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納德走了進來。
林恩不在，蕾娜就是最高統帥。
批檔案，見官員，聽取彙報，下達指令……很多事情都需要蕾娜親力親為。
凱特、西爾弗、理查德、海莉婭、唐納德他們都很能幹，即便如此，蕾娜還是忙得不可開交。
“蕾娜大人。”唐納德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疊紙張。
“這是今天的《北境新報》樣稿，請您過目。”
蕾娜接過樣稿，快速瀏覽。
頭版頭條是《賑災工作持續推進，十二萬災民得到安置》。
第二版是《東部春耕準備就緒，種子農具陸續到位》。
第三版是廣告，五花八門，佔了大半個版麵。其中，商業行會給的廣告費最多。
第四版……
“不錯。”蕾娜把樣稿還給他，“發吧。”
“是！”唐納德歡天喜地地出去了。
蕾娜繼續批閱下一份檔案。
是奧羅拉送來的《關於北境銀行籌備進度的報告》。
她詳細翻閱起來，然後在末尾批註：按計劃推進。
第四份……
第五份……
第六份……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批完了麵前那摞“待批閱”的文書。
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目光掃過旁邊。
那裏有一張空著的椅子。
是林恩平時坐的位置。
那張椅子現在空著。
空得有些刺眼。
蕾娜盯著那張椅子，盯了很久。
然後她站起身，走過去，在林恩的椅子上坐下。
恍惚間，她彷彿又回到了前些天。
他們坐在一起辦公，批閱檔案，偶爾抬頭對視一眼，偶爾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偶爾她累了偷偷睡一會兒，林恩發現了也不叫醒她，隻是笑笑，然後繼續批閱自己的那堆檔案。
“啊啊啊……我怎麼又在想那魂淡啊——”蕾娜捧著自己微紅的臉頰。
我……我才沒有那麼喜歡他？！
“蕾娜大人！”
又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驚得蕾娜立即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深呼吸，平復心緒。
臉上那抹不自然的紅暈還沒來得及完全消退，三道身影就已經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臉凝重的理查德·弗格斯。
此刻他的眉頭緊鎖，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緊隨其後的是西爾弗。
這位靖難軍統領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那張向來堅毅的臉上此刻也矇著一層陰霾。
最後進來的是凱特。
黑暗精靈少女的手裏抱著一摞檔案，也麵色陰沉。
蕾娜心裏咯噔一聲。
一定是出事了。
難道……是林恩出事了？！
“怎麼了？”蕾娜的心提了起來。
“蕾娜大人。”理查德彙報道，“就在剛剛，我們收到了兩條訊息。
一條來自王國宮廷，一條來自教廷。”
不是林恩？！蕾娜不由得鬆了口氣！
不是林恩出事，那還能有什麼大事？？？
“說吧。”
“其一，”理查德說道，“王國宮廷那邊通告，北境淪陷是逆賊作亂，是篡位奪權，是對王國王權的公然挑釁。
他們宣稱，即將興兵百萬，北上收復北境。”
“百萬？！”蕾娜的眉頭皺了起來，“錫德裡克王國哪來的百萬大軍？”
“大概是虛張聲勢。”西爾弗接話，“屬下認為，所謂的‘百萬大軍’，不過是說給那些搖擺不定的貴族聽的，是說給那些還在觀望的勢力聽的，也是說給北境內部那些可能心懷不滿的人聽的。”
理查德說：“但他們確實在集結軍隊。
我們在王都的眼線傳回訊息，南境、東境、西境三個方向的領主都已經收到了宮廷的徵召令。
要求他們限期出兵，會合王都的禁衛軍，組成‘討逆大軍’，北上平亂。
具體情況，暫時不知……”
“王國宮廷打算反攻，這種情況在意料之中……”蕾娜問，“第二條訊息呢？”
理查德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
他從懷裏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書，雙手呈上。
“這是教廷今天釋出的公告。王都聖堂已經正式對外宣佈——”
蕾娜接過文書，展開。
確實是教廷特有的那種莊嚴肅穆的調子。
“……經戒律主教以‘真理之眼’查證，確認王都聖堂的蕾娜·倫納德·西斯萊特為焰之聖女正統……”
“……王國北境逆黨所擁立的偽聖女，係冒名頂替的異端……”
“……號召全體信徒，認清偽聖女的真麵目，勿為其所惑，勿為其所騙……”
“……凡協助緝拿偽聖女者，教廷必有重賞；凡執迷不悟、繼續追隨偽聖女者，一律以異端論處，死後靈魂永墮深淵……”
蕾娜的視線停留在“偽聖女”那兩個字上。
那兩個字像兩把刀，刺進她的胸口。
像是什麼東西在胸腔裡慢慢碎裂，又像是什麼東西在灰燼裡悄悄燃燒。
她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從在萊茵河畔看到那個藍發蕾娜開始，從黑曜龍王說“去年受封典禮上和我交流的是她”開始，從和林恩一起趕走那兩個強敵、開始考慮寫信向戒律主教尋求真相開始——
她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也沒想到，戒律主教的答案，是這樣的。
“真理之眼”。
教廷的世界級道具之一，據說可以追溯事物的本源，可以破解一切偽飾與篡改，可以看穿一切謊言與欺騙。
戒律主教用了真理之眼。
然後得出結論——
她是假的。
她是偽聖女。
她是冒名頂替的異端。
蕾娜默然。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淡定。
也許是因為這個結果，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也許是因為，在內心深處，她早就做好了準備。
也許是因為……
“放他孃的狗屁！！！”
一聲暴喝從旁邊響起，把議事廳裡凝重的氣氛撕得粉碎。
西爾弗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暴起，那雙眼睛瞪得像銅鈴，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什麼偽聖女？！什麼異端？！什麼冒名頂替？！放他孃的狗屁！”
因為太激動，西爾弗嗓子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隻剩下粗重的喘息。
理查德隱隱覺得不妙，畢竟教廷正式否認了這邊的蕾娜……
凱特關切地問道：“蕾娜，你……沒事吧？”
“沒事。”蕾娜說，“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