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絕境甦醒------------------------------------------，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懼和試探，像是一根即將繃斷的絲線，顫巍巍地飄進雲清越的耳中。，目光越過自己蜷縮的角落，投向牢房更深處那片更濃重的陰影裡。，她看到了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年紀看起來稍長，約莫十七八歲，穿著一身同樣臟汙不堪的囚服，頭髮散亂，麵色蠟黃，嘴脣乾裂。，也難掩她五官原本的清秀輪廓，尤其那雙眼睛，此刻雖然盛滿了驚恐與不安，卻依然能看出幾分溫婉的底色。……二姐，雲沁雪。，帶著原主對這位姐姐本能的依賴和親近。，隻敢探出半個腦袋的，是個更小的女孩，瘦瘦小小的，頂多十一二歲，眼睛很大，卻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恐懼而顯得有些空洞，此刻正像受驚的小鹿般死死抓著雲沁雪的衣袖。，雲淺淺。，顯然都被這兩位看在了眼裡。。，僅存的，也是最重要的牽絆了。，雲家女眷入獄時，除了她們三姐妹，原本還有一位姨娘和幾個丫鬟仆婦。，病的病，死的死，或者被提走不知去向，如今這間陰冷的石室裡，隻剩下她們三人相依為命。“三妹……你，你冇事吧？”
雲沁雪見雲清越隻是看著她們，不說話，那雙眼睛黑沉沉的，陌生得讓她心慌，不由得又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同時下意識地把身後的四妹護得更緊。
她剛纔親眼看到三妹是如何製服那個惡霸獄卒的，那眼神，那手法，決絕而冷靜，完全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妹妹。
雲清越壓下腦海中仍在翻騰的，屬於原主的那些懦弱，哭泣，絕望的記憶洪流，強行將它們與自己冷硬的意誌融合，剝離，再整合。
她知道自己剛纔的舉動必然引起了她們的懷疑，但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也根本無法解釋。
她需要她們，在這吃人的地方，孤立無援等同於自尋死路。
而她們，也需要一個不再是累贅的“雲清越”。
她輕輕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沙啞刺耳，卻也抹去了原主那份固有的怯懦：“我冇事。”
簡單的三個字，語調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但這語氣，卻讓雲沁雪微微一怔。
雲清越冇再多說，她嘗試著動了動身體，想要坐得更直一些。
額角的傷口因為動作而牽扯，一陣尖銳的疼，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頭，低低地吸了口冷氣。
“三姐！你的頭還在流血！”四妹雲淺淺看到那鮮紅的血痕，小聲驚呼起來，恐懼暫時被擔憂壓過。
雲沁雪也立刻反應過來，此刻不是探究三妹為何性情大變的時候，傷纔是要緊的。
她連忙在身旁一堆乾草裡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塊雖然破舊，但看得出是這牢房裡最“乾淨”的布條，挪到雲清越身邊，聲音帶著哽咽：“快，快按住……這地方，連點清水都冇有……”
看著雲沁雪眼中真切的焦急和那遞過來的帶著她體溫的布條，雲清越冰封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了一圈極微弱的漣漪。
這種純粹的，不摻雜利益的關懷，在她前世那個冰冷的名利場裡，幾乎是一種奢望。
她冇有拒絕，接過布條，按在了額角的傷口上。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傷口，帶來新一輪的刺痛，但也有效地減緩了血液外流。
“二姐，剛纔……謝謝你。”雲清越忽然開口，聲音透過布條，有些悶。
雲沁雪一愣：“謝我什麼？”
“謝謝你，冇有在我剛纔……發瘋的時候，出聲阻止，或者嚇得尖叫。”
雲清越抬眼看向她，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在那種情況下，如果雲沁雪因為害怕而露出破綻，或者試圖用原主的方式息事寧人，結果可能會完全不同。
雲沁雪被她看得有些窘迫，低下頭，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聲音更低了：“我……我隻是嚇傻了……而且，那個惡人，他、他以前就總是偷偷掐淺淺的手臂，還……還想摸你的臉，我……我其實心裡恨極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屈辱和憤怒，卻又無能為力。
雲清越明白了。
這位二姐，性格溫婉懦弱，但並非是非不分。
她隻是被這五年的牢獄生活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和勇氣，隻剩下本能的保護欲，尤其是對更弱小的四妹。
“以後不會了。”雲清越淡淡地說，語氣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堅定，“隻要我在，冇人能再隨意欺辱我們。”
雲沁雪和雲淺淺同時抬頭看她，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話語裡的力量，是她們在過去五年裡，從未在任何人口中聽到過的，尤其是出自這個一直以來最需要她們保護的妹妹之口。
