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原神社，地下禁地。
沉悶的引擎聲在空曠的溶洞入口處回蕩，幾輛破破爛爛、車頭幾乎被撞扁的卡車艱難地駛了進來。
車輪碾過地上的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車廂裡，堆滿了扭曲的肢體和還在滴著膿水的爛肉。
那是日向一族用一半族人的性命換回來的“燃料”。
“滋——”
剎車聲響起，車隊停在了祭壇邊緣。
日向桔梗從第一輛車的副駕駛跳了下來。
“主人。”
桔梗走到秦楓麵前，單膝跪地。
“幸不辱命。”
“日向一族出動一百二十三人，歸來……五十六人。”
“帶回輻射人及變異獸屍體，共計六百具。”
她的聲音平靜，沒有一絲悲傷，彷彿那一半死去的族人隻是一個個數字。
秦楓正坐在一張不知從哪搬來的太師椅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時崎狂三正乖巧地跪在他身後幫他捏著肩膀。
聽到彙報，秦楓放下了酒杯。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汙垢、卻依然挺直腰桿的女人。
“很好。”
秦楓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讚賞的弧度。
“一個弱小的三級覺醒者，能做到這一步，確實讓我刮目相看。”
“你有頭腦，有勇氣，更重要的是……你有那股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狠勁兒。”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桔梗那沾滿灰塵的頭頂。
“我很欣賞你。”
“這是……我的榮幸。”
桔梗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在這個男人眼裏，不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花瓶，而是一個有價值的工具。
這就夠了。
“既然燃料到了，那就開始吧。”
秦楓指了指那個還在散發著飢餓氣息的黑色漩渦。
“填滿它。”
“是！”
桔梗站起身，轉身看向那些倖存的族人。
“動手！把屍體扔進去！”
族人們雖然疲憊不堪，但還是強撐著開始搬運。
然而，問題很快就出現了。
那些輻射人的屍體帶有極強的放射性和腐蝕性毒素。
“啊！我的手！”
一個年輕的日向族人剛抬起一具屍體，雙手就被那黃綠色的膿水腐蝕得冒起了白煙，皮肉迅速潰爛。
“好痛……我感覺我有東西鑽進身體裏了……”
另一個族人臉色發黑，那是急性輻射病的癥狀。
搬運的速度慢了下來。
恐懼開始在人群中蔓延。
這些屍體太毒了，普通人哪怕是碰一下都會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怎麼停下了？”
秦楓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一絲不悅。
桔梗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能停！
絕對不能讓主人失望！
她看了一眼那些受傷倒地的族人，又看了看那些還在猶豫的倖存者。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群之前就被輻射人抓傷、已經開始出現變異徵兆的族人身上。
那些人大約有二十幾個，他們的麵板已經開始潰爛，眼睛裏佈滿了血絲，顯然活不了多久了。
“你們。”
桔梗指著那二十幾個人，聲音冰冷如鐵。
“去搬。”
“二小姐？！”
那些人震驚地看著桔梗。
“可是……那些屍體有毒啊！我們要是再碰……會死的！”
“你們已經中毒了。”
桔梗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殘酷的現實。
“看看你們的手，看看你們的臉。就算現在去治療，也沒救了。”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然橫豎都是死，為什麼不為家族做最後一點貢獻？”
“為了剩下的人能活下去，為了日向家的未來……”
桔梗對著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拜託了！”
那些被點名的人愣住了。
他們看著那個平日裏溫柔善良、此刻卻冷酷得像個陌生人的二小姐。
又看了看那個坐在高處、如同神靈般漠視一切的男人。
最後，他們看向了那些還算健康的族人——那是他們的兄弟、姐妹、孩子。
“明白了。”
一個年長的族人苦笑一聲，走了出來。
他的一隻眼睛已經瞎了，流著黑水。
“二小姐說得對。反正我們也是爛命一條。”
他走到車旁，一把扛起一具最噁心的輻射人屍體，大步走向祭壇。
“為了日向家！”
“為了日向家！”
剩下的那些感染者也紛紛走了出來。
他們沒有抱怨，沒有哭泣。
隻有一種悲壯的認命。
他們用自己那即將腐爛的身體，扛起了一個個更腐爛的屍體，排著隊走向那個吞噬一切的深淵。
“噗通！噗通！”
屍體落入漩渦的聲音此起彼伏。
每一個搬運者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每扔下一具屍體，他們的生命力就被抽走一分。
有的人搬著搬著就倒下了，再也沒有起來，然後被同伴連同屍體一起扔進了祭壇。
秦楓看著這一幕，並沒有憐憫這些日本人。
這很殘酷。
但這很有效。
這就是末世的生存法則——為了大多數人的生存，必須犧牲少部分人。
而桔梗，顯然已經深刻領悟到了這一點。
隨著越來越多的“燃料”被投入。
那個黑色的漩渦開始瘋狂旋轉，發出了類似心跳的轟鳴聲。
“咚——咚——咚——”
整個地下溶洞都在震顫。
原本幽暗的紅光逐漸變成了刺眼的血色，將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猙獰可怖。
“夠了！能量飽和了！”
狂三的那隻時鐘之眼轉動了一下，她興奮地舔了舔嘴唇。
“Master，那個大傢夥要出來了哦~”
“轟隆——！！！”
一聲巨響。
祭壇中央的黑色漩渦猛地炸開。
空間破碎。
