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場震驚全城的“公審大會”和“新政頒佈”，已經過去了幾天。
雖然天氣依然寒冷，刺骨的北風還在呼嘯，但整個京城基地的氣氛，卻發生了一種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熱火朝天、彷彿要把這凍土都烤化的勃勃生機。
清晨六點。
天剛矇矇亮，外環的街道上就已經響起了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
“快點！都沒吃飯嗎？磨磨蹭蹭的像什麼樣子！”
一個穿著橘黃色環衛馬甲、手裏拿著大喇叭的中年婦女，正叉著腰，對著麵前幾個正在掃雪的人大聲嗬斥。
這要是放在一個月前，這幾個掃雪的人絕對會跳起來把這個婦女打一頓，甚至直接讓保鏢把她扔進屍堆裡。
因為他們曾經是這個城市的主人。
那個滿臉鬍渣、凍得鼻涕直流的男人，是曾經林家的旁係管事，以前出門都是前呼後擁，連鞋帶開了都有人跪著係。
那個穿著破舊大衣、拿著掃帚的手都在發抖的貴婦人，是曾經王家的三姨太，以前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去美容院做指甲，十指不沾陽春水。
而現在。
他們隻是編號為“09527”和“09528”的清潔工。
“哎喲……我的腰……”
曾經的林管事直起腰，捶了捶痠痛的後背，一臉的痛苦麵具。
“這活兒根本不是人乾的！我都掃了兩條街了，手都磨出血泡了！”
他伸出那雙曾經保養得極好的手，上麵此刻佈滿了凍瘡和裂口。
“少廢話！”
那個中年婦女（以前是被林管事剋扣過工錢的洗碗工）走過來，毫不客氣地用喇叭敲他的腦袋。
“嫌累？嫌累別吃飯啊！”
“秦司令說了，不勞動者不得食！你們以前作威作福，現在也該嘗嘗咱們老百姓的苦了！”
“還有你！”
婦女指著那個還在對著櫥窗玻璃照鏡子的三姨太。
“別照了！再照你也變不回以前那個闊太太！趕緊把那堆垃圾清理了！不然今天的工分扣一半！”
“你……你敢吼我？”
三姨太氣得渾身發抖，習慣性地想要擺譜。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
“你是誰？你現在就是個掃大街的！”
婦女冷笑一聲，拿出一本記分冊。
“編號09528，頂撞監工，消極怠工，扣2分！今天的午飯沒了！”
“什麼？！”
聽到“午飯沒了”，三姨太瞬間崩潰了。
那種飢餓的滋味，她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別！大姐！我錯了！我掃！我這就掃！”
她顧不上什麼尊嚴，抓起掃帚就開始拚命幹活，動作滑稽而狼狽，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鳳凰。
不遠處的新城工地上。
曾經不可一世的盧家家主盧官，家產充公，被發配勞動改造，此刻正推著一輛裝滿磚頭的獨輪車，在泥濘的道路上艱難前行。
“嘿咻……嘿咻……”
他那張曾經充滿了威嚴和算計的老臉，此刻滿是塵土和汗水。
昂貴的定製西裝早就變成了破布條，腳上的皮鞋也磨穿了底。
“讓開讓開！別擋道！”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推著車從他身邊飛奔而過，帶起的泥點濺了他一身。
“老頭！沒力氣就別佔著茅坑不拉屎！去那邊搬沙子去！”
盧官張了張嘴，想要罵人，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看著那些年輕人充滿活力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這雙顫抖的老手，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時代變了。
真的變了。
在這裏，沒人認他這個家主。
在這裏，隻有力氣和汗水纔是硬通貨。
他想用藏在鞋底的一根金條去賄賂監工，換個輕鬆點的活兒。
結果那個監工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了回去。
“金條？這玩意兒能吃嗎？能換積分嗎？”
