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宮廷的百萬大軍。
教廷的正式公告。
這兩條訊息，勢必會在王國北境激起滔天巨浪。
沒有誰的心情能夠輕鬆，他們都清楚王國宮廷和教廷這兩座大山的分量。
現在這兩座大山同時向剛剛穩定下來的北境壓過來，那種壓力，光是想想就讓人喘不過氣。
“……蕾娜大人。”理查德說，“王國宮廷那邊的訊息，雖然聽著嚇人，但‘百萬大軍’不過是虛張聲勢。
錫德裡克王國這些年國力衰退，南境、東境、西境那幾個領主各懷心思，就算接到徵召令，也不可能真的傾盡全力出兵。
依我看，短時時間內是湊不出所謂的‘百萬大軍’的。
真正棘手的，是教廷這邊。”
理查德說到了要點上：
“教廷的影響力，不僅僅在於武力。
他們掌控著信仰，掌控著輿論，掌控著無數信徒的心。
這份公告一旦傳開，北境乃至整個王國，都會知道教廷正式否認了您的身份，把您定性為‘偽聖女’、‘異端’。
這對我們的打擊，不亞於一場戰爭。”
理查德的聲音越來越沉：
“北境內部，那些原本就不太穩定的人，會怎麼想？
那些還在觀望的貴族，會怎麼想？
那些信徒，會怎麼想？
他們會動搖，會懷疑，會覺得自己追隨的人是個騙子。
軍心、民心、人心……這些東西一旦動搖，想再穩住，就難了。”
他說完，垂下眼簾，等著蕾娜的反應。
一旁，西爾弗的喘息終於平復了一些。
他餘怒未消，上前一步：
“蕾娜大人，不管教廷怎麼說，不管外麵那些人怎麼想，您就是我們的聖女大人！”
他眼睛裏燃燒著熾熱的忠誠：
“從威克鎮開始，我們就跟著您和林恩大人。
我們親眼看著您一路走來，親眼看著您做了什麼。
您救了多少人，治了多少傷，為了北境付出了多少……這些，我們比誰都清楚！
教廷說您是假的？放他孃的狗屁！
他們那個聖女，那個帶著黑曜龍王來打我們的聖女，那個和收容所的惡賊勾結在一起的聖女，她纔是假的！
蕾娜大人，您是真的！
您是北境的聖女，是我們所有人的聖女！
不管教廷說什麼，不管他們發什麼公告，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西爾弗單膝跪下，低下頭，用最莊重的姿態，向蕾娜表達自己的忠誠。
並非因為太想進步，西爾弗是打心眼裏認為麵前的蕾娜纔是焰之聖女，才配當焰之聖女。
“謝謝，謝謝你們。”蕾娜坦誠道，“自從知道還存在一個焰之聖女後，我就問過自己很多次——我到底是誰？我的記憶是真的還是假的？我的身份是真是假？我活著的這些年，到底是不是一場騙局？
我問過，想過，痛苦過。
但後來我不問了。
因為有人告訴我，不管你是誰，蕾娜就是蕾娜。
你做的事，你救的人，這些都是真的，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就算蕾娜沒明說，大家都知道是誰如此支援她。
“所以教廷這份公告，對我而言……是廢紙一張。”
蕾娜直接把公告給撕了。
見蕾娜如此安穩，眾人放下心來。
“現在，說正事。”蕾娜對理查德安排道，“王國宮廷那邊、還有南境、東境、西境那幾個領主的動靜，我們都需要掌握。
你精選的諜報人員，可以撒出去了。”
“明白，蕾娜大人。”間諜這塊，理查德有經驗、有眼光。
軍隊的事情，由她自己、海莉婭和西爾弗主抓。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城防工事要加強，物資儲備要清點，新兵要加緊訓練。”
“是！”西爾弗回道。
“還有。”蕾娜看向凱特，“凱特，你待會兒通知唐納德，起草一份公告。用林恩的名義，向整個北境釋出。
公告的內容——駁斥這份教廷公告。
把我的事蹟列舉出來，再把藍發蕾娜勾結收容所，和斯特林狼狽為奸，禍害北境人民的劣跡列舉出來。
這些事情，樁樁件件都有證據，把證據附上，昭告全境。
我不信這份被我撕掉的公告出自戒律主教之手，一定是教廷內別有用心之人所為。
他們要說我是偽聖女？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他們那個‘真聖女’，到底是什麼貨色。”
“好。”凱特應聲。
“另外，各地的賑災工作不能停。春耕的準備不能停。商業行會那邊，讓奧羅拉繼續推進銀行的事。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讓北境人民看到，日子還在照常過，該做的事還在做。隻要民心不亂，北境就亂不了。”
蕾娜一條一條地下著命令。
思路清晰，決策果斷。
這副模樣，和平時那個會在辦公時間打瞌睡、會和林恩鬥嘴、會偷偷聞林恩枕頭的蕾娜……判若兩人。
不愧是聖女大人！……西爾弗心想。
這就是他們的聖女。
教廷不認她？
無所謂。
他們認。
北境的人民認。
那些被她親手救過的人認。
那些因為她和林恩才活下來的災民認。
這就夠了。
“……都聽明白了嗎？”蕾娜問。
“明白！”
“那就去辦。”
蕾娜精心佈置了一番，有些重大的決策，得等林恩回來再做決定。
“凱特，”蕾娜叫住了轉身要走的凱特，“西北方向還沒有信使回來嗎？”
西北方向也就是林恩所在的方向。
“別太擔心，林恩不會有事的。”凱特說。
“蛤？我、我才沒有擔心林恩！”蕾娜強行辯解，“我擔心的是愛麗絲和黛琳。”
凱特：“……”
凱特隻信蕾娜擔心愛麗絲和黛琳別把林恩怎麼樣。
說實話，她也挺擔心的……
凱特說：“林恩是那種就算掉進深淵，也能踩著怪物的腦袋爬出來的傢夥。”
“嗯……”蕾娜有點後悔問凱特，她懷疑，凱特沒準能猜到她喜歡林恩！
凱特離開。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蕾娜一眼。
銀髮少女正望著窗外的西北方向。
嘴唇微微動著，好像在說……
“……快點回來啊，魂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