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在行進途中解決的。
乾硬的麵包,一點鹹肉,就著水囊裡的水嚥下去。
理查德吃得很痛苦,他帶的精緻點心昨天已經吃完了,隻能硬著頭皮小口小口地咬著麵包,每咽一口都像是受刑。
西爾弗倒是毫不在意,大口吃著,還能就著未婚妻做的蘸料,吃得津津有味。
他的樂觀和滿足,在這沉悶的隊伍裡,是一抹難得的亮色。
“西爾弗,你這蘸料,能不能……”羅伯特叼著煙鬥,湊了過來,眼睛盯著西爾弗手裏的罐子。
“啊?羅伯特先生也想嘗嘗?”西爾弗很大方地遞過去。
羅伯特也不客氣,倒了點蘸料,抹到麵包上。
咬了一口,眯著眼咀嚼了幾下,含糊道:
“唔……真不錯。糖和油都放得足,捨得用料。你未婚妻對你真上心。”
“那當然!”西爾弗驕傲地說,“她說我出門在外,一定要吃得下去東西,吃飽了纔有力氣戰鬥!”
“多好的姑娘啊。”羅伯特讚美道,幾口把抹了蘸料的麵包吃完,然後叼起煙鬥。
基利安一直很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周圍的地形,或者擦拭保養他的武器。
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冒險者,深知在野外,尤其是在可能遭遇敵情的區域,保持裝備最佳狀態和隨時警覺的重要性。
堂吉訶德騎在他的瘦馬上,腰背挺直,目光炯炯地巡視著四周,彷彿一位正在巡邏自己領地的君王。
他的存在本身,就給這支小隊增添了幾分奇特的莊嚴感。
基利安和堂吉訶德隻要有吃的就行,他們不挑。
林恩每到飯點,就無比懷念愛麗絲做的美食。
蕾娜也是。
黛琳隻要有糖吃就行……
午後,車隊經過一片稀疏的橡樹林。
枯葉鋪了厚厚一層,馬蹄和車輪碾過,發出沙沙的脆響。
林恩忽然抬手,示意馬車停下。
“怎麼了,隊長?”西爾弗問。
林恩指向道路左側不遠處的林間空地:
“那裏有些不太自然的痕跡。”
蕾娜和黛琳也跟著下車。
基利安、羅伯特等人也注意到了林恩的異常,紛紛策馬聚攏過來。
西爾弗按著劍柄,警惕地四下張望:“有情況?”
“別緊張。”林恩擺擺手,走向那片空地。
空地上,散落著一些折斷的樹枝,泥土有被翻動和踩踏的痕跡。
雖然經過了一段時間,又被落葉部分掩蓋,但仔細看,還是能辨認出,這裏曾經有過一個營地,而且是匆忙撤離的營地。
林恩蹲下身,撥開一些落葉,看到幾處已經發黑,難以辨認的血跡。
“是叛軍的偵察哨?還是流民?”基利安蹲在林恩旁邊,仔細檢視著痕跡,“看這撤離的倉促樣子,不像是流民。流民沒這麼警惕,也不會刻意掩蓋痕跡。”
“血跡不多,可能有人受傷,但不致命。”林恩撿起地上的一塊碎布,“這種布料,是北境守備軍製式冬裝內襯的用料。不過很多平民也會仿製,不足為憑。”
“需要追蹤嗎?”堂吉訶德握住了劍柄,“若是叛軍探子,正好擒來問話!”
林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痕跡差不多有兩天了,追不上了。而且,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儘快趕到威克鎮。不過……”
他環視了一下這片樹林:“去提醒百夫長一下,今晚如果在這附近紮營,需要加倍警戒。
另外,讓大家檢查一下各自的水囊和乾糧,看看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眾人心中一凜。
林恩百分百確定,不可能是義軍——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叛軍。
義軍全收攏於柯恩鎮,聚在艾略特的星火軍團旗下。
這裏怎麼可能冒出義軍?
