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沉重的轟鳴聲,東風重卡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猶如一頭鋼鐵巨獸般重新駛入了茫茫夜色。
身後的轎車也紛紛跟了上來。
在公路上排成一條長龍。
車廂內安靜了下來。
副駕駛上,方暮雙目微闔。
淺色的高定麵料貼合在麵板上,沒有了那種黏糊糊的腥臭味,這讓他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開來。
不過空氣中瀰漫著陳朔與劉壯壯的汗臭味。
方暮卻沒說什麼。
畢竟到了末世,臟和臭纔是常態。
重卡就這樣在死寂的高速上開了近一個小時。
不知何時起,車窗外的風完全停了。
空氣變得極其沉悶,彷彿一塊浸滿水的厚重海綿死死捂在了眾人的口鼻上,身上也變得黏糊糊。
“呼……這鬼天氣,怎麼突然這麼悶?”陳朔扯了扯領口,有些煩躁地按下噴水鍵,試圖用雨刮器把玻璃上的血跡刮乾淨。
結果乾涸的血塊被水一泡,反而糊成了更加噁心的一片,視線變得更差了。
“要下雨了。”
方暮突然開口。
陳朔一愣,抬頭看了看天,啥也沒看到。
不過他倒是挺希望下雨的。
剛剛他和劉壯壯兩人一起清理車頂屍體,沾了一身的臭味,自己渾身不舒服不說,還熏到了旁邊這位爺。
稍微有點眼力勁的人都能看出來,方暮擁有很強的潔癖,但他們也沒辦法,如果雨能下大點,他們就能下車洗個澡,順便還能把車一塊兒清理了。
“轟隆——!”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沉悶的滾雷在雲層深處炸響。
緊接著,細碎的聲音在車頂響起。
“真的下雨了。”
陳朔喃喃自語。
不過短短幾十秒的功夫,雨勢越來越大。
豆大的雨點,轉瞬間就演變成了一場狂風暴雨,劈裡啪啦的砸在鐵皮箱上。
蜷縮在黑暗角落裡的周亦紅,聽著外麵彷彿要吞噬一切的狂風驟雨,心裡卻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全感。
相較於重卡貨箱內的安穩,後方那些緊緊尾隨的私家車卻瞬間掉進了地獄。
狂風卷著暴雨,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順著那些早已被怪鳥啄得粉碎的擋風玻璃猛地灌了進去。那些倖存者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冰冷的雨水便夾雜著破碎的玻璃碴,劈頭蓋臉地砸在了他們身上。
“快!找東西堵住!”
車內響起驚恐的尖叫。
有人試圖用破爛的衣服或者坐墊去遮擋,但在狂暴的雨勢麵前,這些努力顯得極其徒勞。
不過片刻功夫,車內的地毯和座椅就全都被泡在了積水裡,人也被淋了個落湯雞。
陳朔看著後方亂成一團的車子。
心中不禁暗自慶幸。
“得虧有爺在車上。”
比起後麵那些泡在冰冷血水裡的倒黴蛋,他現在能坐在乾燥的駕駛室裡,聊著天吃著巧克力,簡直像是在天堂。
雨水像瀑布一樣瘋狂地沖刷著擋風玻璃。
前方的視野完全被白茫茫的雨幕和黑暗吞噬,能見度瞬間降到了不足十米。
兩根雨刮臂在玻璃上瘋狂地來回擺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靠邊停車吧,等雨小了再走。”
方暮的聲音穿透了震耳欲聾的雨聲,在狹窄的車廂內響起。
“得嘞。”
陳朔沒有絲毫猶豫,趕緊一點點地點踩剎車,小心翼翼地打著方向盤,停靠在了高速公路上。
後方那些尾隨的私家車見狀,也紛紛跟著急剎,一連串猩紅的尾燈在暴雨和黑夜中連成一片,若隱若現。
整個車隊停靠下來後,車上的人趕緊在後備箱裡找東西,拚命地往缺口上堵,忙前忙後。
而方暮這邊,氣氛則完全不同。
陳朔和劉壯壯穿著一根大褲衩,便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冰冷的雨水瞬間將兩人淋了個透心涼。
“我去,怎麼有點冷啊。”
“堅持一下吧,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劉壯壯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雖然凍得直打擺子,但動作卻一點沒停。
陳朔也顧不上形象了,一邊哆嗦身體,一邊瘋狂揉搓自己身上那些乾涸的血塊和汙垢。
簡簡單單的沖洗一遍後,兩人就跳上了車,陳朔連忙翻出一個吹風機。
對於跑長途的卡友來說,利用點煙口通過增設逆變器來用大功率電裝置,例如電飯鍋、吹風機等等,偶爾的使用並不會有太多的影響。
而在貨箱內,周亦紅卻不敢像他們兩個男人一樣衝出去洗澡,她抵抗力本來就弱,要是下來小心感冒了,肯定是活不下去的。
“沒關係,臭點就臭點吧,先活下去再說。”
她不斷安慰自己。
方暮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這遮天蔽日的暴雨,聽著車廂內規律的雨刷聲,感受著身上乾爽的衣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這場雨,下得剛剛好。
連帶著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也被大雨徹底洗刷殆盡。
吹風機發出微弱的“嗡嗡”聲,溫熱的風在狹窄的駕駛室裡流轉,驅散了兩人身上最後一絲寒意。
陳朔愜意地撥出一口氣,把吹風機收進儲物格。
外麵的暴雨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淹沒,但坐在這堅固的鋼鐵巨獸裡,聽著雨水砸在車頂的聲音,竟然生出一種久違的安全感。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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