“老東西，別搞這些歪門邪道！在秦司令的地盤上，積分纔是大爺！想過好日子？那就老老實實幹活！”
他看著那根被扔在泥裡的金條，慘然一笑。
原來，當規則改變之後。
他們這些曾經的“人上人”，竟然連一條會幹活的狗都不如。
下午五點。
“當——當——當——”
一陣悠揚的鐘聲從新城中心的鐘樓上傳來。
那是下班的鐘聲。
“下班啦！下班啦！”
“兄弟們！沖啊！去食堂搶紅燒肉啊！”
原本還在工地上熱火朝天幹活的工人們，聽到鐘聲的一瞬間，就像是被按下了開關一樣，齊刷刷地停下了手裏的活計。
沒有任何人拖延，也沒有任何人想要表現一下“奮鬥精神”。
他們扔下鏟子，脫下手套，像是一群放學的孩子，歡呼著湧向生活區。
“哎哎哎！老張！那塊磚還沒搬完呢！”
一個新來的監工（以前沒幹過管理）下意識地喊道。
“搬個屁！”
老張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
“秦司令說了！八小時就是八小時！多一分鐘那叫剝削！那叫違法！”
“你要是想搬你自己搬！老子要下班享受生活去了！”
監工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扔下本子。
“也是！我也下班了！等等我！我也要吃紅燒肉！”
外環第一食堂。
這裏是目前整個京城最熱鬧、最香的地方。
幾十口大鍋一字排開，熱氣騰騰。
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但那實打實的白菜豬肉燉粉條、紅燒土豆塊（秦楓種出來的超級土豆）、還有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白麪饅頭，對於這些曾經連樹皮都啃光的人來說，這就是國宴！
“來來來！每人一大勺！別搶！管夠！”
食堂大媽手裏的勺子揮舞得虎虎生風，而且絕對不手抖，每一勺都盛得滿滿當當。
王大力（那個斷臂老兵）端著滿滿一飯盒的菜，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用僅剩的右手熟練地掰開饅頭，沾著菜湯，大口大口地吃著，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大力哥！今天又發工資了？”
旁邊的工友湊過來，羨慕地看著王大力飯盒裏那幾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那是！”
王大力嚥下嘴裏的饅頭，得意地拍了拍口袋。
“這一週我可是全勤！而且還超額完成了任務！拿了雙倍積分！”
“剛纔去供銷社，給我家那丫頭換了一身新羽絨服！還是粉色的！那丫頭穿上可好看了！”
“真好啊……”
工友感嘆道。
“我也攢了不少積分了，打算換個新手機，聽說那種能看離線電影的特別搶手！”
“換啥手機啊！先換個老婆纔是正經事！”
旁邊的人起鬨道。
“現在咱們這日子好了，隔壁那幾個基地的倖存者都想往咱們這兒跑呢！聽說來了好多大姑娘，都想嫁給咱們京城的工人！”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咱們現在可是‘秦司令的人’！那身份，走出去倍兒有麵子！”
工人們一邊吃飯，一邊吹牛打屁。
他們聊著今天的活兒，聊著晚上的娛樂活動（比如去廣場看露天電影，或者去澡堂泡個澡），聊著對未來的規劃。
他們的臉上不再有那種對明天的恐懼。
因為他們知道，隻要肯幹活，明天就一定會有飯吃，有衣穿，有尊嚴。
這種踏實感，是以前那個即使在盛世裡也充滿了焦慮和內卷的世界，所給不了的。
衛戍區東側，原本的一座廢棄化工廠，現在已經被改造成了京城最大的食品加工廠。
還沒走近，一股濃鬱的麥香和甜味就撲鼻而來。
車間裏，燈火通明。
流水線正在三班倒，高速運轉。
因為秦楓那種“不講道理”的種田能力，糧食經常爆倉。
為了不浪費，蘇婉儀下令全速生產方便儲存的食品。
“快快快！這批餅乾要趕緊包裝！倉庫又要滿了！”
車間主任急得滿頭大汗。
這大概是末世裡最奢侈的煩惱了——原料太多，用來不及。
一群穿著潔白工作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女工，正坐在流水線旁，熟練地包裝著剛烤好的餅乾。
她們大多是以前內環那些小家族的家眷，或者是外環比較瘦弱的女性。
