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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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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新抵達的佇列緩緩步入地下城時的景象宛如送葬行列,迎接他們的卻是亡者們所能展現的最熱烈的歡欣。這群新來的亡魂中,許多仍處於茫然與腐朽的不同階段——有人裹著壽衣如同孩童緊抓心愛的毯子,彷彿這樣就能從這場降臨己身的恐怖夢境中驚醒。但真相與夢境從來無法共存。於是,無論多麼彷徨無措,這些迷失者終被引向他們的新家園,那座深埋於昔日偉城骸骨之下的國度。在那裏,有人會安撫他們,慶賀他們的到來,並逐步引導他們適應時而駭人的死後生活。每一個新增的居民都是珍貴的饋贈,因為隨著人口增長,這個新生王國正變得愈發強盛與安穩。

那天,兩位資深亡者——康納·灰石與布朗溫·波拉隆——用他們半腐朽聲帶裡擠出的慈愛嗓音,迎接著,朋友們。跟我們來。

步兵亡靈們順從地跟隨二人,穿行在古老地下墓穴幽暗曲折的迷宮中。其中有個叫傑裡米·帕爾的士兵——和那些丟失了腿腳、手臂或其他軀幹部位的戰友們一樣,他還不太習慣自主決定方向與目標。巫妖王的精神枷鎖雖已逐漸鬆動,但遵循他人指令仍讓他感到安心。記憶正不情不願地歸位,所幸他這些新同伴此刻唯有善意,畢竟他們既已重獲選擇權,便不必再訴諸暴力。

\"這是哪兒?\"

傑裡米轉著圈打量四周。他們置身於某個僻靜凹室,剝落的彩漆像枯葉般懸在牆頭,開裂的鋪路石縫隙裡蔓生著幽藍苔蘚。這方天地被巧妙地隔絕開來,聽不見破皮靴的拖遝聲,也無人骨摩擦的刺響。

\"回家了。\"康納說,\"而且是個能安心結識彼此的清凈處。\"

眾人圍著倒塌廊柱的殘骸落座,風化的石料成了天然長凳。傑裡米皺著鼻子嘀咕:\"真奇怪...這兒本該充滿腐臭...可我什麼也聞不到。\"

\"很快你就會習慣失去嗅覺,就像習慣不再呼吸。\"康納敲了敲自己裸露的肋骨,\"何況地底也長不出什麼花草,省得你惦記。\"

\"觸感也很...異樣。\"傑裡米摩挲著石柱上龜裂的紋路。

布朗溫的頜骨發出哢噠的笑聲:\"知足吧,你至少還能感知冷暖。\"她腐爛的指尖輕叩膝蓋,\"我是布朗溫·波拉隆,這位是康納·灰石。你們呢?\"

\"傑裡米·帕爾。\"

他們依次報出姓名,宛如經曆命名儀式的重生之魂。輪到最後的步兵亡靈時,這個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男孩——如今永遠凝固在這青黃不接的年紀,就像他們全體被釘在生死之間的狀態——正不安地撕扯前臂傷口的皮肉。傑裡米移開視線,這種畫麵也得學著適應。

\"我......\"小士兵的嘴唇如乾涸的河床般皸裂開合。

眾人靜候著,直到傑裡米輕聲鼓勵:\"別急,記憶會慢慢回來。\"

\"亞伯?\"男孩突然開口,彷彿在賭某個正確答案。或許生前他另有其名,但此刻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終於能自主選擇稱謂。可男孩眉梢的弧度,或是聲線裡某種特質,突然刺痛了傑裡米某段生前的記憶。但具體關於誰?他混沌的腦髓隻浮出一隻木雕玩具船的殘影。

\"歡迎你,亞伯。\"康納的指骨在膝頭敲出安神的節奏,\"歡迎諸位。有任何需要或疑問,我們隨時效勞。\"

布朗溫腐爛的眼瞼微微抬起:\"我們發現,講述各自的......抵達經歷,能讓新居民更快適應環境。\"

