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說清楚原理，但人一旦下定決心要做什麼，時間就好像陡然獲得了加速度，像指縫裏的水一樣飛快流逝。
至少對林浩來說，此刻的感受正是如此。
他緊挨著操控無人機的陳宇慧，屏息凝神地聽著她的分析。
“無人機之前探測到，有空投物資降落在我們走過的路上，但是……”陳宇慧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凝重。
她將螢幕稍稍傾斜，好讓圍過來的眾人都能看清。
畫麵中，原本被認為相對空曠，連線城市的道路，此刻卻浸染在一片汙濁的暗紅色裡。
距離尚遠，細節模糊，但那些蠕動糾纏的扭曲身影數量卻大致可辨。
十多個，或許更多。它們在路麵中央圍成一團，進行著某種令人作嘔的人體派對。
安小琳臉色發白，喃喃道：“城市裏的瘋子……已‘玩膩了？”
否則，怎麼會遊盪到如此偏僻的郊外？
紀非凡緊鎖眉頭，語氣冰冷：“殺人的癮頭燒瘋了吧。恐怕也猜到會有倖存者往這種荒涼地方躲。”
“嗯，”清水應了一聲，目光未離螢幕，“但願沒有被它們抓住的‘活玩具’。”
她話裡的憂慮清晰可辨。一旦瘋子們奪得了武器，即便它們不會正確使用，也足以構成不可預測的巨大威脅。
萬一其中曾有軍人呢？
萬一那瘋狂的運氣眷顧了它們，讓胡亂射出的子彈偏偏擊中要害呢？
林浩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揉了揉緊挨著自己的周雅平的頭髮，彷彿從這個動作裡汲取一絲鎮定。
然後他湊近陳宇慧，指著螢幕上的一處：“宇慧，試試把無人機降到這個角度，隱蔽在這個廢棄路牌的後麵。這個位置，距離夠近，但不容易被它們直接發現。”
陳宇慧眼睛一亮：“好主意！”
她依言小心操縱，無人機靈巧地下降高度，藉助地形和陰影完美隱藏起來。
新的視角帶來更清晰殘酷的畫麵。
人群中央，一具早已不成人形的軀體被肆意玩弄，而就在那破開的空洞腹腔中，赫然塞著一個密封鐵桶。
“是食物的物資箱！”
安小琳低呼，她對這箱子印象太深。
這正是她們此次行動的主要目標之一。
她們的計劃是再獲取一個食物、一個武器、一個醫療的箱子。
就在這時，螢幕中央，那個正被同類玩弄的廋小瘋子，忽然毫無徵兆地抬起了頭！
它的嘴角撕裂到耳根，滿臉糊著鮮血，一隻眼眶隻剩黑漆漆的血洞，可它還在笑。
一邊笑，一邊精確地看向了無人機隱藏的方向！
所有人心臟驟停。
“別動。”清水聲音冷靜。
陳宇慧的手指僵在操控桿上，一動不敢動。
下一秒。
一隻青黑粗壯的手臂從瘦小瘋子身後猛地探出，攥住它的頭顱，像擰開一個瓶蓋般，毫不費力地一擰！
噗嗤——！
斷裂的脖頸瞬間化為噴湧的血泉，汙濁的液體嘩啦啦澆了周圍狂歡者們一頭一臉。
那具無頭的軀體被拋灑起來，被更多興奮的身影淹沒。
螢幕前，一片死寂，隻有壓抑的呼吸聲。
清水率先移開目光，眉頭緊鎖：“看看工地那邊現在情況如何。”
她們之前也遠端偵查過那個廢棄工地，確認有兩個空投箱落在那裏。
陳宇慧深吸一口氣，見公路上的瘋子們似乎完全沉浸在新一輪的“狂歡”中，並未對無人機的產生進一步反應，才小心翼翼地操縱無人機升空，朝著工地方向飛去。
“箱子還在原地……但周圍也有瘋子活動，數量不明。”陳宇慧很快回報。
清水點點頭，沉默地思索了片刻。
“路上的那一夥，我來處理。”她最終開口，目光掃過安小琳和林浩，“你們兩個的目標是拿到箱子，立刻撤退到我身邊。明白？”
安小琳和林浩重重地點頭。
“你們兩個，非必要，絕對不要開槍。”清水再次強調，“明白？”
“明白！”兩人低聲應道，神情嚴肅。
她們清楚，有了槍不等於是無敵的。
一把槍麵對三五個瘋子或許是優勢，但麵對從四麵八方來的幾十、上百個呢？
子彈終會耗盡，而她們也不是清水，不能保證百發百中。
反而會讓心態崩塌，更加恐慌。
“紀非凡，陳宇慧，周雅平，”清水轉向留守的三人，“後方就交給你們了。”
紀非凡和陳宇慧沉穩地點頭，周雅平也努力挺直了小身板。
“走。”
清水不再多言。
安小琳和林浩對視一眼，後者最後摸了摸周雅平的頭，轉身跟上了清水的背影。
……
三人如同幽靈般在夜色中快速穿行。
對於清水和安小琳，這樣的潛行已經是習以為常。
但對於林浩，這是他第一次主動離開相對安全的據點，與同伴探索。
這與之前被瘋子追逐逃亡的感覺截然不同，這種感覺讓他的心臟急促的跳動起來，手心也止不住滲出冰涼的汗液。
他緊緊握著那根紀非凡的鋼筋，拚命睜大眼睛，讓瞳孔儘快適應黑暗。
能看清。
周圍一人多高的枯草被她們的經過弄得窸窣作響，但這細微的聲響被風吹拂野草的更大噪音所掩蓋。
林浩努力調整呼吸，跟上清水。
清水走在最前，她的步伐輕盈利落，幾乎無聲。此刻，她全身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極致，聆聽著周遭的一切。
“嘩啦啦……”
“呼……”
“嘩啦啦……”
不對。
在風聲之下，似乎夾雜著另一種怪異的摩擦聲，而且……越來越近！
還沒來得及示警，清水就猛地看見，周圍雜草裡，幾張沾滿血汙的笑臉正緩緩抬起，眼神滿是猩紅的惡欲。
“呼……呼……”
不能開槍！這裏離水泥廠太近，不能給宇慧她們帶來危險！
她猛地停下腳步，軍刺瞬間出手。
然而。
“呼——！”
一道淩冽的風聲從後方傳來。
不好！
就在林浩因為清水的停止而心生警覺的剎那，他身側的荒草叢猛地炸開！
一道帶著濃鬱腥臭和癲狂氣息的黑影，以驚人的速度撲來！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林浩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一張塞滿碎石，正發出無聲狂笑的恐怖麵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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