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靖難軍在新佔領的這處隘口,紮營休整。
某個子爵的私人莊園,如今成了臨時指揮部。
說直白點,被哈基恩佔用了。
這位子爵自願為靖難軍、為廣大窮苦平民獻出一切土地財產。
再加上往日他並沒有作惡多端,因此,他的腦袋還長在脖子上……
窗戶透出暖黃色的光。
廚房裏飄出誘人的香。
黛琳趴在餐桌旁,兩隻小手撐著下巴,眼巴巴望著灶台方向。
她鼻尖翕動:
“林恩哥哥,還要多久呀……”
這兒沒別人,所以她就直接喊“林恩哥哥”而不是“恩林哥哥”……
“馬上就好。”林恩繫著一條圍裙,袖子挽到手肘,正用木勺攪動鐵鍋裡香噴噴的燉菜。
【‘娛樂至死’:人夫感拉滿啊!哈基恩,上得戰場,下得廚房,打賞500積分!】
【‘純愛無敵’:等蕾娜忙完救濟隊的事情回來,帶娃的老公已經做好飯菜——這不是一家三口是什麼?!打賞500積分!】
【‘龍王的獄友’:少佔黛琳便宜!黛琳是二老婆!】
黛琳是妹妹!——這句話,林恩不知道強調了多少遍。
林恩手一抖,木勺磕在鍋沿上。
黛琳歪著頭:“林恩哥哥,你怎麼啦?”
“……沒什麼。”林恩說,“去把碗擺好,蕾娜應該快回來了。”
說蕾娜,蕾娜到。
門被推開。
寒風裹挾著雪花灌了進來,又被迅速關上的門擋在外麵。
蕾娜站在門口,拍落鬥篷上的雪。
她的銀髮束在腦後,臉頰因寒冷凍得紅紅的。
為什麼不用聖焰驅寒?
因為她在救助別人的時候,魔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
蕾娜就是這麼一個又正義又心善又美麗的焰之聖女。
勞累一天,疲憊難掩。
這種感覺讓她回憶起曾經在地下城工坊“打螺絲”的日子……
跟著林恩這個混蛋,果然,“好日子”還在後頭。
“蕾娜姐姐!”黛琳小跑過去,幫她接過脫下的鬥篷,“今天好晚呀。”
“有幾個孩子的凍傷比較麻煩……”蕾娜說,走進客廳,她才注意到瀰漫的香味,“這是……”
“林恩哥哥做的燉菜!”黛琳邀功似的說,“可香啦!”
蕾娜愣了下,目光轉向廚房。
林恩正把燉菜盛進陶盆裡,熱氣蒸騰而上,模糊了他的輪廓。
灶台旁還烤著麵包,表麵金黃微焦。
這畫麵太……居家了。
跟白天那個在陣前激昂演講、揮劍指向阿什頓的“恩林統帥”,判若兩人。
蕾娜一時有些恍惚。
“愣著幹什麼?”林恩端著陶盆走到餐桌旁,“洗手,吃飯。”
蕾娜地走到角落的水盆邊洗手,擦乾手轉過身時,林恩已經擺好了三副碗勺。
燉菜熱氣騰騰,裏麵有肉塊、土豆、胡蘿蔔,還有不知名的野菜,湯汁泛著油光。
烤麵包切成了厚片,裝在藤籃裡。
還有一罐蜂蜜。
林恩號召大家簡樸,不能鋪張浪費,節省下來的糧食好讓更多人挺過寒冬。
他是號召者,自然要以身作則。
這頓晚餐簡樸,但很香。
“坐。”林恩為蕾娜拉開椅子。
三人圍坐在餐桌旁。
黛琳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燉菜,燙得直哈氣。
“慢點。”林恩失笑,把水杯推到她麵前。
蕾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到碗裏,冒著熱氣的食物,香飄四溢:
“你手藝見長啊。”
“那當然。”這份燉菜的食譜,是林恩找“獨釣萬古”要來的。
“獨釣萬古”之前給過林恩做魚的菜譜,林恩就尋思,這位大神是不是還有菜譜?
一問之下,果然有。
而且“獨釣萬古”說給就給,隻有一個小要求——希望林恩哪天找條河流,來一場“獨釣寒江雪”的直播。
林恩說沒問題。
冬天野釣,他早想試試了。
林恩掰開一塊麵包,就著燉菜吃:
“就算是用簡單的食材,我也能像愛麗絲那樣,做得美味無比。
跟著我,保準吃香喝辣,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蕾娜:“……”
黛琳一口燉菜一口蜂蜜,附和道:“嗯!跟著林恩哥哥,好日子還在後頭!”
蕾娜舀起一勺燉菜送入口中。
溫熱的湯汁在舌尖化開,肉燉得酥爛,土豆綿軟,野菜帶著獨特的清苦,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油膩。
調味精緻,吃完有種溫暖踏實的感覺……
蕾娜忽然意識到,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喝水、吃麵包,還沒吃過什麼像樣的東西。
救濟隊的工作十分耗費心力,很多事情需要她親力親為。
忙活一天,現在吃上這口燉菜,蕾娜覺得很幸福。
她又吃了一口。
“怎麼樣?”林恩問。
“……還行。”她說。
蕾娜的“還行”,林恩自動將這個評價轉化為“很好”。
畢竟,聖女大人是個嘴硬的傲嬌嘛。
林恩笑了笑,轉而給黛琳又添了半勺:“多吃點,長身體。”
“林恩哥哥也吃!”黛琳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
【‘薛定諤的貓’:這溫馨感……愛麗絲卻不在!】
【‘愈天使’:薇拉更是一點戲份也沒有!可惡!——】
【‘聰明絕頂’:根據行為分析,這是一種高階的情緒價值投資。蕾娜的疲憊值下降,好感度預估上升0.5個百分點……】
0.5個百分點???林恩震驚,好多!!!
“今天情況怎麼樣?”林恩問蕾娜。
蕾娜嚥下口中的食物,開口回道:
“北邊三個村子,凍傷的有四十多人,主要是老人和孩子。
糧食普遍短缺,我讓後勤隊調撥了一部分過去。”
“嗯,查抄工作正在進行中。”林恩說,“幾個貴族老爺家裏囤積的糧食,足夠這片地區的平民們過冬。”
“有些人,救不回了……”並非每個人都能被蕾娜救回來,蕾娜的疲憊一部分源於這裏。
“不是你的錯。”林恩說,“你已經儘力了。”
“嗯。”蕾娜輕嘆,“我隻是……討厭這種感覺。討厭自己做不到更多。”
蕾娜很少這樣直白地流露情緒。
也許是因為疲憊,也許是因為這間暖和的屋子、眼前的食物、對麵這個繫著圍裙的男人——這些過於日常的景象,讓她短暫地卸下了聖女的光環。
林恩看著她,忽然放下勺子。
“蕾娜,手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