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地上的女人喘著氣,抖著手,慢慢接過了水,似乎是怕她不喝她就會強行灌她喝一樣,一口氣全喝完了,也不敢再無視她問話了:“我不知道……我們從一週前食物就都吃完了,又餓了幾天,我求陳平出去找東西吃,陳平不敢,被逼急了隻說‘我去求她能不能幫幫我們’,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啊!”
百裏耀天麵無表情地看著範曉春看了會,突然起身徑直走向房門,作勢要開啟。
“不要!”想起門外的“丈夫”,範曉春尖叫一聲,撲上去攔在百裏耀天前麵,又想起什麽,被燙了似的鬆開手,重新縮回了門邊牆角,囁嚅半天總算開了口,“我隻是偶然幾次偷偷看到過他手裏的訊息……他好像在做一些生意,他有個【上司】,會定期來取‘貨’,一個月前病毒爆發,所有人都出不去了,但他的‘貨’好像放在哪個地方,他很著急,【上司】說會有人來找他取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百裏耀天眯了眯眼睛,所以,陳平是把她當成來接頭的了?但她確定在此之前陳平從沒見過她,那他憑什麽認定她就是【上司】派來的人呢?
範曉春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短短的時間內發生的事情太多,她沒來得及好好看這個女人的樣子,這下仔細打量才猛然發覺,麵前的女人比門口的“丈夫”更像喪屍。
她樣貌很年輕,似乎年紀不大,渾身長袖長褲包裹著,長相算不上好看,頂多是清秀,但麵板非常蒼白,很高,目測好像有一米八幾,到肩膀的短發披散著,額角附近的碎發微微散落,神色平淡,靜靜地看著她。
怔怔地看著時猛然發覺她的眸色好淺,正常人的瞳孔是這樣的嗎……?
範曉春無顧心裏發毛,瑟縮了一下,低頭神經質得摸著肚子,“你這有吃的嗎?”
百裏耀天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了肚子,眯了眯眼,她的動作不像是覺得肚子太餓了,而是像懷孕了撫摸肚子裏的孩子那般。
轉頭拿了一包餅幹給她。
她狼吞虎嚥地吃起來,恨不得把包裝袋也吃下去。
百裏耀天看著她,慢慢說道:“我跟陳平不是一夥的,你不用擔心。”
範曉春吃餅幹的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吃。
“陳平是做代y生意的,我沒猜錯的話,他的‘貨’就是抓來的女孩們,你也是其中之一。”
“隻是你因為被陳平看上,被他留了下來,囚禁起來給他生了孩子。”
“他動輒打罵你,但又好吃好喝養著你。”
……她對他們一家的情況瞭如指掌。
範曉春低頭靠著牆一口一口吃著餅幹,心底的驚懼隨著女人說的話越來越深,這個女人不知何時住進隔壁,對陳平的一切秘密瞭如指掌,卻說自己跟他並不是一夥的。
腦中有個聲音瘋狂的叫囂著別信,快跑,但手腳卻不聽話地沒動彈。她連喪屍化的陳平都殺的輕輕鬆鬆,她一個餓的連走幾步的力氣都沒有的人,又如何逃脫?
“我剛被他關起來的時候,他還挺正常的。但沒過多久他發現我其實已經懷孕了,他就像是發現我出軌了一樣,暴怒,罵我是j人,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還說我在外麵偷人,硬生生把我打到流產。”
範曉春的聲音有點啞,卻笑了,手又抬起來,撫摸著肚子,“我懷的是我老公的孩子,算哪門子偷人?我躺在地上全都是血,他倒是好像剛剛動手的人不是他一樣,跟我道歉,帶我去醫院,醫生說孩子沒了,他還哭著說,沒事老婆,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呸。”
百裏耀天沉默地聽著。
根據她的描述,陳平的精神狀態有問題,將有夫之婦拐來認作妻子,把對方孩子打掉了之後卻恍惚地認為這是自己的孩子。
“這幾年,我平時稍不注意刺激到他,他就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開始把我往死裏打。我隻能看著他拐賣了一個又一個女孩子,那些女孩,明明還有大好的人生,就這樣被他用各種方式弄暈,再轉給【上司】,從此銷聲匿跡。”
“我原本偷偷藏了很多證據,想著有一天有機會可以逃出去就能報警舉報他,但沒想到末世來了,真是……”
“太好了!”範曉春停頓了一下,臉上詭異的泛起一抹紅,瞳孔放大,嘴角甚至有一絲病態的笑意,“殺人不犯法了!我終於可以親手殺掉這個畜生,還有從我肚子裏出來的孽種……都不能留!”
“可惜他太謹慎,這一個月他除了去敲你的門以外沒去過其他地方,我才知道他的【上司】給他安排了接應他的人,怕打草驚蛇,就一直沒下手。”
“但我實在太餓了,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到最後我對吃的的**已經戰勝我想殺他的**了,真的,沒有餓過的人真的不懂那種感覺……”她的聲音輕下來,彷彿怕打擾什麽,眼神也開始詭異的東看西看,“好像有無數隻螞蟻在你的血管、骨髓裏爬,想休息,但是它們不讓你睡,好難受,但是不知道哪裏難受,又好像哪裏都好難受,想死……不如去死!”
她瞪大眼睛,百裏耀天看到她眼裏布滿了紅血絲。
……看來她也在陳平身邊被壓迫的精神不正常了。
說著說著,範曉春又嘻嘻一笑,“可是陳平不讓我死,他可是個‘好丈夫’,‘好丈夫’是不能看著妻子去死的。”
陳平為了不讓範曉春去死,出門找物資,遇到喪屍,無奈喊她這個他以為的接頭人來救他,但,沒想到她並不是接頭人。
範曉春說完了恍惚了一會後似乎又冷靜下來了,抬頭看看百裏耀天,突然笑了,“你到底是誰呢?不是接頭人卻知道這麽多事情。我被關這裏這麽久了,從來沒聽到或者看到對麵房子裏有人,你是什麽時候搬進來的?”
麵前的女人平靜地看著她,“我是來殺陳平的。”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