這些背誓者們深信,幫助新蘇醒的亡魂接納命運至關重要,尤其是當那些洶湧的記憶開始啃噬他們初萌的意誌時。

傑裡米盯著自己手背發怔——這灰紫色麵板下凝固的血斑既熟悉又陌生。\"我們死了,\"他喃喃道。

\"顯而易見,\"布朗溫腐爛的嘴角扯出個弧度,\"但你們怎麼死的?又是怎麼被喚醒的?\"

傑裡米是被強征入伍的,在場多數人亦是如此。但亞伯的回答讓他一怔:\"我是自願參軍的。\"男孩邊說邊撕扯手臂傷口,泛白的橈骨在皮肉間若隱若現。

\"為什麼?\"傑裡米皺眉。

亞伯空洞的眼窩裏突然躍動磷火:\"為成為惠特尼隊長那樣的英雄。\"

\"惠特尼!\"

若還有呼吸,傑裡米此刻定會倒抽冷氣。他十指深深掐進膝蓋,腐壞的腦髓突然刺痛——這名字撕開某段與巫妖王無關的黑暗記憶。某些更汙穢的畫麵翻湧而上,伴隨著溺水般的汩汩聲......

亞伯的脊背猛地綳直,自踏入北門後,他臉上頭一回浮現出鮮活的生氣。那雙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沙啞得近乎腐爛的聲線裡,竟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希冀:“您認識他?”。

\"惠特尼隊長,無畏的飛將軍!\"亞伯腐爛的聲帶因激動而顫抖,\"我父親常講他率軍全殲獸人兵團的故事。\"

那時惠特尼的部隊已與獸人鏖戰數周。糧草將盡,士氣低迷。這位智勇雙全的隊長明白:唯有出奇製勝,才能扭轉戰局。當他的目光落在投石機上時,一個瘋狂的計策誕生了——何不從空中奇襲?

\"戰士們!\"惠特尼躍上投石機基座,銹跡斑斑的鎧甲在月光下泛著青光,\"戰爭不斷逼迫我們突破極限。今夜,請你們最後一次相信我的判斷。\"他指向獸人營地的方向,被屍臭侵蝕的喉骨竟發出金石之音:\"待我發出訊號,全軍突擊。獸人絕不會察覺——因為他們永遠料不到,死神會從天而降!\"

在士兵們驚恐的注視下,他利劍般劈斷繩索。投石機臂桿猛然彈起,將這位狂熱的指揮官連同他的佩劍一齊拋向血色月輪。亞伯說到此處,連裸露的牙床都在戰慄:\"後來人們在獸人統帥的帳篷裡發現了隊長——他的劍刃貫穿了三個酋長的喉嚨,自己卻...\"

隊長無聲地飛向獸人營地,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俯衝時他側轉身體,徑直滑向獸人碎骨者首領的巨大帳篷。當惠特尼抵達時,他揮劍劃破篷布,順勢滑落地麵,抓起最近的火把點燃了帳篷。

隊長舉著火把在營帳間飛速穿梭。士兵們看見衝天火光,立即明白這是進攻訊號,紛紛亮出武器沖向獸人營地。措手不及的獸人試圖抵抗,卻被恐懼籠罩而潰不成軍。惠特尼一劍斬落三個獸人首級,士兵們見到指揮官生還頓時士氣大振。

獸人的補給全數焚毀,抵抗意誌土崩瓦解。黎明未至,他們便倉皇撤退,隻留下冒著青煙的營地廢墟。惠特尼的士兵們歡呼雀躍,高喊著\"無畏飛將!無畏飛將!\"

當亞伯講完故事時,發現聽眾們都瞪大眼睛啞口無言。他誤讀了沉默的含義,侷促地聳聳肩:\"抱歉我太投入了,這是我最愛的故事。父親信裡的版本更精彩。\"

