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克鎮,北境平叛軍總指揮部。
這裏原是鎮守備官的府邸,一座堅固的石砌三層建築。
如今門口懸掛著北境領主海耶斯家族與斯特林家族的雙重紋章旗幟。
身著嶄新製服的衛兵,持槍肅立。
參謀軍官們抱著檔案匆匆進出,傳遞命令的傳令兵馬蹄聲在街道上不時響起。
一派戰時景象。
二樓的書房,斯特林坐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後,正審閱著堆積如山的軍務文書。
晉陞伯爵、擔任平叛軍總司令後,他的事務陡然增加了數倍。
部隊整編、物資調配、情報分析、與各地貴族的往來信函……很多都需要他親自過目與決斷。
但他並不覺得疲憊。
相反,權力在手的感覺讓他精神亢奮。
“勝天半子”來了都得說一句——斯特林總司令太想進步了!
這是實話,他的野心不止於此。
若此戰告捷,他必定能得到王國宮廷的封賞!
北境領主之位,海耶斯家族坐得,斯特林家族難道就坐不得?
權力是最好的X葯,斯特林的精神頭很足。
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他聽來就是最悅耳的音樂。
咚咚。
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進來。”斯特林頭也不抬。
副官亨裡克推門而入,神色有些古怪:“大人,有客人求見。”
“這麼晚?”斯特林皺眉,“誰?”
“是……收容所的人。”亨裡克說,“是3號,看起來……狀態不太好。”
亨裡克是斯特林心腹中的心腹,因此,他也認識收容所的人。
斯特林筆尖一頓。
3號?狀態不好?受傷了?
斯特林知道3號是深不可測的咒術師,這種強者也會受傷?
“請他進來。”斯特林放下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你守在門口,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亨裡克躬身退出。
片刻後,書房門再次被推開。
3號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旅行者鬥篷,步履有些虛浮,臉色在燈火下顯得蒼白。
鬥篷的下擺隱約可見暗紅色的汙漬,那是乾涸的血跡。
隻是一眼,斯特林便看出3號有種虛弱感。
重傷初愈般的虛弱。
必有蹊蹺,斯特林心想。
“3號先生。”斯特林沒有起身,隻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突然來訪,有何要事?”
3號在書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
他摘下兜帽,露出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昨晚被打成兩截的身軀,確實被7號用治癒魔法陣嚴絲合縫地接上了。
但並未痊癒。
要不是一直以來都是他和斯特林對接,7號或者8號就替他過來了。
“斯特林大人。”3號開口,“抱歉打擾您休息。但有緊急情況,必須通知您一聲。”
“請講。”斯特林十指交叉放在桌麵上,一副傾聽的姿態。
“第一件事,”3號說,“我們收容所在阿什頓城的三條重要‘下線’——薩穆埃爾·格雷、埃莉諾·懷特、阿爾瓦·諾裡斯,全部被拔除了。”
斯特林沒想到第一件事就這麼勁爆:“全部?”
“全部。”3號點頭,“人死了,據點也毀了。”
“誰幹的?”斯特林追問,“獅心騎士團嗎?你們不是有手段應付獅心騎士團嗎?”
斯特林提到的“手段”,實際上是指3號口中的“蕾娜大人”。
這位“蕾娜大人”是教廷焰之聖女,當然有辦法應付獅心騎士團。
“主導者是個少年,那人你也認識。”
“誰?”
“恩林。”
“是他?!”斯特林當然認識林恩,不僅在報紙上看過,在領主府邸的會議廳也見過。
斯特林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個打怪英雄?確實,能滅掉魔獸加坦傑厄,不會是庸才。
但拔除你們三條下線……他有這個能力和膽量?”
“不僅是他。”3號沉聲道,“他身邊還有同伴。一個銀髮女人,劍術與魔法造詣很高,疑似掌握神聖力量……”
3號大致將斬首小隊成員說了一遍。
除了理查德是廢物,被當做斬首小隊的錢袋,其他人都有點東西。
“他們當中有一人實力絕對在我之上。”
“誰?”斯特林追問。
3號搖頭。
他並不知道那一槍是堂吉訶德投擲出去的。
“昨晚,我們襲擊了他們,試試他們水平如何,也為了測試一下‘蝕心魔虻’的效果……”3號緩緩道,“不料,隔著老遠,對方投出了一槍。”
斯特林前傾身體:“結果?”
“那一槍……”3號有些發顫,“貫穿了我佈置的十重咒術防禦魔法,將我攔腰斬斷。”
斯特林:“……”
書房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3號的實力,他是見識過的。
那些詭異莫測、防不勝防的咒術魔法,他曾親眼目睹3號用一道咒術就讓一個叛變的密探在十息內從內而外腐爛成一灘血水。
十重咒術防禦……被一槍貫穿?
還將他攔腰斬斷?
“你現在……”斯特林看向3號,終於明白對方為何虛弱。
“是7號用治癒魔法陣保住了我的命。”3號說,“但至少要休養一週,才能恢復大半戰力。”
“所以,”斯特林重新靠回椅背,“你是來提醒我,斬首小隊很危險。”
“是的。我可以肯定,那個恩林已經掌握了我們之間合作的一些線索。”
斯特林忽然又笑了。
笑聲在安靜的書房裏有些突兀。
“斯特林大人……為何發笑?”3號不解。
“3號先生,”斯特林止住笑,“感謝你的提醒。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請說。”
“他們有證據嗎?”斯特林雙手攤開,“你剛才說過,你們的三條下線被拔除,但證人都因你的咒術魔法而死、證據也全被爆破魔法陣摧毀。
那麼,他們有什麼證據能證明我雷蒙德·斯特林,北境伯爵,平叛軍總司令,與你們收容所勾結,製造魔人,襲擊威克鎮?”
“沒有證據。”斯特林自問自答,“人證,死了。物證,毀了。剩下的,不過是猜測、懷疑、推理。
這些東西在權力麵前,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