不排除有其他亂七八糟的勢力……
他們很可能在監視這條運輸線。
雖然未必敢襲擊數百人的車隊,但下毒、製造一些小混亂,延緩車隊速度,是完全有可能的。
訊息傳下去,車隊裏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但很快在軍官的彈壓下恢復秩序。
士兵們開始更加警惕地審視四周,檢查物資。
幸運的是,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或許這支未知的小隊隻是路過,他們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
但這個小插曲,給原本平靜的旅途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理查德的臉更白了,他跟在林恩身後,覺得這樣就能安全一些。
林恩懶得理他,和蕾娜回到馬車上。
“你覺得是什麼人?”蕾娜問。
“不好說。”林恩搖頭,“可能是北境其他不安分的勢力。北境現在就像個快要沸騰的鍋,表麵看著還行,底下不知道藏著多少暗流。”
“快到威克鎮了。”蕾娜看向北方,“到了那裏,纔是真正的考驗。”
“嗯。”林恩說,“那兒是風暴之眼。”
傍晚,車隊在一片背靠石山的穀地紮營。
這裏地勢相對有利,易守難攻。
百夫長採納了林恩的建議,佈置了雙倍崗哨,巡邏隊也增加了頻次。
篝火點燃,驅散著深重的寒意和黑暗。
吃過簡單的晚餐,斬首小隊的幾人圍坐在火堆旁。
氣氛比前兩天凝重了一些。
羅伯特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鬥,煙霧繚繞。
基利安找了根木棍,用小刀削著玩。
西爾弗擦完了長短兩把劍。
堂吉訶德也在擦劍,動作一絲不苟。
理查德裹著厚厚的毛皮鬥篷,還是冷得瑟瑟發抖,眼巴巴地看著火堆,恨不得把整個人都塞進去。
林恩和蕾娜坐在一起,黛琳靠在他們旁邊,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按照這個速度,最遲後天中午,我們就能抵達威克鎮。”林恩打破了沉默,“到了之後,我們會先去拜見斯特林總司令,遞交領主府和聖堂的文書,然後聽候安排。”
“隊長,”基利安停下削木棍的動作,“你覺得,斯特林總司令會立刻派我們進入隱霧森林偵察嗎?”
“很有可能。”林恩說,“他急需瞭解柯恩鎮叛軍和地下城魔族的詳細動向,為大軍進攻做準備。我們這支‘專業’的斬首小隊,是他最好的偵察工具。”
“工具……”西爾弗皺了皺眉,“隊長,我們不是工具。我們是戰士,是為了北境和平而戰的戰士。”
想要成為英雄的西爾弗,很在意榮譽和意義。
林恩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你說得對,西爾弗。我們是戰士。但戰士也需要服從命令,完成任務。
在總司令眼裏,我們的任務就是偵察和可能的斬首。
完成好這個任務,就是我們現在最大的價值。”
西爾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隱霧森林……”羅伯特吐出一口濃煙,“那地方,邪性。
老夫曾經進去過一次,差點沒出來。
霧氣終年不散,地形複雜,魔獸橫行,魔族遊盪。
你們幾個小年輕,要進去的話,最好把遺囑先寫好。”
他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氣氛更壓抑了。
理查德打了個寒顫,往火堆邊又湊了湊。
“羅伯特先生似乎對隱霧森林很瞭解?”林恩問。
“談不上瞭解,活著出來的,都沒幾個敢說瞭解。”羅伯特磕了磕煙鬥灰,“那霧氣,不光遮眼,還擾神。
待久了,容易產生幻覺,聽到些不該聽的聲音。
裏麵的植物、動物,很多都帶毒,或者有詭異的特性。
至於魔族……哼,它們在那裏如魚得水。”
“那豈不是很難偵察?”西爾弗擔憂道。
“難,當然難。”羅伯特又裝上一鬥煙絲,“不然你以為,為什麼這麼多年,北境對隱霧森林裏的情況始終知之甚少?
不過,萬事萬物,總有規律。
霧氣有濃淡變化,魔獸有活動範圍,魔族也有它們的習慣和弱點。
找準方法,也不是不能進。”
“多謝提醒,羅伯特先生。”林恩誠懇道,“我們會小心的。到時候,可能還要多仰仗您的經驗。”
“好說,拿錢辦事。”羅伯特嘟囔道,“不過事先宣告,情況不對,老夫第一個跑路。”
這直白的話語,反倒讓氣氛鬆快了些。
基利安笑了笑:“到時候,還要請羅伯特先生多指教。”
堂吉訶德正色道:“縱有千難萬險,吾等正義之士,亦當一往無前!邪魔外道,必將潰散!”
理查德在心裏瘋狂吐槽:這些急著送死的白癡!
正聊著,西爾弗突然“啪”地一下,拍向自己的左手手背。
這聲異響,把理查德嚇了一跳:“你幹嘛,西爾弗?!”
“有蚊蟲。”西爾弗說。
“大冬天的,你說有蚊蟲?!”理查德以為西爾弗在耍他。
“你看——”西爾弗將左手伸出來,隻見他的左手手背,烏黑一片,“這……這是怎麼回事?!”
“敵襲!!!”林恩猛然站起。
【蜘蛛感應】,響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