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落前五個月
溫德爾穿行在幽靈月光籠罩的幽穀中,身後古爾丹之手火山正噴發著駭人的轟鳴。綠色隕石拖著烈焰尾跡劃破天際,每當砸落地麵,整片大地就如受驚的野獸般震顫不已。遠處,黑暗神廟的巍峨輪廓在煙塵中若隱若現。
他下意識摸了摸雙刃的刀柄,拭去滲入眼中的灰燼。為尋找伊利丹的新據點,為踐行復仇大計,他已然跋涉了太久太久。恍惚間,亡子的麵容又浮現在眼前——當魔能獵犬撲向哈瑞爾時,那孩子幾乎屍骨無存。頸間銀葉吊墜被攥得發燙,這本是送給兒子三歲生辰的禮物,卻成了最後的饋贈。
五年光陰未能撫平灼心之痛。溫德爾咬得牙關作響,任由恨意啃噬靈魂。早知如此,當初警報響起時他就該留在村裡,與妻兒鄉親同生共死。可偏偏那日他外出狩獵,待聞訊趕回時,隻見倒伏的巨木橫亙林間,焦臭的濃煙灼痛咽喉......
他猛然從回憶中抽身。這些記憶如同流沙,稍有不慎就會令人理智盡失。清醒時他再明白不過:沒有哪個神誌正常的精靈會耗費數年追蹤背叛者的黨羽,更不會孤身穿越傳送門踏上這片詛咒之地。
藉著陰影掩護,溫德爾向神廟外牆潛行。城垛上巡邏的守衛、空氣中湧動的結界魔力皆在感知之中。如今的黑暗神廟已成銅牆鐵壁,而他必須完成使命。
風雨與隕石在巨石壘砌的外牆上留下縱橫交錯的裂痕,對於曾在灰穀巨木間攀援的遊俠而言,這些縫隙便是最好的支點。溫德爾縱身躍起,指尖扣住岩隙,如猿猱般輕盈上攀。
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緊繃的肌腱如弓弦般震顫。下方巡邏的邪獸人隊伍正踏著沉重的步伐,溫德爾本想向艾露恩祈禱,卻又懷疑月神的光輝能否照耀這個被詛咒的世界。他隻得清空雜念繼續攀爬,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陰影的庇護上。
整座山穀都在轟鳴——火山咆哮與風聲嘶吼完美掩蓋了精靈攀岩的細微響動。但溫德爾仍在岩縫間靜止片刻,尖耳捕捉著下方漸行漸遠的腳步聲。他低頭瞥見地麵上支離破碎的陰影,突然意識到隻需鬆手墜落,就能終結所有痛苦,與家人團聚。
但對復仇的渴望比死亡更強烈。他猛然發力翻過垛牆,蜷進箭塔的陰影裡喘息。沒有驚動任何守衛——這支連正規軍都束手無策的惡魔要塞,竟被他孤身突破了。就在這時,月光下掠過一道蝠翼陰影。
命運竟如此慷慨:背叛者本人正翱翔在夜空中。或許他也被夢魘困擾?當溫德爾摩挲著銀葉吊墜默唸\"就快到了,孩子\"時,伊利丹恰好降落在最高塔樓的平台上。惡魔獵手焦躁地踱步,突然按住欄杆望向遠方——那覆著繃帶的眼窩是否發現了入侵者?傳說他失明的雙眼能洞見真實。
通往塔頂的路線比預想簡單:守衛們倚仗魔法結界疏於戒備,他們防備的是千軍萬馬,而非一個被悲痛與仇恨折磨的孤魂。溫德爾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匕首在鞘中發出饑渴的嗡鳴。
溫德爾向高塔潛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多年的獵殺生涯讓他深諳隱匿之道,但陰影之中或許同樣蟄伏著致命的哨兵——也許此刻,就有一把淬毒的匕首正對準他的後心。
他再次質疑自己是否清醒。自目睹邪能獵犬撕咬兒子殘軀的那刻起,他的理智便已支離破碎。灰穀的焦煙與血腥味忽然在鼻腔復蘇,孩童骨骼碎裂的脆響回蕩耳畔。精靈喉間溢位一聲嗚咽,又立刻咬緊牙關。此刻失神,無異於自取滅亡。他必須摒棄雜念,隻專註於唯一的目標。
抵達塔底後,溫德爾將生死託付給運氣與敏捷,沿著螺旋階梯疾馳而上。
終於,他站在了巔峰。
那個追尋多年的身影就在眼前。
