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阿什頓城在夜幕中躁動不安。
加徵令引發的餘波尚未平息，新的命令又下來了：
所有商鋪必須登記存糧，按官方定價出售“戰時特供糧”。
這等於變相徵收。
商業行會總部，奧羅拉站在頂樓窗前，望著街道上稀疏的行人。
“會長，這是今天的損失報告。”艾瑪遞上一份檔案，“七家糧店被徵收隊強行搬空，按定價隻有市價的三成。
兩家布店的庫存被以‘軍用物資’名義徵調，隻給了欠條。”
奧羅拉接過報告，快速瀏覽。
“領主府這是要把商人逼死。”她冷笑。
“還有更糟的。”艾瑪壓低聲音，“稅務官今天來了，暗示如果要‘保全’剩下的產業，需要……打點。”
“多少？”
“這個數。”艾瑪比了個手勢。
奧羅拉眼中閃過怒意。
“給他們。”她說，“但要記賬。每一筆都要記清楚。”
“是。”
艾瑪退下後，奧羅拉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密信。
這是理查德中午送來的。
信上隻有簡短幾句話：“聯軍已抵近，恩林統帥有意同盧卡斯隊長和霍金斯男爵對話。
加徵引發民怨，可趁機煽動。”
奧羅拉將信紙在燭火上點燃。
火焰吞噬了字跡。
“恩林還和聯軍有關聯？？？”奧羅拉很意外。
她相信理查德不會傳來假訊息。
如果恩林和蕾娜能搞定聯軍，贏麵又擴大了。
這對已經選擇投靠林恩的奧羅拉而言，是個好訊息。
理查德希望她趁機煽動，這是她的任務，她必須完成。
奧羅拉走到牆邊，拉開一幅油畫，露出後麵的保險櫃。
開啟櫃門。
裏麵不是金銀財寶，是一些賬冊、契約、密信，以及幾份蓋著不同印章的空白通行證。
她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賬冊，翻開。
裏麵記錄著這些年來，阿什頓城各級官員收受的賄賂、參與的非法交易、以及與斯特林等人的利益往來。
有些名字旁已經打了紅叉——那些人已經死了，或者倒台了。
奧羅拉在“哈羅德·內政官”的名字旁畫了個圈。
這位老人雖然清廉，但他的兒子在賭場欠下巨額債務，是商業行會暗中墊付的。
她又翻了幾頁，找到“卡爾文·馬斯特斯”的名字。
這位鐵壁軍團的指揮官，曾經通過商業行會的渠道，低價購入一批劣質鎧甲，高價報給軍需處，賺取差價。
證據都在。
奧羅拉不僅要煽動，還要在幾位執政高官身上做文章。
她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
鐵壁軍團駐地設在萊茵河南岸的主要渡口。
這裏原本是一個繁榮的碼頭小鎮，現在成了軍營。
平民被驅趕到鎮子外圍，房屋被徵用作為指揮部和倉庫。
理查德穿著軍官的製服，在營地裡巡視。
他的軍銜是“見習副官”，名義上歸屬卡爾文將軍的直屬參謀部。
也幹些雜活，包括檢查崗哨、清點物資、傳達命令。
這是理查德自己申請的，以“在軍中鍛煉自己”為由。
實際上，他是在為自己爭取自由行動的權利。
理查德是間諜，若不能自由行動，那還怎麼叫做“穿山甲”？
“理查德大人。”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兵向他行禮。
“亨特軍士長。”理查德點頭，“西側柵欄需要加固，我看了，有幾根木樁鬆了。”
“我這就帶人去。”亨特說，“這幫兔崽子幹活就是不仔細。”
“不怪他們。”理查德說，“木材不夠，用的都是舊料。而且天冷，地凍得硬，不好打樁。”
亨特嘆了口氣。
“大人，說句不該說的……咱們這防線，真能擋住北邊那些人嗎？”
理查德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這麼問？”
“我有個外甥在威克鎮當兵。”亨特壓低聲音，“前陣子託人捎信來，說那邊吃得飽穿得暖，受傷了有葯治……還說他們那個恩林統帥，跟士兵一起吃大鍋飯，晚上還查哨。”
理查德不動聲色。
“這些話不要亂說。”
“我明白，我明白。”亨特連忙說，“就是……心裏有點不是滋味。咱們這邊，將軍們吃小灶，士兵啃黑麵包。北邊倒好，當官的和當兵的一個待遇。”
“做好自己的事。”理查德說。
亨特行禮離開。
理查德繼續巡視。
他走到碼頭區，這裏停著幾十條小船，是用來巡邏河麵的。
幾個士兵圍在火堆旁烤火，看到理查德過來，連忙站起來。
“繼續。”理查德擺擺手，“天冷，注意別讓火滅了。”
“是，大人！”
士兵們重新坐下。
理查德蹲在火堆旁，伸出手烤火。
“大人，您說……”一個年輕士兵怯生生地問，“北邊那些人，真的會打過來嗎？”
“怕了？”理查德問。
“不是，”年輕士兵說，“我聽說北邊的軍隊不禍害平民，還發糧食衣物……要是真打起來，我都不知道該盼著哪邊贏。”
士兵們沉默。
火堆劈啪作響。
理查德站起身。
“這話我就當沒聽見，要是讓別的軍官知道你這麼說，你已經是個死人了。”理查德教育這個年輕的士兵。
他說完，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帳篷，理查德點亮油燈，鋪開一張紙。
他開始寫今天的報告：
“鐵壁軍團士氣低落，軍心難用。
卡爾文的佈防，我會加緊時間探查清楚。
聯軍明日可抵……”
寫完後，他取出一個小竹筒，將紙條捲起塞入。
走到帳篷角落，掀開地氈，露出下麵的泥土。
他用匕首挖開一個小坑，將竹筒埋入，再蓋上土，壓實地氈。
這是影魔信使取信的地方。
深夜信使會來。
做完這些，理查德吹滅油燈，和衣躺下。
帳篷外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以及遠處萊茵河永不停歇的水流聲。
大戰在即。
阿什頓，這座城市就像一艘正在漏水的船，船上的人在為爭奪最後幾塊乾燥的甲板廝打，而奧羅拉和理查德，已經跳到了另一條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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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目！恩情！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