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比瘋子還恐怖的存在。”
楚靜初的呼吸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她甚至聽不見自己的心跳。隻有那幾個字在腦海裡反覆回蕩,比瘋子更恐怖的存在。
比那些披著人皮的怪物更恐怖的東西。
是什麼?
到底是什麼?
清水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比瘋子……更恐怖的存在?”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那一瞬間,她好像抓到了某種線頭。
她不知緣由遺忘的,上輩子被喪屍圍剿二十多年的那些日日夜夜。那些始終沒能搞明白的她重生的答案。
會不會……會不會就與此相關?
她感覺自己正站在一扇門前。門縫裏透出一絲光,隻要伸手推開,就能看見,但她抓不住。
那根線太滑了,剛觸碰到,就又從指間溜走。
楚靜初忽然崩潰地揪住自己的頭髮,聲音都變了調:“比瘋子更恐怖……還能拖住國家的……會是什麼東西?啊?會是什麼東西?”
文連風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憐憫。
“我不知道。”她說,“我隻是猜測。”
楚靜初喘了幾口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畢竟是一開始就跟了文連風的人。慌亂過後,她的腦子開始轉動起來。
“既然你說不是生化武器,”她慢慢說,“那就說明這群瘋子是……嗯,瞬間變異?”
文連風點了點頭。
“哇……”楚靜初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感嘆,她氣到極致就會忍不住的胡言亂語:
“不敢相信。比CF生化危機還突然。那至少還有個倒計時,還有個氣氛鋪墊。這倒好,一秒鐘,全世界一起瘋。”
她忽然停住了。
“等等。”
她看著文連風,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會不會……和瘋子的起源有關?就算大部分人類變成瘋子,三個月,各國聯合起來,也能殺光吧?”
她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
“但如果殺不完呢?如果這瘋子直接無限重新整理呢?怎麼殺都殺不完,數量永遠在增加。”
“國家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因為那些重新整理點,必須用全部力量去堵住。所以才無暇顧及我們這些普通人?”
楚靜初說完,才發現文連風和清水的目光都有些……茫然。
清水看著她,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文連風也一樣。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她,像看一個突然開始說外語的人。
楚靜初:“……”
她深吸一口氣。
“請問,”她一字一頓地說,“你們……沒玩過遊戲嗎?”
兩個人同時搖了搖頭。
楚靜初抽了抽嘴角。
“行吧。我來解釋。”
她用手比劃著,盡量說得簡單直白:
“有些遊戲裏,怪物不是一直存在的。它們會從固定的地方不停地‘生’出來,那個地方就叫‘重新整理點’。隻要你沒把那個點破壞掉,怪物就會一直往外冒,永遠殺不完。”
“如果現實裡也有這種東西……”
文連風皺起眉:“那所謂的重新整理點,應該也不止一處吧?”
楚靜初愣了一下,點頭:“那當然。一個點怎麼夠。肯定是很多個。”
“那為什麼,”文連風說,“還有人會突然變異?就是那種……前一秒還是正常人,後一秒就變成瘋子的?”
楚靜初被她問住了。
她摸著下巴,眉頭擰成一團。
“嗯……母體?”
“有些遊戲裏會有‘母體’這種設定。母體可以感染人類,被感染的人也會變成怪物。而且……”她越說越慢,自己也意識到這個類比不太完美,“而且母體感染的時候,確實不需要什麼接觸,看一眼可能就夠了……”
“所以你是說,”文連風接過她的話,“那些突然變異的人,是被‘母體’感染了?而那些‘重新整理點’的存在,是為了不斷產出新的瘋子?”
“對!”楚靜初眼睛一亮,“內外同時瓦解人類!”
她興奮了兩秒,然後被文連風一句話澆滅:
“這可不是遊戲。”
楚靜初哽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隻能弱弱地辯解:
“我隻是……隻是猜測啊文姐!”
