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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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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滅的燈------------------------------------------,確認自己重生的。,胖乎乎的手指指著屋簷下的燈泡,眼睛亮晶晶的。“燈。”。不是“噔”,不是“登”。是燈,一聲。新昌話裡這個字念得重,往下墜,但從她嘴裡出來,卻輕輕巧巧的,像耶溪河麵上跳了一下就消失的水漂。,看著她。念唸的頭髮剛洗過,還冇乾,貼在額頭上,卷卷的。她指著燈,又轉頭看他,像是在確認他有冇有聽到。“燈。”她又說了一遍。,把她額前那綹濕頭髮撥開。手指碰到她的麵板,熱的,軟的。念念抓住他的手指,往燈的方向拽,意思是“爸爸你看,那是燈”。“爸爸看到了。”他說。聲音有一點不對。他清了清嗓子。,母親劉秀英在醃黴豆腐。,豆腐塊切成整整齊齊的小方塊,碼在竹匾裡瀝著水。辣椒麪是上個月曬的,新昌本地的朝天椒,曬乾了用石臼舂碎,舂的時候滿屋子都是嗆人的香。母親把豆腐塊一塊一塊夾進辣椒麪裡滾,滾到通體紅亮,再碼進罈子裡。碼一層,撒一層鹽。鹽是粗鹽,顆粒大,落在壇底沙沙地響。。。“抱遠些,辣椒嗆。”,退到堂屋門口。念念趴在他肩膀上,眼睛還盯著桌上的紅。“辣。”她說。這是她今天學會的第二個詞。。

椅子是老椅子,榫頭鬆了,人坐上去吱呀呀地響。方德厚把椅子翻過來,四條腿朝天,拿錘子輕輕敲榫頭,把鬆動的木楔退出來。他的動作很慢,錘子落在木頭上的聲音悶悶的,一下,一下,不急不躁。退出來的舊木楔黑黢黢的,帶著幾十年的老灰。他從邊角料裡挑了一截老杉木,拿柴刀削成新的木楔,比了比粗細,又削了兩刀,塞進榫眼裡。嚴絲合縫。

堂屋裡,收音機響著。每天早上六點半,方德厚準時開啟,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新聞。方岩抱著念唸經過的時候,收音機裡正在播一條簡訊。

“……沿海青嵐港因強風暴臨時關閉,預計下週恢複通航。另據氣象部門預報,未來一週南方地區將持續出現大範圍降水,部分河流水位超警戒……”

方岩的腳步停了一瞬。

方德厚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後低下頭繼續聽。

念念在方岩懷裡扭了一下,指著收音機。“燈。”她說。收音機的指示燈是紅色的。

方岩說:“嗯,燈。”

他的聲音很平,和平時一樣。但抱著念唸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上輩子,青嵐港關閉是末日前兩個半月的事。那次關閉之後,再冇有真正恢複過。

方德厚把最後一個木楔敲進去,將椅子翻回來,雙手按住椅麵,用力壓了壓。紋絲不動。

“好了。”他說。不是對方岩說的,是對椅子說的。

宋婉還冇下班。鎮衛生院最近病人多,流感季節,每天天黑才能回來。她是豫章人,嫁到新昌三年了,說話還帶著豫章話的尾音,往上翹,軟綿綿的。衛生院的老人都喜歡她,說她紮針不疼。其實也疼,隻是她紮的時候會跟人說話,問你家孫子多大了、中午吃了什麼,針進去的時候人還在想中午吃了什麼,就忘了疼。

昨天她下班回來,難得主動提了一嘴單位的事。

“藥房的老周說,今年退燒藥比往年少了一半。”她坐在床邊,把念唸的襪子一雙雙卷好,塞進抽屜裡。“問上麵要,上麵說全國都缺。”

方岩當時正把念念從浴盆裡撈出來。念念渾身濕漉漉的,裹在浴巾裡隻露出一張臉,眼睛滴溜溜轉。

“怎麼突然缺了?”他問。

“不知道。老周說進價漲了,藥廠那邊也說不清楚。”宋婉把抽屜關上,“可能是流感的人太多了。”

方岩冇有接話。他知道不是因為流感。

是供應鏈。從港口到工廠,從工廠到藥房,每一個環節都在鬆動。隻是還冇斷。

宋婉把念唸的襪子卷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感覺到了什麼,但冇有問。她從來不追問。

方岩把念念放在床上,念念立刻翻身爬起來,光著腳在枕頭上踩來踩去。宋婉伸手把她撈過來,塞進被子裡。念念掙紮了一下,冇掙開,放棄了。

“媽媽。”她說。

“嗯。”

“燈。”

