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廣場，血腥味尚未散去。
那幾百具被狂三分身處決的權貴屍體還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灰白的水泥地，在寒風中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數萬名倖存者黑壓壓地跪在廣場周圍，頭都不敢抬，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
他們剛剛親眼目睹了秦楓是如何用雷霆手段清洗了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種對生命的漠視，那種絕對的掌控力，讓他們從靈魂深處感到了恐懼。
這就是……暴君的手段嗎？
“秦司令……饒命啊！”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終於忍不住了，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她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痛哭流涕，額頭都磕出了血。
“我們……我們沒有參加暴亂啊！我們隻是被謠言嚇到了啊！”
“是啊秦司令！我們是相信您的為人啊！”
有人帶頭，人群頓時像炸了鍋一樣，哭喊聲此起彼伏。
“秦司令開恩啊！我女兒才三歲，禁不起餓啊，求求您發發慈悲，給我們一口吃的吧！”
“我們錯了！隻要您不殺我們，讓我們幹什麼都行啊！”
“哪怕是當牛做馬，哪怕是去喂喪屍……隻要能讓我老婆孩子活下去……”
那種卑微到了塵埃裡的乞求，那種為了生存可以拋棄一切尊嚴的絕望，讓站在秦楓身邊的蘇婉儀都有些動容。
她輕輕拉了拉秦楓的衣袖，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忍。
“小楓……”
蘇婉儀低聲說道。
“他們……其實也是受害者。是被那些權貴利用了。”
“既然首惡已誅，是不是……可以稍微寬容一點？”
秦楓依然坐在高台上，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椅子彷彿是用冰塊雕成的。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下麵那群痛哭流涕的螻蟻，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寬容？”
秦楓冷笑一聲，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了全場，壓過了所有的哭喊聲。
“在這個末世裡，寬容是最廉價、也是最沒用的東西。”
秦楓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雪崩的時候，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完了，這是要大開殺戒了嗎？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更是嚇得緊緊摟住孩子，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不過……”
秦楓話鋒一轉，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念在你們沒有參加暴動的份上，而且確實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死罪可免。”
這四個字一出，人群中響起了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息聲，彷彿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但是！”
秦楓加重了語氣，眼神淩厲。
“活罪難逃！”
“我秦楓不是慈善家，也不是你們的保姆。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樣，無償地養著你們這群白眼狼。”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下麵的人群，宣佈了他所謂的“殘酷懲罰”。
“從今天開始！”
“取消所有的免費物資配給！”
“想要吃飯？想要穿衣？想要住暖和的房子？”
“可以。”
“拿勞動來換！”
秦楓大手一揮，蘇婉儀立刻讓人將一份連夜趕製出來的《新城勞動管理條例》投射到了廣場的大螢幕上。
“聽好了！這就是你們以後的生活！”
秦楓指著螢幕上的條款，聲色俱厲地吼道：
“以後，每個人每天必須強製工作——八小時！”
“少一分鐘都不行！誰敢偷懶，直接扣工分！扣口糧！”
“而且……”
秦楓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
“為了防止你們累死沒人幹活，我規定……”
“一個星期，隻能休息兩天！”
“聽清楚了嗎？隻能休息兩天！別想著天天躺平！”
“至於工資……”
秦楓冷哼一聲。
“別想每天都能拿到！那是做夢！”
“工資每個星期才發放一次！也就是所謂的週薪製！”
“想要拿到錢，就得給我老老實實幹滿一個星期！中途敢跑路的，一分錢都沒有！”
宣佈完這些“霸王條款”，秦楓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一臉“我看你們怎麼死”的表情，等待著下麪人的哀嚎和抗議。
蘇婉儀站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她有些擔憂地看著秦楓，小聲說道：
“小楓……這……是不是懲罰太重了？”
“強製工作八小時？還沒飯吃？”
“現在可是末世啊，大家身體本來就虛弱，這強度……會不會把人累死啊？”
“而且還要扣押工資……萬一他們真的暴動了怎麼辦？”
秦楓擺了擺手，一臉的冷酷無情。
“亂世用重典。”
“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他們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就要狠狠地壓榨他們！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社會的毒打！”
然而。
預想中的哀嚎並沒有出現。
預想中的抗議也沒有發生。
廣場上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
幾萬名倖存者依然跪在地上，抬著頭，獃獃地看著大螢幕上的那些條款，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神迷茫，彷彿聽不懂秦楓在說什麼。
“這……這是懲罰？”
有人喃喃自語，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是不是餓昏頭了？出現幻聽了？”
過了好幾秒。
“嗡——”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細微的議論聲，然後這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終匯聚成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浪潮。
“八小時？每天隻工作八小時？！”
一個原本是保安的年輕人猛地站了起來，激動得眼鏡都歪了。
“真的假的？不加班？不修福報？”
“我以前那可是996啊！早上九點乾到晚上九點，有時候連在公司睡覺都是常態！”