文連風沒有反駁她。也沒有打擊她。
她隻是靠在牆上,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不知在想什麼。
清水一直沒有參與她們的討論,她隻是安靜地聽著。
看著楚靜初提到“遊戲”時,那雙突然亮起來的眼睛,那因為興奮而鮮活起來的神態。
遊戲。
她其實知道這東西。
這兩年在課堂上,周圍有些同學就會拿著手機玩。老師在上麵講課,她們在下麵偷偷操作那個小小的螢幕,偶爾還會發出壓抑的輕笑。
她沒玩過。
她沒興趣。
那時候她隻想活著。隻想拚命學習做個正常人。隻想熬過每一天。
但此刻,看著楚靜初那張因為討論遊戲而變得生動的臉,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清水的心裏,忽然湧起一種沉悶感覺。
除了李微安,陳宇慧,安小琳。
她曾經和現在所接觸到的人,她們都是在末世裡掙紮求生的人。
她們身上都帶著傷,眼裏都有那種被苦難磨出來的東西。她們奔跑、躲藏、廝殺、死去,從來沒有機會停下來,做回“末世之前”的那個人。
清水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她們末世之前鮮活的模樣。
如果陳阿姨沒有遇見這場災難,她會在哪裏?在做什麼?
依舊是個忙碌的科研人員?每天為了理想而奮鬥?
隊長依舊在當她的突擊隊隊長?每天奮鬥在第一線?
南哥、芳姐依舊是個普通的社畜?每天擠地鐵,打卡,加班,偶爾和朋友約個飯,吐槽一下工作和生活?
也許……她們都會過的幸福
清水垂下眼。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這些。
這些想法……沒有任何意義。
不能讓她活下去。不能幫她殺瘋子。不能讓那些死去的人活過來。
但那些念頭就是不受控製地冒出來,一個接一個,像水底的泡泡。
楚靜初還在和文連風小聲討論著什麼。聲音斷斷續續,飄進清水的耳朵裡,又很快消散。
清水沒有聽進去,她隻是看著楚靜初,看著那張臉上,因為討論而浮現的生動表情。
忽然間,她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她夢見過很多次,卻從來看不清的人。
她是什麼樣子的?
笑起來是什麼樣?生氣是什麼樣?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愛好?有沒有為了什麼事情激動得整晚睡不著?
她不知道。
清水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她沒有動。沒有出聲。隻是低著頭,盯著自己腫起的腳踝,盯著那塊已經完全化掉的毛巾。
窗外透進來的光,在地上畫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不知過了多久,文連風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清水?”
她抬起頭。
文連風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探究:“想什麼呢?”
清水搖了搖頭。
“沒什麼。”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你繼續說。”
文連風看了她幾秒,沒有追問。
她隻是點點頭,然後把話題拉回了最初的那個問題:
“所以,不管那東西是什麼,”她的聲音重新變得冷靜而堅定,“我的目標都不會變,去北方。去極北之地,要活到最後一刻,活到我能得知真相的那一天。”
楚靜初看著她:“什麼時候走?”
“兩個月之後。”文連風說,“養精蓄銳,等待國家再一次的空投。”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那條縫隙看向外麵灰白的天空,再一次向著清水發出了邀請。
“你呢?清水。”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清水看著她的背影。
那道背影像一座山,又像一把出鞘的刀。
四十歲。刑警隊長。經歷過隊友變異,經歷過生死逃亡,經歷過無數次絕望,卻依然站在那裏,看著北方,說著“我要去”。
而她呢?
她記不清自己多大了。記不清自己的過去。腦子裏住著一個喋喋不休的聲音,失去過很多很多人。
她該去哪?
她能去哪?
“我也去。”她說。
她對於文連風的敏銳感到震驚。
這個女人,僅僅憑藉自身的推理,就能推測出最恐怖的東西。
是那種可以把後背交出去的人。
是那種不用擔心在睡夢中被拋棄的人。
是那種……會拚盡全力活下去,不讓她再一個人的人。
她讓清水想起了隊長。
那個已經模糊了麵容、卻永遠記得眼神的女人。那個在最後一刻,將她藏起來的女人。
清水垂下眼,喉嚨微微發緊。
既然如此,那就走。
不管文連風要去哪裏,極北之地也好,天涯海角也罷,隻要能和她們一起走,隻要能不再一個人。
“但是,”她抬起頭,聲音恢復了平靜,“我有一個條件。”
文連風沒有追問,隻是簡短地吐出一個字:
“說。”
“活下去。”清水看著她,一字一頓,“拚盡全力活下去。”
是拚盡全力。
是用盡所有力氣,所有能想到的辦法,活下去。
文連風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她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極淡的笑,但很真實。
“這是必須的。”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篤定。
“不用你說,我也會拚盡全力活下去。”她頓了頓,“我文連風,從滄州市局到現在,還沒死在任何人手裏。瘋子也不行。”
楚靜初在一旁砸了砸嘴,插話道:
“隻要別再遇上那種會一直跟個不停的瘋子就行。”
清水、文連風:“……”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