傑裡米被徹底震撼了。他知道真相絕非如此——少年的敘述充滿謬誤。步兵腦海中又浮現那些記憶碎片...還有那詭異的咕嚕聲。未等他開口,康納便打圓場:\"沒關係,正是這些故事指引我們的人生軌跡。\"

\"所以辨明真假才至關重要。\"傑裡米意味深長地說。

\"噢,這故事絕對真實。\"布隆溫插嘴道。

\"你怎如此肯定?\"傑裡米揚起僅存的眉毛。

\"因為我親耳聽惠特尼隊長講過。他是我們的一員。\"

\"他在這兒?\"亞伯激動地跳起來,\"我一定要當麵感謝他激勵我追隨他的道路!\"

\"感謝?\"傑裡米低聲咕噥,\"你可是因此送命的。\"

但亞伯要麼沒聽見,要麼出於禮貌選擇忽略。

\"你大概能在酒館找到惠特尼,\"康納說,\"每晚他身邊都圍著不少聽眾。\"

\"我們這種...狀態還能喝酒?\"亞伯疑惑道。

\"雖然嘗不到麥酒滋味,\"康納解釋,\"但某些生者習慣會延續到死後。\"

\"不介意的話我也同去。\"傑裡米突然說,\"正好有些話要當麵告訴他。\"

他們在商業區一家搖搖欲墜的臨時酒館裏找到了惠特尼隊長。這地方和它稀少的顧客一樣破敗不堪——腐朽的房梁、黏膩的地板、昏黃的燈光將所有人都化作模糊的剪影。或許盤踞在此的\"遺棄者\"們正需要這種能遮掩他們潰爛軀殼的氛圍。

傑裡米瞪圓了眼睛,活像見了鬼——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如此。這位活著的(或者說死去的)傳奇,\"無畏飛將\"本人,身軀已近乎完全腐爛。右臉肌肉組織剝落,裸露的骨頭上偶爾還有蛆蟲蠕動,破舊製服上沾滿黑土與紫黑色黴斑。但傑裡米注意到他頭皮殘留的灰白髮絲,昭示著這位隊長曾活過漫長歲月。桌前擺滿空酒杯的情形讓傑裡米莫名確信——惠特尼酗酒如命,且醉後愈發暴戾。

\"惠特尼隊長?\"亞伯聲音裏帶著崇敬,\"您英勇戰績的故事激勵我追隨了您的道路。\"

隊長緩緩轉頭,脊椎發出咯吱聲響,燃燒般的黃眼珠鎖定亞伯,每個動作都沉重遲滯:\"哦?\"嘶啞的嗓音透著玩世不恭,\"搬椅子坐吧小子,請我喝一杯,說說你的故事。\"

當目光掃到傑裡米時,隊長瞳孔驟然擴張又緊縮成兩道危險的細縫,明明白白寫著\"不歡迎\"。步兵隻猶豫一瞬,還是坐到了亞伯對麵的位置。亞伯招手喚來女侍者——這位\"遺棄者\"女子容貌秀美幾乎如生人,隻是拚布裙邊剛開始腐敗。儘管端來的錫杯空空如也,惠特尼卻煞有介事地舉杯致意,假裝豪飲了一大口。

\"長官,正是因為您我才加入了聯盟軍隊,\"亞伯說道。

惠特尼隊長緩緩點頭,彷彿早已聽過無數次類似的告白。

\"那你可有好好效力,小子?\"

\"遠不如您出色。否則我也不會在這兒了。\"亞伯將枯瘦的手按在不再跳動的心口,\"我隻是個無名小卒,普通的步兵。\"

\"別把戰死當作失敗,\"惠特尼沙啞地說,\"死亡會帶走一切生靈。但唯有最堅韌的靈魂才能掙脫它的懷抱重生。\"

\"謝謝您,\"亞伯低聲說,\"更感謝您激勵我為祖國而戰。\"