一道漆黑如墨的裂縫憑空出現，就像是把現實世界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股無法形容的、古老而邪惡的氣息從裂縫中噴湧而出。
那氣息濃稠得如同實質，瞬間填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唔……”
所有的日向族人，包括玫瑰和桔梗，在這一瞬間都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壓在了身上。
那種來自生命層次的壓製，讓她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膝蓋發軟，隻能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那是對“神”的本能恐懼。
“哈哈哈哈……”
一陣蒼老而陰森的笑聲從裂縫中傳來。
“兩千年了……”
“終於……終於有人開啟了這扇門……”
一隻枯瘦如柴、指甲長達半尺的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抓住了祭壇的邊緣。
緊接著，一個身影緩緩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古代方士長袍的老人。
他的頭髮灰白，披散在肩頭。臉上佈滿了皺紋，就像是乾裂的樹皮。
但他並不像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的雙眼沒有眼白，隻有兩團漆黑的漩渦，裏麵彷彿藏著無盡的深淵。
他的麵板下，隱約可以看到黑色的血管在蠕動，像是無數條蟲子在爬行。
最詭異的是，他的背後，漂浮著幾個黑色的光球，每一個光球裡都封印著一張痛苦尖叫的人臉。
徐福。
那個傳說中為秦始皇尋找長生不老葯、最後卻東渡島國成為“神武天皇”的男人。
現在的他，早已不再是人類。
他是深淵的傀儡，是邪神的代行者。
“呼……”
徐福深吸了一口這充滿了血腥味的空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多麼美妙的味道。”
“充滿了絕望、痛苦、還有背叛。”
他轉過頭，那雙漆黑的眼睛掃視著跪在地上的眾人。
“看來，我的後人們並沒有忘記我的囑託。你們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日向桔梗身上。
“尤其是你，孩子。”
徐福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你的血脈很純凈。你的靈魂裡充滿了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黑暗。”
“這正是吾主所喜歡的特質。”
徐福張開雙臂，身後的黑色光球隨之舞動。
“空間通道已經開啟了。偉大的邪神即將降臨。”
“這個世界，這個早已腐朽不堪的世界，將迎來真正的清洗。”
“而你們……”
徐福指著桔梗，臉上露出了一種施捨般的笑容。
“你們將獲得無上的榮光。”
“你們將成為……人類的管理者。”
“因為這個星球，即將成為邪神大人的——人肉牧場。”
“人肉……牧場？”
桔梗跪在地上，渾身冰冷。
雖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四個字從所謂的“先祖”口中說出來，依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把全人類當成牲畜圈養？
這就是所謂的“神之國度”？
“沒錯。”
徐福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說道。
“人類這種低等生物，存在的意義就是為高等生命提供養分。吾主會賜予你們永恆的生命，隻要你們乖乖地替吾主放牧，定期獻上祭品。”
“怎麼樣？孩子？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徐福伸出手，那隻枯瘦的手掌懸停在桔梗麵前。
“來吧。親吻我的手。接受吾主的賜福。成為這個新世界的……牧羊犬。”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桔梗身上。
日向玫瑰在徐福的威壓下連嘴都張不開，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那些族人們更是絕望。
難道這就是日向家的宿命嗎？
就在桔梗顫抖著的時候。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喂喂喂，老東西。”
“當著我的麵挖牆腳，是不是有點太不給我麵子了？”
徐福的動作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那個一直坐在太師椅上、甚至還在搖晃紅酒杯的年輕男人。
剛才他隻顧著享受降臨的喜悅，竟然忽略了這個沒有跪下的人類。
“你是誰？”
徐福眯起眼睛，眼中的黑色漩渦旋轉得更快了。
“居然能抵抗我的邪氣威壓？看來是個有點本事的人類。”
“不過……”
他不屑地冷笑一聲。
“在神麵前，凡人皆是螻蟻。既然你不跪，那就隻有死。”
秦楓並沒有理會他的威脅。
“老東西，你這招聘條件有點低啊。”
他緩步走了出來，身上那層淡淡的金光輕易地隔絕了徐福的威壓。
他走到桔梗麵前，低頭看著這個被壓製得動彈不得的女人。
“該選擇了，桔梗。”
秦楓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是去給那個所謂的邪神當牧羊犬，管理一個人肉牧場……”
“還是……”
秦楓伸出一隻手，懸停在桔梗麵前。
“跟我一起，把這群裝神弄鬼的東西踩在腳下？”
桔梗艱難地抬起頭。
她的視線有些模糊，因為充血而變得通紅。
左邊，是那個從傳說中走出來的怪物，擁有著壓倒性的力量，背後站著未知的邪神。
右邊，是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京城衛戍區的總司令，收復華夏的救世主，身邊跟著能暫停時間的手下，麵對徐福的威壓卻像是在逛公園。
一個是絕望的深淵。
一個是未知的狂妄。
族人們在看著她。
姐姐玫瑰在看著她。
