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對著那堆零件沉默了五秒鐘。
池念低頭看著那個已經徹底玩完的收音機,又抬頭看了看陸妄那一臉無辜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你說你洗蔥洗不好也就算了,修收音機也修不好,你還能乾什麼?”池念吐槽到。
陸妄不服氣地瞪了她一眼:“我火放得不好嗎??”
“……火放得好跟修收音機有什麼關係?”
“冇什麼關係,但你不能因為一件事否定我的全部。”陸妄挑挑眉。
池念:“……”
池念被他這套歪理說得一時語塞,旁邊的小鼻嘎蹲在茶幾上,兩隻小手捂著嘴,笑得渾身發抖。
蘇文清端著水杯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堆零件,又看了看池念和陸妄兩個人蹲在地上的樣子,嘴角彎了一下,什麼都冇說,轉身走了。
那個笑容裡有一種……年輕人真有意思的慈祥感。
池念莫名覺得自己被當成了什麼幼稚園的小朋友。
“算了算了。”池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白英說中午做紅燒肉,我得去看看需不需要幫忙。”
“你會做飯?”陸妄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懷疑。
“不會。”
“那你幫什麼忙?”
“幫忙吃。”
陸妄:“?”
陸妄張了張嘴,沉默片刻:“行,你可真牛。”
池念笑了笑,轉身走進廚房。
白英正在往鍋裡加老抽,小鼻嘎也跟了進來,聞著香味,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的肉。
“彆看了,再盯也不會熟得更快。”池念伸手把它拎起來,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鼻嘎不甘心地在她肩膀上轉了個圈,試圖找到一個能同時看到灶台和池念下巴的角度……轉了兩圈之後放棄了。
白英瞥了她們一眼,嘴角彎了彎。
客廳裡,陸妄還在和那堆零件較勁。
他把後蓋扣了回去,又把螺絲一顆一顆地擰上。
雖然收音機已經……徹底不響了,但至少它看起來還是一個完整的……
嗯,至少有個全屍吧。
他把它放回牆角,隨後麵無表情地走進了廚房。
“修好了?”池念瞥了他一眼。
“嗯。”陸妄麵不改色地點了點頭,“修好了。”
池念挑挑眉:“能響嗎?”
陸妄沉默了兩秒:“能當擺設。”
池念笑出了聲。
她以前怎麼冇發現,陸妄還是有搞笑天賦在的。
“池念。”一旁的蘇文清忽然開口。
池念轉過身看著她:“怎麼了?”
“下午有空的話,來我房間一趟。”蘇文清輕聲開口,“我有東西要給你。”
池念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你來了就知道了。”蘇文清說完,端著水轉身走了。
池念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心裡那個小疙瘩又冒了出來。
蘇文清有問題……
小鼻嘎說得對,她知道蘇文清有問題,但她不願意相信她真的有問題。
可是有問題並不代表她是壞人,有秘密不代表心懷不軌,不代表要傷害誰……
再說了,蘇文清這麼多年……可是當了她媽這麼多年的。
池念抿了抿唇,轉身繼續看白英燒紅燒肉。
菜做的差不多了,白英剛開啟鍋蓋,小鼻嘎就一下衝了過去。
白英眼疾手快的把她抓了回來。
“燙!剛出鍋的!你是想把自己的舌頭燙下來當下酒菜嗎?!”
小鼻嘎被吼得縮了縮脖子,委屈巴巴地被白英放在了一旁的案板上。
白英用筷子夾了一小塊肉,放在嘴邊吹了吹,確認不燙了,才遞到小鼻嘎麵前。
小鼻嘎兩隻小手捧住那塊肉,一口咬下去,總算開心了。
“好吃嗎?”白英語氣凶巴巴的。
小鼻嘎拚命點頭,腮幫子鼓鼓的,說不出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客廳裡擠滿了人。
白英的紅燒肉被分成了兩大盤,一盤放在大人這邊,一盤放在小孩那邊。
池沅坐在池念旁邊,抱著碗,吃得慢條斯理的。
她看不見,但白英每次都把她的飯選單獨盛在一個固定的位置。
飯在左邊,菜在右邊,湯在最上麵,她已經習慣了這套佈局。
“姐姐。”池沅忽然開口,“下午你要去媽媽房間嗎?”
池念嚼肉的動作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到了。”池沅抿了抿唇,“雖然你們在廚房,但我耳朵還是很好的。”
池念笑了笑,冇說話。
池沅也冇有追問,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池念幫白英收了碗筷,又在廚房裡磨蹭了一會兒,才往蘇文清的房間走。
走廊上還有幾個小孩在玩紙牌。
池念從他們身邊經過的時候,一個小女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忽然說了一句:“池念姐姐,你今天好漂亮。”
池念愣了一下,笑了:“謝謝,你今天也很漂亮。”
小女孩滿意地低下頭,繼續看牌。
池念走到蘇文清房間門口時,門是開著的。
蘇文清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朝池念笑了一下。
“來了?進來坐。”
池念點點頭,在蘇文清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小鼻嘎從口袋裡探出腦袋,看了蘇文清一眼,又縮了回去。
蘇文清把手裡那樣東西遞過來。
那是一封信,信封是淡黃色的,有些舊了,邊角都磨毛了,但封口封得很嚴實。
信封上冇有署名,冇有地址,隻有一個字,用鋼筆寫的……念。
池唸的手指碰到信封的那一瞬間,心裡忽然覺得酥酥麻麻的,有種異樣的感覺。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宋妍留給你的。”蘇文清的聲音很輕,“她讓我在你準備好的時候給你……”
池念低頭看著那個念字,眼眶慢慢地紅了。
那是宋妍的字。
她不記得宋妍的字長什麼樣,但她就是知道。
就像她知道夢裡那隻冰涼的手是真實的一樣……有些東西不需要記憶,身體會替你記住。
她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拆開了信。
字跡和池念想象的一樣工整,每一筆都寫得端端正正。
“念念: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不要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