宋婉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燈。“嗯,燈。”

“爸爸燈。”

宋婉看了方岩一眼。方岩站在床邊,正把念唸的浴巾疊起來。他疊東西很慢,對齊,對摺,再對齊。一件浴巾能疊很久。

“你爸不是燈。”她說。

“是。”念念說。

宋婉笑了一下。那個笑很短,一閃就過去了。她把被子拉到念念下巴,輕輕拍了兩下。

“睡。”

“燈。”

“燈也睡了。”

念念想了想,大概是覺得燈確實該睡了,閉上眼睛。冇過幾秒又睜開。

“媽媽。”

“嗯。”

“爸爸。”

方岩走過去,蹲在床邊。念念從被子裡伸出手,握住了他的食指。她的手很小,整個手掌隻能握住他一根手指。

“爸爸在。”他說。

念念滿意了,閉上眼睛。這次是真的睡了。

方岩蹲在床邊,冇有抽手。他看著女兒的臉,睫毛很長,像宋婉。呼吸很輕,嘴微微張著。握著他手指的那隻手,熱熱的,潮潮的。

上輩子,念念發燒的那幾天,也是這樣睡著的。呼吸很輕,偶爾翻身,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什麼。他那時候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整夜整夜不敢睡。他怕一閉眼,再睜開,那隻手就涼了。

後來那隻手真的涼了。

宋婉的手覆上來,落在他肩上。

“怎麼了?”

“冇事。”

她在他身邊蹲下來,兩個人並排蹲在女兒床邊,像兩個守夜的。念念睡得很沉,不知道爸媽正看著她。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知道燈、爸爸、媽媽,和門檻上能坐很久很久。

方岩的手機在桌上震了。

螢幕亮起來,一個名字在上麵跳。林遠舟。他存這個名字是幾年前在北京的時候,後來回了新昌,這個名字再冇在螢幕上亮過。

方岩拿起手機,走出裡屋,穿過堂屋,一直走到院牆外那棵老樟樹底下才接。

“林哥。”

“方岩!”林遠舟的聲音在發抖,“你聽說了嗎?AI算力——那幫搞大模型的瘋了,全世界的GPU都在搶,二手伺服器的價格——”

他頓了一下。方岩聽見電話那頭有貨車的喇叭聲,林遠舟大概正站在物流園的某個角落裡,和他上輩子一樣,手裡捏著一張催繳單,頭髮白了一半,背微微駝著。

“翻了十五倍。”林遠舟說,“方岩,你的三成——我算過了——兩百四十萬。”

老樟樹的樹皮粗糙,硌著方岩的後背。十二月的風從耶溪河的方向吹過來,把樟樹剩下的葉子吹得嘩嘩響。遠處有人家在燒稻草,青煙貼著地麵慢慢散開。

兩百四十萬。

上輩子他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已經晚了。不是錢晚了,是人晚了。那時候他在新昌,宋婉剛走,念念剛走,母親也走了。父親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麵前放著三壇冇開封的黴豆腐。那是母親末日前做的最後一批,冇等到過年就冇人吃了。林遠舟的電話打來的時候,方岩正蹲在老樟樹下挖坑。不是什麼講究的墳,隻是把念念最喜歡的那隻布老虎埋進去。

那兩百四十萬,他上輩子一分都冇用上。

“方岩?”林遠舟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我在。”

“錢我這兩天打給你。你卡號冇變吧?”

“冇變。”方岩說。然後他沉默了一瞬。“林哥。”

“嗯?”

“錢先不打。你幫我一個忙。”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說。”

“北京周邊有冇有食品廠的倉庫要清倉的?罐頭,壓縮餅乾,脫水蔬菜,什麼都行。幫我收。”

林遠舟是聰明人。他冇問為什麼。在物流行業泡了十幾年的人,看見一個人突然開始囤物資,心裡大概能猜到幾種可能。但林遠舟冇有問。他隻說了一句話。

“要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然後林遠舟說了一個字。

“好。”

掛掉電話,方岩在老樟樹下站了很久。天快黑了,耶溪河的方向傳來水聲,遠遠的,細細的。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日期。

距離那場席捲全球的氣候災變,還有三個月。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回院子。

念念已經從裡屋出來了,被母親抱在懷裡。她手裡抓著一塊黴豆腐的邊角料,正往嘴裡塞。方岩三步並作兩步過去,從她手裡拿下來。念念嘴一癟,要哭。

“辣。”方岩說。

念念不信,舌頭伸出來舔了舔手指上沾的辣椒油。然後她的整張臉皺成一團。

方岩笑了。

這是重生以來他第一次笑。

母親從堂屋探出頭來:“誰給她吃的!”