\"這本就是隊長的職責。說說看,你都聽過我的哪些事蹟?\"惠特尼問道。

在傑裡米愈發陰沉的注視下,亞伯再次講述了無畏飛將的傳說。但這次隊長不斷打斷他,用更誇張的細節潤色故事:

\"不對不對,我們和那群獸人周旋了數月!他們能撐這麼久全靠源源不斷的援軍。\"

\"我點燃半個營地時,那幫蠢貨還沒反應過來。等我的部下趕到時,勝負早已註定。\"

\"我那一劍至少砍翻了五個獸人!\"

傑裡米內心翻湧著怒火。這個被他認出是昔日長官的醉鬼,每句謊言都像鑰匙般開啟記憶的鎖鏈。隨著拚圖逐漸完整,聽著惠特尼吹噓的每個\"壯舉\",他腦海中都炸響著無聲的吶喊:騙子!

亞伯和隊長的交談愈發熱絡,惠特尼的嗓門也越來越洪亮。越來越多的酒客圍攏過來,像被磁石吸引——儘管其中幾人,包括傑裡米認出的幾位老戰友,都麵露難色地吞嚥著這些誇大其辭的故事。但始終無人出聲反駁。

獸人碎骨者,很多人都把他給忘了。但我和他的那場決鬥,絕對值得大書特書——惠特尼宣稱。

正聽得入神的亞伯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您親自和他交手過?\"

\"那當然!雖然那傢夥體型是我的三倍,還是被我單槍匹馬解決了。當時這懦夫正要臨陣脫逃,丟下自己的軍隊不管——所以我就給了所有逃兵應得的下場:一刀穿心!\"惠特尼把空酒杯倒進幾乎沒牙的嘴裏,陶醉在謊言中,\"那群獸人一看指揮官倒下,立馬就作鳥獸散了。但我可沒放過他們,追上去殺了個片甲不留。\"

\"小子,我中意你。\"惠特尼抹了抹乾裂的嘴唇,\"當年我手下要是有你這樣的好漢就好了。\"說著陰鷙地瞥了眼傑瑞米。

傑瑞米多麼渴望真相能大白於眾。他想告訴所有人,那晚有多少英勇的士兵因為上尉的愚蠢、荒謬的指令、背棄的諾言和難以言表的殘暴而喪命。但周圍的人群早已飲下這謊言的毒酒——偶爾有士兵發出不滿的咕噥聲,也會被上尉刀鋒般的目光立刻扼殺。

\"看來這點倒是沒變。\"傑瑞米暗想。確實,有些活人的惡習連死亡都帶不走。

惠特尼統兵的方式,就是讓士兵畏懼他勝過敵人。即便心情最好時,他的脾氣也糟糕透頂,而每喝一杯酒就更變本加厲。他的部隊總是餓著肚子打仗,因為口糧都被他扣著當獎懲手段——可他自己的肚皮永遠撐得滾圓。誰敢頂撞半句,懲罰就會加倍嚴酷。當傑瑞米的朋友提議要製止上尉的暴行時......

記憶在這裏突然扭曲,隻剩下一艘小小的木船玩具。

等上尉帶著那群沉默的追隨者離開後,酒館裏隻剩下傑瑞米和亞伯麵麵相覷。

\"真希望能做點什麼來紀念惠特尼上尉,讓大家知道我們有多敬重他。\"亞伯憧憬地說。

–\"你已經請他喝過酒了。\"傑瑞米嘟囔道。

–\"可他生前立下那麼多豐功偉績,整個幽暗城都該向他致敬。\"

–\"不,我實在忍不下去了。你必須知道這個所謂'英雄'的真相。\"傑瑞米環顧四周壓低聲音,痛恨自己直到此刻仍心存畏懼,\"惠特尼不是無畏——他是愚蠢又殘暴。\"

話剛出口傑瑞米就咬住了嘴唇。值得嗎?他永遠忘不了被關在棺材大小的黑箱子裏的那幾天,那是對他\"違抗軍令\"的懲罰。惠特尼就是用這種方式讓所有人明白:誰生誰死都由他說了算——無論是在戰場還是營房。恍惚間他又聽見那個醉醺醺的含混聲音:\"現在,閉嘴。這是上尉的命令。\"