伊利丹收攏蝠翼佇立塔頂,宛如在抵禦夜寒。他低垂犄角,凝望遠方的火山,盲眼似能穿透黑暗窺見凡人不可知的奧秘。忽然,背叛者轉過身來——彷彿早已知曉訪客的到來。
溫德爾抽出匕首,刃麵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他緩步上前,卻在最後時刻單膝跪地,將武器呈於惡魔獵手足前。
\"請原諒我的冒犯,伊利丹大人。我不得不避開守衛,隻為與您對話。\"
\"所求為何,夜之子?\"伊利丹的聲音如熔岩翻滾。
\"我要誅殺毀滅我家族的仇敵,用敵人的鮮血祭奠亡魂。\"
\"我的敵人多如繁星。\"
\"我願追隨您的道路,\"溫德爾抬頭,眼中燃著幽綠火焰,\"獵殺惡魔,洞悉真相。\"
\"真相的重量會壓垮凡人,\"伊利丹的蝠翼在身後舒展,\"而夜已深沉。\"
\"您會教導我嗎?\"
\"你和千萬個如你一般的靈魂。\"背叛者轉身望向深淵,\"下去休息吧。要麼得償所願,要麼萬劫不復。\"
話音消散在風中,溫德爾知道,這是逐客令,亦是諾言。
溫德爾茫然地走下塔樓,兩名紋身精靈已在陰影中等候。他們似乎早預見了這位不速之客——既未拔劍,也未顯露半分驚訝。
這是兩名被邪能改造過的卡多雷。女性精靈的麵容已半惡魔化:空洞眼窩裏躍動著綠焰,額前突起細小犄角。單薄的衣衫遮不住周身發光的刺青,那些符文彷彿有生命般吸引著溫德爾的視線。當他試圖解讀其中奧秘時,女精靈突然齜出尖牙。
\"你麵見了吾主。\"她的聲音像被硫磺灼傷過,帶著扭曲的嫉妒。
溫德爾以沉默應對這場無聲的試探。另一個精靈更令人不安——縫合的眼皮與嘴唇,**上身佈滿比同伴更密集的刺青。他腰間皮帶上別著整套長針,每根針眼穿著浸血的皮繩。
\"看來你很特別。\"女精靈舔著獠牙,\"吾主很少親自接見候選者。\"
被稱為\"針\"的男性突然抬起利爪示意同伴噤聲。被縫合的嘴唇蠕動著,竟用舌尖舔舐刺入小臂的鋼針。溫德爾注視著鮮血順著針尖滴落,忽然意識到這些刺青全是用帶咒血的針線縫製而成。
\"我從不妄測伊利丹大人的意圖。\"溫德爾後退半步。
\"比我想的聰明嘛。\"女精靈歪著頭,\"我叫埃拉瑞希爾,至於他——你就叫'針'吧。反正他早忘了本名。\"
當溫德爾行禮時,埃拉瑞希爾爆發出夜梟般的笑聲,而針卻鄭重還禮。這個盲者顯然和伊利丹一樣,能\"看\"到常人不可見之物。
\"奉吾主之命,帶你前往試煉場。\"埃拉瑞希爾突然湊近,硫磺氣息噴在溫德爾臉上,\"當然,前提是你能活著走到那裏。\"
針突然將染血的鋼針擲向地麵,血珠竟在觸地瞬間燃起綠火。火焰中浮現出一條通往地底的迴廊,兩側石壁鑲嵌著無數具仍在抽搐的惡魔頭顱。
溫德爾握緊銀葉吊墜。現在他終於明白——踏入這座神廟時,自己早已死去。活下來的,不過是具裝滿仇恨的軀殼。
穿過迷宮般的甬道,兩名異變精靈引領溫德爾從神廟暗門進入一處坍塌的偏殿。碎石間殘留著焦黑的卡拉伯爾神廟浮雕,斷裂的廊柱上還凝固著惡魔爪痕。
\"這裏曾是卡拉伯爾神廟的一部分。\"埃拉瑞希爾踢開半截燃燒的邪能火盆,\"獸人和惡魔可不懂什麼文物保護。\"她鱗片化的手指向遠處火光,\"現在這裏是瓦雷迪斯導師的......新兵營。\"
\"瓦雷迪斯?\"溫德爾話音未落,天際突然劃過數道綠隕石。邪能尾焰在夜空中撕出翡翠色的傷疤,照亮下方絲綢帳篷裡扭動的身影。癲狂的笑聲隨熱風飄來,混合著某種血肉灼燒的焦臭。
隧道入口像張飢餓的嘴。當三人沿著冰涼的螺旋階梯深入地下,溫德爾恍惚闖進了戰地醫院——或者說瘋人院更貼切。邪能燈盞的綠光裡,橫七豎八躺著形如枯槁的精靈。有人留著卡多雷傳統的綠髮長須,更多人剃光了毛髮露出滿身刺青。低語聲在石壁間形成詭異的回聲,某個陰影裡突然爆發出尖叫:
\"蛆蟲!全是蛆蟲!\"
發狂的女精靈赤腳奔過大廳,她凹陷的腹部浮現出蠕動的凸起。幾個沉睡者被驚醒,卻隻是漠然翻身。唯有個子瘦高的血精靈掀開破鬥篷追上去,他裸露的脊樑上,脊椎骨節正透過麵板髮出幽光。
