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早一些。”
西爾弗是地道的北境人，他這麼說，準沒錯。
林恩和蕾娜正和其他人聚在餐廳吃早餐。
與斯特林的高高在上不同，恩林統帥選擇和將士們共同進餐，收攬人心。
不止西爾弗這麼說，其他北境將士也說今年的雪下早了。
“這就意味著，今年也許會更冷。”西爾弗說，“不過，這也沒什麼，畢竟大家都是北境人。”
林恩笑笑不說話。
早餐後，訪問柯恩鎮的小隊整裝待發。
林恩外罩一件厚絨的黑色大氅。
他終究沒厚著臉皮，請求和哈基娜同乘一匹馬。
蕾娜外披銀狐裘鬥篷，和這皚皚白雪一樣，有種聖潔的美感。
走出指揮部大門時，雪花正密密匝匝地飄落。
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白，遠近的房屋、街道、樹木，都蒙上了一層茸茸的新雪。
屋頂的瓦楞溝槽填滿了雪，道路中央被早起的行人車馬碾出兩道深色的車轍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花覆蓋。
空氣清冽。
“好大的雪。”林恩忍不住又感慨道。
他嗬出一口白氣，白氣在冷空氣中拉長、消散。
他伸出手，幾片雪花落在黑色的皮質手套上。
六角冰晶飛快地融化成微小的水珠。
蕾娜走到他身側，抬眼望瞭望鉛灰色的天空：
“北境的雪，一旦開始下，有時能連下幾天。
走吧，趁雪還沒積得太厚。”
小隊成員已經集結完畢。
湯姆和傑瑞帶著一隊人前來送行。
湯姆搓著手，咧嘴笑道：“二哥，嫂子，路上當心！這雪看著不小，要是實在難走，就回來，改天再去！”
傑瑞也點頭：“對，反正柯恩鎮就在那兒，又跑不了。”
林恩拍了拍兩位結拜兄弟的肩膀：“放心，我們有數。鎮子裏就交給你們和堂吉訶德先生了。提高警惕，尤其注意陌生麵孔和異常動向。”
“明白！”兩人挺胸應道。
堂吉訶德騎著那匹瘦馬，從街角轉出。
馬兒噴著響鼻，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蹄印。
騎士的鎧甲上落了薄薄一層雪，他對林恩說道：
“恩林統帥，蕾娜大人。此去一路平安。威克鎮有我在，必不負所托。”
“有勞堂吉訶德先生。”林恩鄭重行禮。
有這位大佬坐鎮，他確實沒啥可擔心的。
短暫告別後，小隊正式啟程。
馬蹄和車輪碾過覆雪的道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沿途偶爾有早起的居民或巡邏的士兵駐足，向隊伍行禮。
穿過威克鎮的北門，視野驟然開闊。
官道像一條灰白色的帶子，蜿蜒伸向遠方起伏的丘陵。
更遠處，隱約可見的森林輪廓。
目之所及，皆是一片莽莽蒼蒼的銀白世界。
外麵的雪花不像鎮內那樣疏疏落落，它們被曠野的風卷著，打著旋。
一片片、一團團，從灰濛濛的天幕中傾瀉而下。
織成了一張無邊無際的流動紗幕。
遠處的山巒失去了往日的稜角，變得圓潤朦朧。
近處的田野、灌木叢、光禿禿的樹木，都裹上了厚厚的雪襖。
有些不堪重負的樹枝低垂下來，時不時“噗”地灑落一團雪粉。
寒風比在鎮內凜冽了許多，裹挾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臉皮比城牆還厚的林恩，也被凍得齜牙咧嘴……
他下意識地拉高了鬥篷的兜帽。
壯麗景象讓他不由得感慨：
“北國風光，千裡冰封，萬裡雪飄。”
隻在詩詞影視中見過的景象，如今親臨其境，那種浩瀚、寂靜、又殘酷的美，讓他心潮微瀾。
蕾娜策馬與他並行，聞言瞥了他一眼：
“南方來的‘北境孤忠’，這就看呆了？”
林恩哈哈一笑，也不反駁：“確實壯觀。我老家的北方，也有如此大雪，隻是我遲遲沒有去領略一番。”
龍國的北方，絕對擁有如此壯麗的雪景。
蕾娜根據雪勢和地麵的積雪厚度，判斷道：
“官道有基礎，雪壓實了反而好走些。
但如果雪一直這麼大，就麻煩了。
好在柯恩鎮不算太遠。”
西爾弗從後麵趕上來，臉龐凍得有些發紅：
“統帥！聖女大人！這雪下得好！瑞雪兆豐年！等我們靖難成功，北境明年一定是個豐收年！”
他的樂觀感染了周圍幾個衛兵，大家臉上也露出歡快的笑容。
黛琳沒有騎馬，她裹著厚厚的棉衣和鬥篷，坐在篷車前麵車夫旁邊的位置，晃蕩著小腿，好奇地東張西望。
她對寒冷並不十分敏感，手套都不戴，伸出小手，接住飄落的雪花，看著它們在掌心融化。
調皮地吹一口氣，把落在兜帽邊緣的雪花吹飛。
隊伍沿著官道向北，速度不快。
銀裝素裹的天地間，似乎隻剩下他們這一隊人，獨自前行。
一個多小時後，已經遠離威克鎮，深入原野。
雪小了一些，從紛揚的大片變成了細密的雪粉。
但風更緊了，捲起地表的浮雪，形成一陣陣短暫迷眼的雪霧。
儘管戴著手套，寒意無孔不入，林恩握著韁繩的手指有些發僵。
腿腳也有些冰涼。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看了一眼旁邊的蕾娜。
聖女大人端坐馬上，銀狐裘的鬥篷在風中拂動，領口的絨毛襯得她的臉頰愈發白皙，甚至有些透明感。
蕾娜長長的睫毛上，沾了幾片未來得及融化的細小雪花。
注意到林恩的視線，蕾娜扭過頭：“看什麼看？”
“看你漂亮啊。”林恩說。
又是這句……
蕾娜暖心地提醒道，“看你這狀態，可別凍死了。”
“就這？蛐蛐一場大雪，就能凍死我？”林恩不想露怯，選擇嘴硬。
蕾娜無語，拉了一下韁繩，讓馬匹更靠近林恩一些。
然後，她釋放神聖魔力，幫林恩驅寒。
林恩隻覺得被暖意包裹，僵硬的四肢，舒緩開來。
他驚訝地看向蕾娜。
“謝謝。”林恩感激道，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誰、誰想幫你了？”蕾娜目視前方，“別還沒到柯恩鎮就先凍僵了，丟人。”
“是是是，聖女大人教訓的是。”
蕾娜真是太好了，林恩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