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細雪。
別離。
屋簷樹梢都掛著茸茸的白邊，幸好，陽光刺破厚重的雲層。
政務廳前的小廣場上，訪問隊伍已經整裝待發。
馬匹噴著白氣，蹄子在積雪上踏動。
篷車裝載妥當，衛兵們檢查著裝備，嗬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林恩披著那件黑色大氅，站在政務廳門口的台階上。
蕾娜在他身側，銀狐裘鬥篷的絨毛被晨風吹得顫動。
黛琳裹得像個棉球，不是她怕冷，是林恩怕她冷。
有一種冷，叫做“哥哥覺得你冷”，哈基恩真把黛琳當妹妹。
漢克、唐納德、艾略特、麥克雷迪，以及代表地下城的阿爾傑、凱特和佈雷迪，一起相送。
“恩林統帥，蕾娜聖女，一路保重。”漢克說道，“昨日會談所議諸事，柯恩鎮必當全力配合。”
“有勞漢克鎮長。”林恩說，“柯恩鎮的誠意與效率，令我印象深刻。待我軍南下之際，還望貴方能如約呼應。”
“一定。”漢克點頭。
唐納德補充道：“統帥放心，相關通報機製與合作細則，我們會儘快擬定草案，派人送至威克鎮。”
“好。”林恩轉向阿爾傑，“阿爾傑統領，昨日一談，受益匪淺。地下城的格局與遠見，令人欽佩。願我們雙方能攜手，為北境開闢新局。”
阿爾傑說道：“恩林統帥過譽。我地下城願與一切心向北境光明未來的力量攜手。期待統帥旗開得勝，屆時我們再敘。”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林恩能感受到阿爾傑掌心的力度，那是戰友、兄弟間的默契與信任。
凱特站在阿爾傑身側，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獵裝，紫色的長發在腦後束成高馬尾。
她的目光與林恩相遇時，眨了眨眼，勾起意味深長的笑意。
林恩頓時想起昨天那番直球的告白，連忙移開視線。
這一幕被蕾娜看在眼裏。
聖女大人昨夜就沒睡好，今晨臉色比平日更冷幾分。
她淡淡地掃了凱特一眼，又瞥向林恩，鼻間輕哼一聲。
“凱特統領，佈雷迪副統領，也多謝二位昨日賜教。”林恩定了定神，轉向另外兩人。
“統帥客氣了。”佈雷迪說道，“我們隻是分享些經驗。預祝統帥南下順利。”
凱特上前，落落大方地擁抱林恩：“恩林統帥，期待下次見麵。希望那時，北境已煥然一新。”
“嗯。”林恩本想和凱特握手……
凱特鬆開手時，耳語了一句：“也希望我們有新的進展。”
林恩：“……”
她退後一步，笑容明媚。
她是真的直來直去，落落大方。
蕾娜的眉頭蹙了一下。
她開口打斷這種奇怪的氛圍：“柯恩鎮治理有方，民生安定，可見諸位用心。願女神之光，永照此鎮。”
“謝聖女大人祝福！”漢克等人齊聲應道。
黛琳這時蹦蹦跳跳地跑到漢克麵前，仰著小臉：“漢克鎮長，你們的羊肉湯真好喝！下次我還想來喝！”
漢克忍俊不禁，彎腰摸摸她的頭：“黛琳小姐喜歡，隨時歡迎。路上當心，雪天路滑。”
“嗯！”黛琳又朝唐納德、艾略特他們揮揮手，“各位也再見啦！”
唐納德笑眯眯地揮手回應。
艾略特行了個軍禮。
道別完畢，林恩、蕾娜翻身上馬。
黛琳登上馬車。
西爾弗策馬來到隊伍前列，高聲道：“全體聽令，啟程！”
歡送他們的號角聲響起，悠長響亮，在清晨寂靜的鎮中回蕩。
隊伍緩緩移動，馬蹄和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林恩回頭望去。
漢克、阿爾傑等人還站在政務廳前，身影在晨霧與雪光中有些朦朧。
他們揮手作別。
林恩也抬手揮了揮，然後轉身，麵向前方。
隊伍穿過柯恩鎮的街道。
時辰尚早，但已有早起的居民在掃雪除掉霜。
“那就是威克鎮來的恩林統帥？”
“聽說他殺了斯特林那個奸賊……”
“旁邊那位就是聖女大人吧？真神聖……”
“他們這是要回去了？”
“……”
林恩這支訪問隊伍，也很受鎮民歡迎。
隊伍出了南門。
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
曠野的風撲麵而來，比鎮內凜冽許多。
捲起地表的浮雪，形成一陣陣細密的雪霧。
“全員保持警戒！”西爾弗大聲命令，“雪天路滑，注意隊形！”
衛兵們齊聲應諾。
林恩策馬與蕾娜並行。
蕾娜沉默著。
“怎麼了？”林恩問道，“從昨晚起，你就不太對勁。”
“沒什麼。”蕾娜簡短地回答。
“真沒什麼？”
“你管我。”
林恩碰了個釘子，聳聳肩，不再追問。
女人心，海底針——這話在哪個世界都適用。
他哪裏知道，蕾娜心裏正憋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
昨晚偷聽到的那番對話，像根小刺紮在心裏。
凱特直白地告白，林恩竟然說“沒有喜歡的人”？
蕾娜越想越氣，忍不住瞪了林恩一眼。
林恩正好轉頭，對上她的視線，一臉莫名其妙：“又怎麼了？”
“沒什麼。”蕾娜別過臉。
林恩：“……”
他決定暫時閉嘴。
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
隊伍在雪原上行進。
西爾弗從後麵策馬趕上，跟打了雞血似的：“統帥！此行會談如此順利，實在出乎意料！”
林恩笑了笑：“確實出乎意料。”
“我還以為會困難重重呢。”西爾弗誠懇道，“經過此事，我才真正明白統帥的遠見。
能與柯恩鎮、地下城達成默契，我軍後方無憂，南下阿什頓便再無顧忌！”
“正是此理。”林恩點頭，“不過，切不可因此鬆懈。阿什頓城那邊，必有應對。接下來的路，不會太平。”
“明白！”西爾弗神色一肅，“但我相信，在統帥和聖女大人引領下，我軍必勝！”
林恩很滿意西爾弗的精氣神。
他看向蕾娜，想說些什麼緩和氣氛，卻發現聖女大人依然冷著臉，隻好作罷。
除了不知道因為什麼而惹蕾娜生氣了，林恩覺得，這真是一場完美的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