溫德爾突然按住頸間銀葉吊墜——那些所謂的\"新兵\"身下,全鋪著浸透黑血的繃帶。而繃帶末端延伸的方向,數十根邪能導管正嗡嗡抽吸著綠色液體,匯聚到中央祭壇的水晶罐中。罐裡漂浮的,赫然是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看來找到這裏的不止你一個。\"那個聲音帶著幾分戲謔,\"許多人都追尋伊利丹大人的蹤跡而來,但能活著為他效力的可不多。\"
\"什麼意思?\"範德爾警覺地皺起眉頭。
埃拉瑞希爾發出一串銀鈴般的輕笑,\"很快你就會明白了,卡多雷。現在,先找個地方休息吧——接下來的試煉會耗盡你的體力。\"她說完便轉身離去,衣袂翻飛間消失在長廊盡頭。伊格拉用手指在太陽穴邊轉了轉,做了個\"瘋子\"的手勢,隨即退入陰影之中。
\"別把埃拉瑞希爾的話放在心上。\"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她就喜歡嚇唬新人。大概當年她初來乍到時也被這樣對待過,可憐的傢夥。\"
範德爾轉頭看見一位看不出年紀的精靈男性。那張麵孔既可能屬於二十歲的青年,也可能屬於活了上萬年的長者。更引人注目的是,對方身上既無疤痕也無紋身——事實上整個大廳裡的人都如此。
\"你看起來很困惑。我猜得到你在想什麼......\"對方故意拖長了語調。
\"我是範德爾。\"
\"願艾露恩指引這次相逢。我是拉瓦埃爾。\"
\"幸會。\"範德爾摩挲著劍柄,\"你剛才說知道我的想法?說實話連我自己都理不清頭緒。\"
\"每個初來者都在想同樣的事:為什麼引路人如此古怪,為什麼我們既沒有邪能烙印,卻還保留著雙眼。\"拉瓦埃爾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所以這裏還有更多像他們那樣的...人?\"
\"哈!\"拉瓦埃爾突然壓低聲音,\"多得很吶,朋友。伊利丹大人正在組建他的盲眼軍團。\"
\"但顯然他們並不瞎?\"
\"當然。\"
\"他們和領主一樣佈滿紋身,隻是工藝粗糙些。\"
\"沒錯。\"
\"而且經歷了同樣的...蛻變?\"
\"觀察力很敏銳嘛。\"拉瓦埃爾讚許地點頭。
範德爾脫口而出:\"除非真瞎了才注意不到這些。\"
\"你覺得我們的'盲眼者'視力不如你?\"拉瓦埃爾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神經質的顫音。這反常的表現反而讓範德爾鬆了口氣——此前這個談吐得體的精靈與這個鬼地方實在格格不入。
\"恰恰相反,\"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們引路時靈活得很,在迷宮般的通道裡從未撞到任何人。要知道這裏的住民可不會乖乖待在固定位置。\"
\"考慮得很周全。\"
\"你為什麼來這裏?\"
\"復仇。\"拉瓦埃爾撫摸著腰間的匕首,\"獵殺惡魔。我想你也是為此而來。\"
範德爾沉默片刻,\"看來埃拉瑞希爾沒說錯,我確實沒什麼特別的。\"
\"我可不這麼認為。\"拉瓦埃爾突然湊近,\"能活著抵達這裏本身就是種能耐。你覺得有多少人能做到?\"
範德爾深吸一口氣,重新審視大廳。他原以為這裏聚集的都是瘋子和殘廢,此刻才注意到每個人手邊都放著武器,裸露的麵板上佈滿傷痕。戰士、法師、遊俠——全是身經百戰的狠角色。
\"你失去了重要的人?\"他輕聲問。
\"我失去了一切。\"拉瓦埃爾的回答簡短有力。範德爾想起自己的遭遇,便不再追問。
\"我明白那種感受。\"
拉瓦埃爾環視四周,陰影在他眼中流轉:\"但在這裏,我們註定要失去更珍貴的東西。\"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