩笑道。
……
早餐很快準備好。
簡單的行軍夥食——乾糧、鹹肉、熱湯。
幾個人圍坐在篝火邊，就著那點暖意，匆匆吃完。
托拜厄斯湊過來：“林恩大人，您這就走了？”
林恩搖搖頭：“不了。北境那邊還有很多事等著處理。”
托拜厄斯嘆了口氣，“大人，托拜厄斯不能隨您回去，心裏實在……”
“說什麼呢。”林恩打斷道，“你留在這裏，跟著茲安統領，把這片新領地經營好，就是立功。”
托拜厄斯恍然：“是！大人放心，托拜厄斯一定好好乾！”
早餐結束，啟程的時刻到了。
巴拉克已經帶著一隊人馬整裝待發。
這支隊伍人數不多，大約一百人，都是巴拉克麾下的精銳。
他們會護送林恩一行人返回地下城，再從地下城折返北境。
茲安和托拜厄斯站在營地邊緣，目送著隊伍緩緩啟程。
林恩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已經完全照亮了這片土地。
遠處的血色城堡矗立在山坡上，城頭那麵繪著半閉眼睛的旗幟在風中飄動。
更遠處，是連綿的山巒，是茂密的森林，是那些剛剛劃歸地下城的土地。
那片土地，從今天起，就是他的了。
“林恩。”
林恩收回目光，“傑哥，走吧。”
“嗯。”
隊伍開始移動。
馬蹄踏過凍土，車輪碾過積雪。
士兵們的腳步聲整齊有力，在晨光裡回蕩。
愛麗絲策馬走在林恩身側稍後的位置。
她的心情很複雜。
昨晚的事，她沒有再提。
主人說“不習慣別人睡在身側”，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上。
不習慣別人睡在身側。
那個“別人”，是指她。
但蕾娜不是“別人”。
蕾娜可以。
她不可以。
愛麗絲知道這個道理——蕾娜是主人的未婚妻，她隻是主人的女僕。
未婚妻和女僕，怎麼能一樣呢？
當然不一樣。
一百個不一樣，一萬個不一樣。
但知道歸知道，難受歸難受。
她畢竟不隻是主人的女僕。
她是……
是什麼呢？
愛麗絲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隻知道，每次看見主人和蕾娜站在一起，她心裏就會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種情緒像是什麼東西在胸口慢慢發酵，酸酸的，澀澀的……
她知道那是什麼。
是嫉妒。
是羨慕。
是渴望。
渴望自己能站在那個位置上，渴望自己能成為主人心裏最重要的人，渴望自己能像蕾娜那樣，理所當然地睡在主人身邊，理所當然地被主人護在身後，理所當然地和主人一起麵對一切。
但她不是蕾娜。
她隻是愛麗絲。
是主人的女僕，是主人的家人，是主人說過“最喜歡”的貓娘女僕。
僅此而已……
“愛麗絲？”
“嗯……主人？”
“怎麼了？”林恩問，“一路上都不說話，是不是沒休息好？”
愛麗絲搖搖頭，臉上綻開笑容。
“沒有，愛麗絲很好。主人不用擔心。”
林恩看著她，那雙眼睛裏閃過什麼。
愛麗絲知道主人在看什麼——主人在看她有沒有勉強，有沒有把自己的情緒藏得太深。
主人總是會留意身邊的人，留意他們的狀態，留意他們的情緒，留意他們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
主人就是這樣溫柔的人。
他會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會在你難過的時候安慰你，會在你迷茫的時候給你方向。
所以他身邊才會有這麼多人願意追隨他。
所以他纔是林恩。
主人真是太溫柔了。
這麼好的主人，怎麼可能平白無故讓給蕾娜那種人？！
有些事情，愛麗絲要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真的沒事。”愛麗絲又說了一遍，笑容更燦爛了一些，“愛麗絲隻是在想，回去之後要給主人做什麼好吃的。
阿什頓城的食材比這邊豐富多了，愛麗絲可以好好露一手。”
林恩笑道：“好啊，我等著。”
隊伍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