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婭副隊長……”格蘭特擠出聲音。
“格蘭特?!”海莉婭捕捉到了那道呆立在聯軍陣前的熟悉身影。
格開7號一記熾熱拳風後,她扭頭望去,先是一驚,又立馬痛心憤怒。
“海莉婭!你還活著?!”格蘭特喊了出來。
“我還活著!可盧卡斯隊長死了!”海莉婭悲憤地質問,“你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個偽聖女將盧卡斯隊長奪權處決?!”
她的話像一把冰錐,刺入格蘭特和附近所有獅心騎士的心中。
7號猛攻海莉婭,一團火焰魔彈射向海莉婭麵門。
海莉婭急退半步,長劍縈繞起水藍色的魔力,一劍劈散魔彈,爆開的水汽和火星迷濛了一片。
“格蘭特!聽著!靖難軍這邊的蕾娜大人纔是真的焰之聖女!
林恩確實是地下城城主,但他絕非加爾隆那樣的惡賊!
他推翻斯特林,一路南下活民無數,這纔是真正的正義!”
海莉婭一邊和7號對戰,一邊繼續喊道:
“看看阿什頓城!看看聖堂和領主府這些年做了什麼?
加征暴斂,勾結收容所,進行那些邪惡的實驗!
他們纔是北境的禍根!而這三個——”
她劍尖指向7號,又掃過不遠處正與黛琳、西爾弗激戰的3號和8號。
“他們不是什麼告死鳥騎士團的騎士長!
他們是收容所的惡賊!
是斯特林的同黨!
是製造魔人、屠戮平民的劊子手!
那個偽聖女和他們根本就是一夥的!
格蘭特!你也是獅心騎士!
你還記得我們的信條嗎?!
‘勇氣鑄就榮耀,憐憫指引利刃’!
你的勇氣呢?你的憐憫呢?
難道就要這樣,把劍指向真正拯救平民的人,而向真正的邪惡屈膝嗎?!”
她深吸一口氣,全力向獅心騎士們呼喊:
“獅心騎士的兄弟們!醒醒吧!跟我一起戰鬥!
為了真正的正義!
為了盧卡斯隊長!
為了我們當初宣誓守護的一切!”
所有聽到這番話的獅心騎士,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和混亂之中。
格蘭特站在那裏,身體發抖。
海莉婭還活著。
她指控聖堂和領主府。
她聲稱那邊的聖女纔是真的。
她說……林恩並非單純的惡魔,而這些強大的“騎士長”纔是收容所的惡賊?!
信任與懷疑,忠誠與背叛,正義與邪惡的界限,在他心中崩塌,攪成一片痛苦的泥沼……
“格蘭特!你在發什麼呆?!”赫克托的厲喝將他驚醒。
赫克托也看到了海莉婭,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
他沒想到這個應該早就死掉的女人不僅活著,竟然還在動搖軍心!
“她不是什麼副隊長!是逆賊!是偽聖女和林恩逆賊的死黨!她在妖言惑眾!”
赫克托指著海莉婭,對格蘭特和所有獅心騎士吼道:
“別忘了你們的身份!別忘了是誰給了你們榮耀和使命!
聖女大人正在誅殺首惡,勝利就在眼前!
給我進攻!碾碎這些逆賊!
誰敢遲疑,以同罪論處!”
7號也一邊繼續攻擊海莉婭,一邊尖聲附和:
“奧蒂斯大人說得對!殺了這個叛徒!她在胡說八道!
蕾娜姐姐纔是真正的聖女!
我們纔是教廷的利刃!”
壓力從兩麵襲來。
一麵是海莉婭燃燒著信念與舊日情誼的目光和吶喊。
一麵是赫克托代表的權威和7號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格蘭特抬起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他看到海莉婭在7號的猛攻下,手臂又被一道爆炸的餘波擦過,護甲開裂,鮮血滲出,但她依然頑強戰鬥。
他也看到周圍一些獅心騎士同伴眼中同樣的迷茫和掙紮,他們也在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決定。
“我……”格蘭特張了張嘴。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海莉婭時,她正在訓練場指導新兵,陽光灑在她的酒紅色的頭髮上;
想起盧卡斯隊長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乾”;
想起他們一起宣誓時,大聲且驕傲地說出那句“勇氣鑄就榮耀,憐憫指引利刃”……
然後,他又想起自己砍下湯姆傑瑞頭顱時,對方那不甘的雙眼;
想起自己預設了聖女對盧卡斯叛逆的定性;
想起自己帶領部隊,將弓箭射向那些試圖衝出火牆的靖難軍戰士……
他走了多遠?
在錯誤的道路上,在仇恨和盲目中,他走了多遠?
他剛剛還在為殲滅這些叛軍而隱隱興奮,為了所謂的復仇,為了可能的功勛……
“嗬……”苦笑從格蘭特喉間溢位。
勇氣?
憐憫?
榮耀?
利刃?
他配嗎?
海莉婭還在戰鬥,還在相信著光明。
而他,格蘭特·瓦倫丁,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心中充滿了扭曲的仇恨和功利,早已將騎士的信條踐踏在泥濘之中。
他再也沒有資格,站在海莉婭的身邊。
再也沒有資格,佩戴獅心騎士的紋章。
痛苦和悔恨淹沒了格蘭特,令他窒息。
重重矛盾與痛苦中,某種東西反而清晰起來。
他絕望,他又決絕:
“所有獅心騎士聽令!”
格蘭特喊道。
赫克托和7號都是一愣。
格蘭特擲地有聲地命令道:
“從現在起,所有獅心騎士,聽從海莉婭副隊長的指揮!”
“什麼?!格蘭特,你瘋了?!”赫克托暴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格蘭特沒有理會赫克托,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海莉婭臉上。
他的眼神中,有愧疚,有釋然,有眷戀,也有託付。
“海莉婭……對不起。”
他喃喃了一句。
然後,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
“嗆啷!——”
格蘭特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手腕一翻,劍鋒向內。
“格蘭特!不要!”海莉婭瞬間明白了什麼,失聲尖叫。
“勇氣……未能鑄就榮耀。”格蘭特自言自語,“憐憫……也未能指引我的利刃。
我辜負了隊長的信任,玷汙了騎士的誓言,殺害了……本不該死的同胞。”
“唯有一死……”
劍光掠過脖頸。
一道血線在他喉間浮現。
“……謝罪。”
血線擴大,鮮血噴湧而出
內心矛盾又痛苦的格蘭特,選擇自盡,倒在了冰冷泥濘的地麵上。
鮮血在他身下蔓延開來,與他之前下令射殺的靖難軍戰士的血泊,漸漸融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