“現在隻要乾八小時就能下班？剩下的時間……都歸我自己？！”
旁邊一個原本是工廠流水線工人的大叔也激動得渾身顫抖。
“還有雙休？！一個星期能休息兩天？！”
“天啊！我以前在廠裡打工，那是兩班倒啊！十二小時一班，一個月頂多休息一天！有時候忙起來連那一天都沒有！”
“上個廁所都要打報告，超過五分鐘還要扣錢！”
“秦司令居然給我們雙休？！這……這哪是懲罰啊？這是放假啊！”
“還有工資！週薪！”
一個原本是外賣小哥的小夥子熱淚盈眶。
“以前送外賣，風裏來雨裡去，超時要扣錢，差評要扣錢，平台還要抽成！累死累活一個月，到手也沒幾個錢！”
“現在隻要幹活就有錢拿？還包吃包住？”
“這待遇……比末日前還好啊？！”
“是啊！這也太好了吧！”
人群徹底炸鍋了。
原本那種因為恐懼而產生的壓抑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甚至有一種……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暈了的感覺。
他們看著高台上的秦楓，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暴君，也不再是看神明。
而是像在看……世界上最仁慈的慈善家，最偉大的工會主席！
“秦司令萬歲！”
“秦司令這是在體恤我們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神仙日子嗎？”
聽著下麵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還有那些完全跑偏了的議論聲。
秦楓：“？？？”
蘇婉儀：“？？？”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大大的問號。
這劇本……不對啊？
說好的殘酷懲罰呢？說好的壓榨呢？
怎麼變成發福利了？
“咳咳……”
秦楓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感覺自己這個“惡人”的人設好像有點崩。
“那個……大家安靜一下！”
他試圖找回一點場子。
“你們可能沒聽清楚！我說的是強製勞動！很辛苦的！”
“而且……”
這時候，人群中有人壯著膽子舉起了手。
“秦司令！我有問題！”
這是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眼鏡男，以前好像是個什麼公司的HR。
“說。”
秦楓皺眉。
“那個……我想問一下。”
眼鏡男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觸怒了這位“大惡人”。
“您說的八小時工作製……中間扣不扣吃飯時間啊？”
“以前我們公司，名義上八小時，實際上中午吃飯休息的兩小時是不算在工時裡的，所以得在公司待10個小時……”
“還有還有！”
另一個人也舉手搶答。
“上廁所的時間扣不扣啊？以前我們主管說了，帶薪拉屎是盜竊公司財產！要在廁所裝計時器！”
“還有請假！以前請病假要扣全勤獎，還要扣績效！現在要是生病了怎麼辦？”
“秦司令，這八小時是純幹活嗎？要是一人多崗怎麼辦？以前老闆經常讓我這個財務兼職當前台，還要給老闆娘取快遞，還不給加錢！”
……
各種各樣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
每一個問題背後，都是一部血淚斑斑的“社畜受難史”。
什麼末位淘汰、35歲優化、狼性文化、感恩教育、彈性工作製（隻彈下班不彈上班）……
這些末世前的“職場黑話”和“騷操作”，被這些倖存者們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聽得秦楓目瞪口呆。
他以前雖然也是個遊戲策劃，也經常加班，被主策罵，被玩家噴。
但他好歹是個技術崗，憑手藝吃飯，而且那家遊戲公司雖然坑，但至少還算正規。
他從來沒想到……
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多比喪屍還要可怕、比鐵線蟲還要吸血的……“資本家”。
“臥槽……”
秦楓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還有這種操作？”
“上廁所裝計時器？帶薪拉屎算盜竊？”
“一人多崗不加錢？35歲就要被埋了？”
“這特麼是人乾的事兒嗎？！”
秦楓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衝擊。
他原本以為自己製定的這個“8小時工作製 雙休”已經是夠狠的了。
結果跟這幫人以前的生活一比……
他這簡直就是在開善堂啊！
是活菩薩啊！
“雷老頭！”
秦楓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也是一臉懵逼的雷震天。
“你以前是管這個的嗎？”
“以前的社會……真的是這樣的嗎？”
“這幫人……以前過得這麼慘？”
雷震天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作為衛戍區司令，他以前關注的都是國防大事，哪知道這些民間的疾苦？
而且他那個級別的幹部，享受的都是特供待遇，哪經歷過996的毒打？
但這並不妨礙他甩鍋。
“咳咳……秦司令，您別聽他們胡說八道。”
雷震天一臉嚴肅，義正言辭地說道。
“那都是極個別現象！是那些黑心資本家乾的事！”
“咱們以前……那都是正規的企業家！是有良心的！”
“怎麼可能幹這種生兒子沒屁眼的事呢？”
他拍著胸脯保證。
“以前咱們提倡的是……嗯，奮鬥！是奉獻！是為了美好的明天！”
“對對對！就是奮鬥！”
旁邊的沈玫瑰也插嘴道，雖然她以前是混黑道的，但也知道這時候該說什麼。
“秦爺，您別信那些。那些老闆都是為了員工好，給他們鍛煉的機會嘛……”
聽著這幫“既得利益者”的辯解，再看看下麵那群“憶苦思甜”、對現在的“懲罰”感恩戴德的倖存者。
秦楓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也有些……悲哀。
原來，對於底層的普通人來說。
末世最可怕的不僅僅是喪屍和怪物。
而是那種看不到希望、被當成工具一樣壓榨、連一點點尊嚴都被剝奪的絕望。
而現在。
他這個所謂的“暴君”，這個製定了“嚴苛規則”的人，竟然成了給他們帶來希望和尊嚴的救世主。
這不得不說是一種巨大的諷刺。
“確實。”
秦楓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那些……都是過去時了。”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邊緣，俯視著下麵那幾萬張充滿了期待的麵孔。
“不管以前是什麼樣。”
“也不管那些所謂的企業家、資本家是怎麼忽悠你們的。”
“在這裏。”
“在我的地盤上。”
秦楓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就按照我的標準來辦！”
“我說八小時，就是八小時！多一分鐘都不行！”
“我說雙休，就是雙休！誰敢讓你們加班，我就把他掛路燈！”
“至於吃飯、上廁所……”
秦楓翻了個白眼。
“那是人權！是生理需求！”
“誰要是敢扣你們的時間，扣你們的錢……”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還沒清理乾淨的權貴屍體。
“下場就在那兒擺著呢！”
“都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回應他的，是比剛才更加狂熱、更加整齊、甚至帶著哭腔的吶喊聲。
“秦司令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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