在這裏工作，雖然不用風吹日曬，但手速必須快。
“哎，你們說，這秦司令到底有多少糧食啊？”
一個年輕女工一邊把餅乾裝進袋子，一邊小聲問道。
“咱們這都連軸轉了一個月了，怎麼糧食還是源源不斷地送進來？”
“管他有多少呢！”
旁邊的領班大姐笑著說道。
“反正咱們隻要知道，跟著秦司令，這輩子都不用怕餓肚子就行了！”
她隨手拿起地上一塊有些碎裂的餅乾，塞進嘴裏。
“嗯，真香！這是加了牛奶和蜂蜜的吧？”
“媽呀大姐！你怎麼偷吃啊！”
“什麼叫偷吃？這是次品！質檢不合格的！蘇副司令說了，次品不能出廠，咱們內部消化！不算違規！”
“真的？那我也嘗嘗這個碎的！”
這種在以前絕對會被視為“嚴重違紀”甚至會被槍斃的行為，在這裏卻成了一種溫馨的日常。
因為大家都知道，糧食夠吃。
太夠吃了。
甚至連工廠門口那幾隻負責看門的變異狗，都被喂得圓滾滾的，看見人連叫都懶得咬，隻知道翻肚皮求摸摸。
在數十萬人的共同努力下，那座位於外環和內環之間、連線著兩個世界的新城，已經初具規模。
它不再是以前那種臨時搭建的板房和帳篷。
而是一座真正的、規劃合理的現代化城市。
寬闊的街道，整齊的居民樓，配套的學校、醫院、公園，甚至還有專門的覺醒者訓練館。
雖然還沒有完全完工，但那種宏大的氣勢已經顯露無疑。
“這就是我們的新家嗎？”
一個老人站在還沒封頂的大樓前，伸手撫摸著那粗糙卻堅固的磚牆，老淚縱橫。
“真好……真好啊……”
“這輩子能住上這樣的房子，死也瞑目了。”
而在新城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雕像正在建立。
那不是什麼神佛，也不是什麼偉人。
而是一個年輕男人的形象。
他穿著風衣，雙手插兜，眼神睥睨地看著遠方，腳下踩著一隻斷裂的巨獸頭顱。
那是秦楓。
這是倖存者們自發集資、用最好的石料雕刻而成的。
在他們心中，這個男人就是神。
是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的神。
……
秦之皇宮，頂層露台。
秦楓站在邊緣，俯瞰著腳下這座正在煥發出驚人活力的城市。
夜幕降臨，萬家燈火。
那不再是以前那種稀稀拉拉、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燭光。
而是成片成片的、明亮而溫暖的燈光。
那是文明的光芒。
“小楓。”
蘇婉儀走到他身後，將一件大衣披在他身上。
她順著秦楓的目光看去，眼中滿是自豪和柔情。
“看。”
“這就是你打下的江山。”
“一個月前，這裏還是人間地獄。現在……這裏已經是末世裡的天堂了。”
秦楓裹緊了大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天堂？”
他搖了搖頭。
“還差得遠呢。”
“這才哪到哪？”
秦楓指了指遠處那片漆黑的荒野。
“這隻是個起點。”
“我要讓這光芒……”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吞吐天地的霸氣。
“照亮整個世界。”
蘇婉儀看著他的側臉，眼神癡迷。
“我相信你。”
“你一定能做到的。”
“報告！”
就在這時，沈玫瑰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打破了這溫馨的時刻。
“秦爺！蘇副司令！”
“那個……有個情況。”
沈玫瑰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古怪和興奮。
“我們在基地外圍巡邏的時候，抓到了幾個鬼鬼祟祟的傢夥。”
“他們自稱是……隔壁‘津港基地’的使者。”
“被倭寇攻擊了，代表他們首領……來求援的！”
“求援？”
秦楓眉毛一挑，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
“看來……”
“我的廣告效應，已經打出去了啊。”
他轉身，大步向屋內走去。
“走。”
“去見見這幫‘窮親戚’。”
“順便看看什麼倭寇能讓一個基地撐不住……”
秦楓的眼中閃過一絲獵人看到獵物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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