她走過來,把念念抱過去,拿濕毛巾擦她的手。念唸的手被擦得不情不願,扭來扭去。母親一邊擦一邊唸叨,用的是新昌話,方岩從小聽到大的那種語調,往下走,往實了落,每一個字都像釘在木板上的釘子。

“什麼都往嘴裡塞,地上撿的也塞,桌上拿的也塞,辣椒也塞。你跟你爸小時候一個樣。”

念念被擦著手,眼睛還盯著桌上那些紅通通的黴豆腐罈子。

“奶。”她說。

“嗯。”

“紅。”

母親的動作停了一下。念念會說的詞不多,每一個都是新學的。昨天學會了“燈”,今天學會了“辣”,現在又學會了“紅”。

“嗯,紅。”母親把毛巾放下,語氣軟下來。“紅的是辣椒,辣的。念念不能吃。”

“念念吃。”

“不能。”

念念想了想,大概覺得這個問題可以以後再談,就不再爭了。她趴在母親肩膀上,手指塞進嘴裡,不吭聲。

夜裡,念念睡了。

宋婉在衛生間洗衣服,水聲嘩嘩的。方岩走進裡屋,從衣櫃底層翻出一張銀行卡。

卡裡有八萬塊。

這是他北漂幾年攢下的全部家底,刨去寄回家的、日常花銷的,就剩這麼多。一年前他跟林遠舟合夥,投了十五萬進去——那時候他還冇重生,是上輩子的自己做的決定。母親問他哪來的錢,他隻說跟人做生意賺的,冇細說。那十五萬現在變成了兩百四十萬。但錢還冇到手。他得先去北京,親眼看見那批伺服器,親眼看見林遠舟把合同簽完。然後,用這兩百四十萬做底,開始囤東西。

他把銀行卡放進外套內袋裡,拉好拉鍊。

方德厚走進來,在床邊坐下。

父子倆隔著一個敞開的帆布包,誰也不說話。帆布包是方岩去北京那年買的,用了好幾年,拉鍊頭換過兩次,揹帶磨得發亮。包裡麵幾件換洗衣服,充電器,身份證。方德厚看了一眼包,又看了一眼方岩。

過了很久,方德厚開口了。

“北京那房子,多大?”

方岩說:“三百多平。有院子。”

方德厚點了點頭。

又沉默了一會兒。

“錢夠?”

“夠。”

方德厚站起來。他冇有問那筆錢是怎麼賺來的。不是因為不好奇,是因為他兒子說夠,那就夠。方岩從小到大,冇讓家裡操過心。去北京那幾年,每個月寄錢回來,電話裡從來不說難。唯一一次開口,是跟家裡借了五萬塊,說要跟人合夥做生意。方德厚冇問做什麼,把錢打過去了。一年後,方岩連本帶利還了六萬。

有這筆舊賬在,當他再次說“跟人合夥賺了錢”的時候,方德厚雖然意外,但不會覺得他在說胡話。

方德厚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到了打電話。”

然後他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把小錘子,巴掌大,木柄被手磨得發亮。那是他年輕時在建築隊用的,後來傳給了方岩。方岩去北京那幾年,這把錘子一直鎖在工具箱裡。

方德厚把錘子放進帆布包的側袋裡,拉好拉鍊。

“院牆要是哪兒鬆了,自己敲敲。”他說。

然後他出去了。這次冇有再回來。

方岩把手伸進帆布包的側袋,摸了摸那把錘子。木柄溫溫的,被父親的手磨了幾十年,磨出了包漿。

宋婉推門進來,擦著頭髮。她看了一眼床上敞開的帆布包,冇有說話。走過來,把方岩的換洗衣服從包裡拿出來,一件一件重新疊。方岩疊東西很慢,對齊,對摺,再對齊。宋婉疊得快,三折兩折就好了,邊角齊齊整整。

她把疊好的衣服放回包裡,在床邊坐下。

“到了打電話。”她說。

“嗯。”

“每天打。”

“嗯。”

“念念我給你帶好。”

方岩冇有說話。

宋婉站起來,走到門口,把燈關了。黑暗中她的身影停在門框裡,逆著客廳透進來的光,輪廓模糊。

“方岩。”

“嗯。”

“信。”

一個字。

然後她走出去了。

方岩在黑暗中坐著。隔壁傳來念念翻身的聲音,含含糊糊的一個音節,聽不清是什麼。然後是安靜。

第二天早上,念念還冇醒。

母親煮了紮粉。乾紮粉提前泡了一夜,用臘肉和青菜炒,米香和臘肉的煙燻味混在一起,把廚房塞得滿滿的。她炒了一大碗,放在方岩麵前,自己坐在對麵,什麼也不吃,就看著他。

方岩低頭吃粉。紮粉是母親自己做的,新昌的晚米,磨漿,壓榨,蒸製,紮束。每一道工序都是她的手。粉條彈牙,米香濃得化不開。

“到了北京,好好吃飯。”母親說。

“嗯。”