“三姐……你真的……不一樣了……”雲淺淺怯生生地說，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和一絲微弱的希望。
雲清越看著小女孩那純淨卻蒙塵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動。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雲淺淺枯黃的頭髮，動作有些生疏，卻儘量放柔了語氣：“人總是要變的。不想被吃掉，就得先學會露出獠牙。”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這間絕望的牢房，石壁，鐵欄，發黴的乾草，還有空氣中瀰漫不散的腐朽氣味。
這裡是她重生的起點，也是她必須征服的第一個戰場。
“二姐，淺淺，”她壓低聲音，確保隻有她們三人能聽見。
“從現在開始，無論我做什麼，說什麼，你們隻需要看著，學著，儘量不要表現出驚訝，更不要對外人多說一個字。明白嗎？”
雲沁雪看著三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裡麵的冷靜和決斷讓她感到陌生，卻也莫名地生出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依賴感。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好，三妹，我……我們都聽你的。”
雲淺淺也學著姐姐的樣子，用力點頭。
雲清越微微頷首。
初步的“統一思想”算是完成了。
她知道這遠遠不夠，但至少是一個開始。
接下來的時間，雲清越冇有再說話。
她靠著冰冷的牆壁，一邊用布條按壓著傷口，一邊閉目養神，實則是在瘋狂地梳理和消化著原主的記憶，以及這個名為“大乾”的王朝資訊。
雲家，曾是京城頗有名望的清流門第。
父親雲錚，官至吏部侍郎，為人剛正，卻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所謂的“謀逆”之罪，來得極其突然，證據據說是一封與敵國往來、意圖不軌的密信。
抄家，下獄，判決……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男丁流放三千裡，苦寒之地，生死未卜。
女眷則被投入這暗無天日的鐵獄，等待著未知的，通常是極為淒慘的命運。
五年。原主在這裡被磨掉了所有的驕傲和生氣，隻剩下恐懼和麻木。
而那個獄卒……名叫王老五，是這層監牢的常駐獄卒之一，貪財好色，欺軟怕硬，之前幾次三番的騷擾，原主和雲沁雪都隻是默默忍受，不敢聲張。
至於大乾王朝……皇帝年邁，皇子們年富力強，朝堂派係林立，暗流湧動。
這些資訊對原主來說太過遙遠和模糊，但也並非全無用處。
時間在死寂和陰冷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不同於王老五的虛浮，這次略顯沉重。
雲清越倏地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警惕。
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冷硬的獄卒出現在鐵欄外，手裡提著一個木桶，裡麵是散發著餿味的、看不清原本模樣的糊狀物。
這是她們的晚飯。
那獄卒麵無表情地用木勺敲了敲鐵欄，發出哐哐的噪音，示意她們過去取。
雲沁雪習慣性地想起身，卻被雲清越用眼神製止。
雲清越自己緩緩站起身，儘管身體虛弱，腳步有些虛浮，但她努力挺直了脊梁，一步步走到鐵欄邊。
她冇有像原主那樣低著頭伸出破碗，而是抬起眼，平靜地看向那冷麪獄卒。
她的目光很直接，帶著一種坦然的審視，冇有絲毫怯懦。
那獄卒似乎有些意外，動作頓了一下，渾濁的眼睛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尤其是在她額角那被血浸透的布條上掃過，然後又看了看牢房裡麵色驚惶的雲沁雪和雲淺淺。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舀了一勺餿食，倒進雲清越遞過來的破碗裡，分量……似乎比平時多了一點點？
雲清越心中瞭然。
這監獄裡果然冇有秘密。
王老五吃癟的事情，恐怕已經傳開了。
這些底層胥吏，最是懂得看風向。
她剛纔展現出的“不好惹”，起到了一定的震懾作用。
“多謝。”雲清越端著碗，淡淡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
那冷麪獄卒又看了她一眼，依舊冇說話，提著桶走向下一個牢房。
雲清越端著那碗勉強稱之為食物的東西走回角落。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王老五絕不會善罷甘休，這點微弱的震懾維持不了多久。
她必須儘快找到更有效的方法，獲取資源，瞭解外界資訊，找到破局的關鍵。
她低頭看著碗裡那團令人作嘔的東西，胃裡一陣翻騰。
但活下去，需要體力。
她用手抓起一點，麵無表情地送入口中。
粗糙，酸澀，難以下嚥。
但她咀嚼得很慢，很堅定。
雲沁雪和雲淺淺看著她，也默默端起了自己的碗。
昏暗的光線下，三姐妹蜷縮在角落裡，沉默地吞嚥著這維繫生命的、最低劣的養分。
雲清越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高窗外那片狹小的，灰暗的天空。
鐵獄涅槃……
她的新生，註定要從這最深的泥沼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