傑瑞米攥緊拳頭。為了這個混蛋,他已經失去了一切。但絕不能再讓恐懼支配自己。

–\"事實上,\"他聲音裡滲出多年積壓的怒火,\"突襲那晚他和往常一樣爛醉如泥。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這蠢貨發脾氣時絆到投石機繩索,居然蠢到用劍去砍——結果把自己彈進了獸人營地。\"

–\"惠特尼砸塌帳篷引發了火災,獸人以為遭襲就開始反攻。我們大半兄弟都死在混戰中……\"傑瑞米搖頭,\"剩下的人趁半數獸人救火時突襲營地,足足十個士兵才放倒那個碎骨者。等我們找到惠特尼時,這個懦夫正躲在獸人糧垛裡——他在我們拚命時隻顧著保全自己。\"

傑瑞米眼中燃燒著正義的怒火:\"但戰爭不需要真相,尤其當它醜陋不堪的時候。'飛天勇士'的傳說能招來更多新兵,這纔是他們想要的。\"

\"他的故事對我而言就是一切。我父親在最後一封信裡跟我講過'飛天勇士'的事。憑什麼我要信你而不是他?\"亞伯死死閉上眼睛,殘缺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因為我不需要維護什麼聲譽,也沒理由騙你。\"

\"你就是嫉妒惠特尼上尉。\"

\"不是嫉妒,是憤怒。\"傑瑞米的聲音沉了下去,\"還有悲哀。\"

他嘆了口氣。他理解亞伯為何不願相信——如果那場傳奇突襲不過是場可恥的意外,那這年輕人的人生,豈不是建立在虛假的偶像之上?而最終,他連這條命都白白丟了。那些關於英勇的故事,會隨著對父親的珍貴記憶,永遠腐爛在這亡者少年不再跳動的心臟裡。傑瑞米舉起空酒杯,假裝啜飲。可內心的空洞,並不會因此填滿。他重重把杯子砸回桌上。

\"你父親……是羅蘭·謝諾科斯?\"

亞伯猛地瞪大眼睛:\"你認識他?\"

\"我們是一個小隊的。他是我朋友。\"傑瑞米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嗎,你和他真像。他總跟我們提起自己的兒子。而惠特尼……他逼我們在每封家書裡都歌頌這位'英雄上尉'。\"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為什麼沒人揭發他?\"亞伯的聲音帶著質問。

\"一個普通步兵的話,誰會信?誰會為了我們得罪戰功赫赫的上尉?\"傑瑞米的聲音越來越低,\"不配合他的謊話,我們就別想活。大家都有沉默的理由……我的家人靠我的軍餉過活,所以我也不敢反抗。到死都沒能再見他們一麵。\"

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量。

\"但最可悲的是……你父親比我們都有勇氣。\"傑瑞米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當麵告訴惠特尼,要終結他的謊言。他要去追信使,把那些編造的家書截回來……\"

\"惠特尼當然不會允許。\"

傑瑞米閉上眼,彷彿又看見那一幕——

\"他割開了羅蘭的喉嚨。就那樣笑著……看著我朋友被自己的血嗆死。\"

\"你胡說!我父親明明以跟隨惠特尼上尉為榮!他在信裡就是這麼寫的!他說不定還活著,隻是......\"

\"他總跟我們說起那個玩具船,\"傑瑞米輕聲打斷,\"說那是他兒子親手做的。\"

亞伯突然噤聲,下唇開始顫抖。

\"我們約好......等他回家後要比賽放船。\"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哀傷從不在意你是活人還是亡靈。

\"現在我不知道該相信什麼了,\"亞伯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家裏雖然窮,但至少......至少我以為父親追隨的是個英雄。他再也沒回來,而我甚至不知道原因......\"