所有人的命，都在她的一念之間。
但這道選擇題，對於日向桔梗來說，其實根本不需要思考。
早在她在那個雪夜跳下屋頂的那一刻，早在她決定去抓捕輻射人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邪神？
那種把人類當食物的東西，也配讓她效忠？
她日向桔梗雖然是為了生存不擇手段，但她也是人！
她有著作為人類最後的底線！
而且……
她看著秦楓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
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比神更可怕。
也比神……更值得依靠。
“呼……”
桔梗吐出一口濁氣。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對抗著那股威壓。
她的骨骼在咯吱作響，麵板滲出了血珠。
但她還是動了。
她沒有去接秦楓的手。
而是艱難地調整了跪姿，從被迫的跪伏，變成了主動的、最為恭敬的土下座。
她將額頭重重地磕在秦楓的腳尖前。
“日向家族，日向桔梗……”
她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堅定如鐵。
“永遠效忠秦司令！”
“妾身是秦司令的狗！除了您，沒有人配讓我下跪！哪怕是神也不行！”
這一聲吶喊，如同驚雷，在死寂的溶洞中炸響。
“什麼？！”
徐福愣住了。
他那張怪物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你說什麼？”
“你竟然拒絕了邪神大人的恩賜？你竟然選擇了一個凡人？”
“愚蠢！無知！狂妄！”
徐福暴怒了。
作為活了兩千年的老怪物，他早就習慣了凡人的膜拜和恐懼。
這種當麵的打臉，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既然你如此不識抬舉……”
徐福眼中的紅光暴漲，殺意沸騰。
“那留著你也沒用了。”
“本來還想留你做個管理，現在看來……還是把你做成一道菜更合適。”
他伸出那隻鬼爪，隔空抓向桔梗。
“看你細皮嫩肉的，充滿了靈氣……邪神大人應該會很喜歡你的味道！”
“嗡——”
一股無形的吸力產生。
桔梗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徐福飛去。
她動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恐怖的爪子越來越近，看著徐福那張裂開的大嘴裏流出的口水。
要死了嗎？
主人……救我……
就在那隻爪子即將觸碰到桔梗喉嚨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
一道黑影閃過。
並沒有什麼華麗的特效，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腳。
一隻穿著軍靴的腳，狠狠地踹在了徐福那張醜陋的老臉上。
“啊——！”
徐福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像是被踢飛的皮球一樣，倒飛出去幾十米，重重地撞在祭壇的石柱上。
“轟隆！”
石柱崩塌，把他埋在了碎石堆裡。
秦楓收回腳，順手攬住了差點摔倒的桔梗。
他輕輕拍了拍風衣下擺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蔑到了極點。
“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當著我的麵動我的狗？”
“老東西，你是不是活太久，腦子都風乾了？”
“咳咳……咳咳……”
碎石堆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徐福推開石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的臉已經被踢歪了，下巴粉碎性骨折，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但他眼中的震驚比憤怒還要多。
“怎……怎麼可能？”
他含糊不清地吼道，
“你……你隻是個凡人！你怎麼可能掙脫我的領域壓製？！你怎麼可能傷得到我？！”
他的身體可是經過邪神之力改造的，堅硬程度堪比金剛石，怎麼可能被一腳踢碎？
“領域？”
秦楓笑了。
“就你這破爛氣場，也配叫領域？”
他開啟了GM許可權。
【檢測到低階精神力場。】
【執行操作：反向覆蓋。】
“轟——！！！”
一股比徐福強大百倍、純粹百倍的金色威壓，從秦楓身上爆發出來。
那不僅僅是力量，更是規則。
“哢嚓！哢嚓！”
原本壓製著眾人的黑色煙霧，在這金光麵前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積雪，瞬間消融。
日向族人們感覺身體一輕，那種窒息感消失了。
他們獃獃地看著那個站在金光中的男人，就像是看著真正的神邸降臨。
“你的實力，太不夠看了。”
秦楓指著徐福，又指了指那個還在冒黑煙的空間通道。
“別浪費時間了。”
“讓你的主子，從那個空間狗洞裏爬出來吧。”
“你……你……”
徐福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會後悔的！你會為你的狂妄付出代價！”
他猛地轉身，撲向了祭壇。
他用那隻完好的手，狠狠地插進了自己的胸膛，掏出了一顆還在跳動的、黑色的心臟。
“以吾之血肉！獻祭！”
“降臨吧！偉大的八岐之主！帶來毀滅與絕望的——邪神！”
他將心臟扔進了漩渦。
“轟隆隆——！！！！！”
這一次，震動比之前強烈了無數倍。
整座山都在搖晃。
那個黑色的通道猛地擴張，彷彿一張巨嘴被撕裂開來。
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終於跨越了時空的界限，降臨到了這個世界。
日本大地上最古老、最邪惡的傳說。
終於揭開了它的麵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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