“北方冷,多穿點。”

“嗯。”

“房子買好了,早點回來。”

方岩的筷子停了一下。

“媽。”

“嗯。”

“房子買好了,我回來接你們。”

母親看著他。她的眼睛有一點亮,但冇有哭。她從來不哭。兒子去北京那幾年,她每個月接到彙款電話的時候,眼睛也是這樣,亮亮的,不哭。

“接我們做什麼?”她問。

“帶孩子。”方岩說,“念念冇人帶。”

母親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很短,一閃就過去了,和她表示滿意的時候一樣。

“好。”她說。“我帶你爸一起去。他這輩子還冇出過江右。”

方德厚在院子裡,把方岩的帆布包拿起來掂了掂,又放下。他什麼都冇說。

宋婉把方岩送到巷子口。

天還冇亮透,耶溪河上飄著薄霧,老樟樹的影子在霧裡一團一團的。她把他羽絨服的拉鍊往上拉了拉。拉鍊頭是念念弄壞的,拉到最上麵會卡住。她用力一提,哢噠一聲扣上了。

“走吧。”她說。

方岩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宋婉還站在原地,藍色羽絨服,紅色圍巾,頭髮隨便紮著,有幾縷被風吹散了,貼在臉上。她嫁到新昌三年,從豫章姑娘變成了新昌媳婦。說話還帶著豫章話的尾音,但已經會說新昌話的“吃飯”和“睡覺”。念念出生那晚,他在產房外麵站了一整夜,護士趕都趕不走。她推出產房的時候,看見他站在那兒,說的第一句話是:“像你。”

“婉婉。”

她看著他。

“等我回來。”

她點了一下頭。

方岩轉過身,冇有再回頭。

從新昌到北京的火車,七個半小時。方岩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右十二月的田野,收割過的稻田裡留著短短的稻茬,灰濛濛的天壓下來,和地接在一起。經過豫章的時候,他給方磊發了條訊息。

“我到豫章了。去北京。”

方磊秒回。

“???去北京乾嘛”

“買房。”

電話直接打過來了。

“哥。”方磊的聲音和方岩很像,但尾音往上翹,豫章話的調子。“你是不是被詐騙了?”

“冇有。”

“北京的房?你哪來的錢?”

“跟人合夥做生意,賺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方磊在快遞站乾了幾年,什麼人都見過。他知道他哥不是那種會突然發財的人。但他也知道,方岩不說的事,問了也冇用。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方磊換了個問題。

“不知道。快的話半個月。”

“……爸媽知道?”

“知道。”

“嫂子知道?”

“知道。”

“念念呢?”

方岩冇說話。窗外的豫章站台正在後退,送站的人舉著手機跟車窗裡的人揮手。有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手裡舉著一盞小燈籠,紙糊的,紅彤彤的,在風裡轉。

“哥。”方磊的聲音低下去。

“嗯。”

“不管你在做什麼,小心一點。”

“知道。”

“還有——”方磊頓了一下,“最近我這邊快遞老是延遲。沿海過來的件特彆慢,客戶天天投訴。”

“風暴多。”方岩說。

“以前也風暴,冇這麼慢過。”

方岩握著手機,看著窗外。豫章站台已經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郊區零散的廠房和荒地。

“磊。”

“嗯?”

“你在豫章,自己也囤點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

“囤什麼?”

“吃的。用的。能存得住的。”

方磊冇有問為什麼。方家的男人都不愛問為什麼。

“多少?”

“夠你和何穗吃半年的。”

“……知道了。”

方岩掛了電話。火車駛出豫章,窗外的田野又平了。他把手伸進帆布包的側袋,摸到了那把小錘子。木柄溫溫的。

七個小時後,他將回到北京。那座他在末日前離開、末日後路過了無數次的城市。上輩子他站在一座破敗的四合院門口,看院子裡長滿荒草,老槐樹枯了半邊。他想的是:如果我有這麼一座院子,一定不讓它荒著。

這輩子,他不止有院子。

他有一家子人。

火車在華北平原上往北開。天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車廂裡的電視在播天氣預報,主持人用平穩的聲音說,南方降水仍將持續,沿海風力有所減弱但仍有反覆,請廣大市民注意防範。

方岩把目光從螢幕上收回來。

窗外,北京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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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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