\"聽著,\"傑瑞米按住他的肩膀,\"你參軍是為了成為父親那樣的人——而不是成為另一個惠特尼。你父親為真相而死,但這不意味著他的死沒有意義。\"

亞伯抬手觸碰臉頰,彷彿在期待那裏會有淚水。他眨了眨乾涸的眼睛。

\"我相信你,傑瑞米。但我們能拿上尉怎麼辦?難道就這樣算了嗎?\"

老兵嘴角浮現出多年未見的笑意。

\"我就等著你問這個,\"他壓低聲音,\"活著時我最後悔的,就是幫他撒了那麼多謊。但現在看來,亡靈至少有個好處——\"他指了指酒館窗外月光下的軍營,\"我們總能得到第二次機會。\"

亞伯眼睛亮了起來:\"需要準備什麼?\"

\"簡而言之?\"傑瑞米舉起酒杯,\"一場盛大慶典。還有......\"玻璃酒杯在油燈下泛著冷光,\"一台投石機。\"

他們沒費多少口舌就說服了惠特尼上尉在週年紀念日向其他\"背棄者\"發表演說——這場紀念他那場傳奇勝利的演講,關鍵就在於亞伯。當這位新晉的\"無畏飛人\"崇拜者謙卑地提出請求時,惠特尼絲毫沒有起疑。更沒人質疑與獸人那場戰役的週年是否真的到了實際上根本不存在什麼週年紀念。

但當惠特尼上尉看見那架巨型投石機時,卻像生了根似的僵在原地——正是這件戰爭利器將他投射進了歷史。傑裡米精心修復了在洛丹倫廢墟中找到的投石機,每個細節都完美復刻。

\"我覺得這不太安全。\"當亞伯領著惠特尼從慣常棲身的黑暗走向天光,徑直朝向投石機彈射鬥時,上尉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它足夠結實。而且純粹是為了儀式感。\"亞伯向他保證,暗自驚訝惠特尼竟如此輕易相信了自己。這個年輕人向來痛恨說謊——說來奇怪,這是他父親從小灌輸的習慣。但現在再沒有父親會責備他的謊言了,而他將為此永遠哀慟。

傑裡米開始有節奏地呼喊:

\"無——畏——飛——人!無——畏——飛——人!\"

人群很快應和起來,顫抖的聲浪在彎曲的街巷間回蕩,漸漸變得堅實。惠特尼爬進投石鬥筆直站立,沐浴在崇拜中。即便在人群裡認出昔日部下,他也無動於衷。他們之間存在著默契,那是惠特尼創造的現實——由戰爭紐帶維繫的偉大真相。

至少他這麼以為。當人群安靜下來,惠特尼上尉在亞伯示意下開始演講:\"戰爭向我們索取太多。往往多到難以承受。戰鬥將我們逼至極限邊緣......\"亞伯突然遞給他一個錫杯。

\"這又是什麼?\"惠特尼問。\"我想完全重現那晚情景,讓大家親眼見證您的壯舉。\"亞伯說,\"您戰前確實喝了酒。啊對。\"上尉話音未落,人群中傳來衣物窸窣與骨骼碰撞的尷尬響動。\"等等,你怎麼會......\"惠特尼環顧四周,所有眼睛都盯著他。\"噢!我想起來了!當時有個好心的女兵給我送麥酒,但我告訴她勇氣源於內心而非酒精!\"他將空杯砸向斑駁的鋪路石,陶片應聲碎裂。\"剛才說到哪了?\"

\"戰鬥將我們逼至極限邊緣!\"有人喊道。\"沒錯。當戰鬥無法擊垮我們,就會將我們推出極限之外......\"他繼續背誦著千篇一律的台詞。

\"他們察覺不到你們的接近。準備——\"話音未落,傑裡米和同伴們突然用繩索纏住了上尉。\"等待我的訊號......\"

