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知道奧羅拉手中有籌碼，但沒想到籌碼這麼多。
“會長，”他說，“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談什麼條件？”
奧羅拉默默站起身，坐到林恩身邊。
這下……林恩更緊張了。
“五年了。”奧羅拉說。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我來阿什頓五年，從一介孤身女商做到商業行會會長。戴斯蒙德領主在位時，我從不去領主府赴宴。因為他會盯著我看，像盯著某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她轉過身。
“那些貴族在宴會上讚美我，私下傳我是某位大貴族的私生女、南方商盟的繼承人、隱退貴族的遺孀……”
她淺淺笑了一下。
“沒有人在意真正的我是什麼人。他們隻在意我值多少價碼。”
奧羅拉看著林恩。
“大人，”她說，“您和那些人不一樣。”
林恩：“？？？”
這評價讓他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比起別人，林恩覺得自己更尊重這位超厲害的女會長。
“我需要確認一件事。”奧羅拉說。
“什麼？”
“您拿下整個北境之後，打算如何對待商人？”
林恩想了想，說道：“該繳的稅要繳，該守的法要守。
合法經營，行會自治，領主府不插手內部事務。
若違法牟利，囤積居奇，則必將依法懲處，不論身份。”
“還有呢？”
“還有？”
“扶持。”奧羅拉說，“北境商路過去五年是我一家獨大，但這是因為我比所有人更拚命。我走遍北境每個城鎮，和南方諸邦的商隊首領喝過三百多場酒，在帝國邊境的寒夜裏差點凍死……”
她伸出左手。
無名指側，有一道淡淡的淺色痕跡。
“那年我才二十一歲。夫家破產，債務壓身，丈夫病死。
我沒有回南方投靠所謂的家族，也沒有改嫁攀附權貴。
我帶著三車滯銷貨物來到阿什頓，從街頭擺攤開始。”
她收回手。
“林恩大人，當北境商路需要向外拓展時，我希望您能優先選擇我的行會。”
林恩明白了。
“你想做北境第一商會。”
“我已經是北境第一商會。”奧羅拉說，“我想做你所統治領土下的第一商會。”
奧羅拉知道林恩不僅控製北境，還有地下城，沒準還有其他地盤……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林恩愣了一下。
“……你不怕我忌憚你？”
“怕。”奧羅拉說，“所以我選擇現在全身心地投靠您。”
“全身心？？？”林恩不明白。
“對。”奧羅拉繼續說，“我是商人。商人的天性是投資，我想全身心投資您。”
“你已經投資了。”
“不夠。”奧羅拉說，“一份名單，幾條情報，這些投資太輕了。換不來您真正把商業行會當作自己人。我要追加投資。”
“怎麼追加？”林恩茫然。
奧羅拉突然臉紅，掩麵說道：
“林恩大人，您娶我吧。”
“蛤？？？！！！”林恩大吃一驚，石化當場，“……你說什麼？”
“您娶我。”奧羅拉重複道，“明媒正娶，結為夫妻。
我會把商業行會全部資產作為嫁妝，行會上下所有商路、人脈、情報網，盡數為您所用。
北境、帝國、南方諸邦，隻要我的觸角能伸到的地方，都是您的錢袋與耳目。”
“奧羅拉會長，”林恩從震驚中回過神，“你在開玩笑。”
奧羅拉沒有笑。
“您覺得我在開玩笑。”
“你……”林恩深吸一口氣，“我們才見過幾次麵？你就敢把自己的未來託付給我？”
“有何不敢。”奧羅拉說，“您是我見過的，最會把劣勢打成優勢的人。這樣的領袖，值得投資。”
林恩苦笑：“所以投資方式是結婚？？”
“是最穩固的投資方式。”奧羅拉表示，“結盟可以用利益維繫，也可以用聯姻。我選擇後者。”
林恩果斷表示：“不行。我不能娶你。”
“因為蕾娜大人？”
林恩沒有否認。
奧羅拉微微頷首，像確認了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她紫羅蘭色的眼眸裡浮起一點笑意。
“大人，”她問，“您不答應，該不會是嫌棄我是未亡人吧？”
林恩：“……”
“不是。”
“那是什麼原因？”
林恩被她問得有些招架不住。
“不是那個原因。”他強調，“是——”
他明明可以委婉一些，說什麼“會長不必如此犧牲”、“商業合作可以慢慢談”、“婚姻大事不可兒戲”之類的話……但他第一反應就是“不行”，斬釘截鐵，毫無餘地。
奧羅拉等了片刻，沒有等到下文。
她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不嫌棄，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您喜歡人妻？”
林恩：“！！！”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
奧羅拉的段位，不是哈基恩能應付的。
“哈哈哈——”奧羅拉大笑，“我在開玩笑啦，抱歉。”
林恩：“……”
“試探您一下。”她說，“看看您是不是那種見色起意、來者不拒的男人。”
林恩：“……”
“結論是，”奧羅拉放下茶盞，“您不是。”
她移步辦公抽屜，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放在桌麵上。
“北境四十七家有劣跡的貴族豪強，資產藏匿地點、轉移渠道、經手人姓名，全部在此。
名單在這裏，沒有附加條件。
商業行會會全力配合大人整頓北境商路。
至於我方纔說的那些……大人就當沒聽過吧。”
奧羅拉姿態依然優雅從容，彷彿方纔那場驚世駭俗的“求婚”隻是席間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林恩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玩笑。
是試探。
是把自己所有的籌碼一次性推到桌上，賭一個想要的結局。
賭輸了，就說是玩笑。
這樣誰也不尷尬。
他伸手拿起桌麵上的信函。
“名單我收下了。商業行會以後由商會自治，領主府不乾涉內部事務。”林恩說，“但如果行會願意配合我整頓市場秩序，北境對外商路拓展時，我一定會優先考慮與行會合作。”
“這是承諾？”奧羅拉問。
“是政策。”林恩說。
奧羅拉輕輕彎起唇角。
“好。”她說，“我記住了。”
她站起身，向林恩伸出手。
雙方握手。
“林恩大人，看得出來，您是個純情的好男人。”
“哈哈哈，謝謝誇獎，我確實是純愛。”林恩笑道，“畢竟，純愛無敵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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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目！恩情！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