\"這是什麼意思?!\"上尉怒吼著掙紮,卻被繩索越纏越緊,最終捆成了粽子。

\"我最近聽說,\"亞伯平靜地說,\"您那糟糕的脾氣害了自己——您喝得爛醉,跌進投石機,被繩索纏住動彈不得。\"

\"你在跟誰說話,小子?\"惠特尼眯起眼睛,\"誰敢胡說八道?\"他的目光掃向傑裡米和其他士兵,\"是你們!\"

\"到此為止了,上尉,您被自己的謊言徹底纏住了。\"傑裡米冷冷道。

\"放開我!\"

\"噢,我們會的,\"傑裡米咧開沒牙的嘴,\"等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我們當中早有人試圖揭露——這孩子的父親也是其中之一。現在,要麼您親口說出來,要麼由我代勞。\"

\"別聽他的!\"惠特尼尖聲叫道,\"他在撒謊!\"

\"優秀的指揮官懂得何時認輸,\"傑裡米說,\"可惜您從來不是,所以我本就不該指望您會坦白。\"

\"給他一次做對的機會吧,就一次。\"亞伯低聲說。

傑裡米點了點頭,眾人沉默地注視著惠特尼。如果他們還能呼吸,此刻定會屏息以待。

\"你們該相信我,而不是這個新來的,對吧?誰更值得信任?一個失敗的士兵和他的懦夫同夥,還是一位英雄上尉?\"

人群中,曾經的部下們發出憤怒的低吼。

\"看看這個!\"傑裡米一把扯下惠特尼斑駁頭皮上的幾縷灰發,\"他是老死的,而非戰死——不像那些追隨他的人。當別人替他衝鋒陷陣時,他何須親自冒險?我們今天紀唸的那場'偉大勝利',根本不是出於他英明的指揮,而是一次醉酒後的鬧劇,一場意外——它讓我們付出的代價,甚至比獸人還多。而保守他的秘密,代價更高。\"

上尉像隻作繭自縛的蟲子,無助地懸在繩網裏。

\"誰在乎真相?都是陳年舊事了。無論你說什麼,結局都一樣——我們早都是死人了。\"

\"死亡讓人對生命有了不同的看法,\"傑裡米說,\"我們僅剩的隻有記憶,是那些將我們帶到此地的行為。我們信仰的東西決定了命運——無論好壞。\"

\"我絕不改口。\"惠特尼嘟囔著,無力地蹬了蹬腿。

傑裡米轉向同伴們:\"亞伯,看來上尉忘記自己故事的結局了。\"

\"正好到我最喜歡的部分。\"亞伯悲傷地從上尉腰間抽出佩劍。

\"等等!\"惠特尼喊道,\"別這樣!這是命令!\"

\"你當初怎麼說的來著?'你們不會有事的',\"傑裡米冷笑,\"'這是上尉的命令'。沒錯,有時候我們活下來了,但從來不是'沒事'。又一個謊言——而對那些被你送上死路的人而言,這是最後一個。\"

傑裡米站在殘忍的上尉麵前,士兵的影子如棺蓋般籠罩著他。

\"當生命召喚我們行動時,我們必須挺身迎接挑戰。\"

亞伯精準揮劍。寒光閃過,繩索應聲而斷——包括固定投石機扳機的那根。

在投石機槓桿彈起的瞬間,傑裡米看見了上尉驚愕的表情。他被拋向高空,越飛越遠,掠過廢墟,遠離這座再也無法容忍他謊言的城市。淒厲的慘叫漸漸消散在遠方。

亞伯陰沉地目送那個身影——他童年故事裏的英雄,此刻永遠消失在天際。惠特尼的軀體早已腐朽,這次墜落必將粉身碎骨。但所有童話都會終結,講故事的人也不例外。

\"今天羅蘭德會為你驕傲的。\"傑裡米說。

亞伯抬起頭,自來到這裏後第一次真心笑了:\"知道嗎?我現在更想像你和我父親那樣,當個普通的步兵。腳踏實地,走正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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