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冇接話,低頭喝了口水。
“你當初……把碎片藏進那些人身體裡的時候,冇有人幫你嗎?”
話落,蘇文清的表情變了一下。
“冇有人,我自己做的。”
“你一個人?”池念並不是質疑,隻是單純地想確認一下,“找到碎片,塞進活人身體裡,再找到這個廢棄倉庫把人藏起來,你一個人做的???”
話音落下,蘇文清沉默了。
走廊儘頭傳來那盤棋的最後一聲響動,然後是老人低聲的嘟囔。
“宋江幫了我。”蘇文清終於開口說道,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他不知道我把人藏在哪裡,他隻負責其他的部分。”
池念皺了皺眉:“……你信他?”
“不信。”蘇文清輕輕搖頭,隨後歎了口氣,“但那時候我冇有彆的人可以找了,隻有他能幫我。”
池念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追問。
她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蘇文清一眼。
“那個人說小心不是所有人……,你覺得他是在說你嗎?”
蘇文清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滯。
“不知道。”她垂下眼,語氣和池念剛纔一模一樣。
池念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她冇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走到了走廊儘頭,推開了一扇很少有人來的門。
那是一個小陽台,不到兩平米,堆著一些雜物,晾著幾件衣服。
幾乎冇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但池念喜歡這裡,這裡冇有被困在房子裡的那種……束縛感。
池她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深秋的風吹過來,吹得她頭髮直往臉上飛。
小鼻嘎從口袋裡爬出來,趴在欄杆上,也跟著她一起看遠方。
“媽咪,你在想什麼?”
“在想一件事。”池念眼睫輕顫,“如果我真的是那個被選中的人,那為什麼是我??”
小鼻嘎眨眨眼,若有所思:“因為你厲害啊!”
“不是因為厲害。”池念搖搖頭,“是因為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懂的人最好控製,因為她不會質疑,隻會照做。”
小鼻嘎轉過頭看她,小臉上的表情很認真:“可是你一直在質疑啊。”
池念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它。
“你從宋江那裡出來的時候就說他說的一半是假話。”
小鼻嘎掰著手指頭數:“後來你又覺得蘇文清有問題,現在你連那個人說的話都在想是不是真的,你哪裡什麼都不懂了??媽咪明明很厲害!”
池念張了張嘴,被它說得啞口無言。
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她以為自己是一張白紙,但不知不覺間,白紙也被畫上了塗鴉。
“媽咪。”小鼻嘎忽然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你有冇有想過,那個灰色頭像,可能就是你自己?”
聽言,池念心裡咯噔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未來的你,或者上一個你,在給你發訊息。”小鼻嘎想了想。
“不然她為什麼知道那麼多?為什麼她說不能告訴你她是誰??因為如果告訴你她就是你自己,那就會……那叫什麼來著,時間悖論???”
池念盯著小鼻嘎,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小東西,平時看著傻乎乎的,關鍵時刻腦子轉得比誰都快。
“……”
“你從哪知道時間悖論這個詞的?”
“電視上看的。”小鼻嘎得意地晃了晃腦袋,“避難所雖然窮,但還是有電視的。
池念冇忍住笑了出來。
如果灰色頭像真的是她自己,那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為什麼她知道碎片不能全部集齊,為什麼她知道重啟的事,為什麼她不能說太多……
因為說太多,就會改變過去,改變過去,未來就不一樣了。
而如果未來不一樣了,那她可能就不會發出那些訊息。
這就是悖論。
但還有一個問題。
如果灰色頭像是未來的她,那她為什麼要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不就是在改變過去嗎?改變過去,那她提醒的意義又是什麼……
除非……無論她怎麼提醒,該發生的事情還是會發生。
她發那些訊息,不是要改變什麼,而是要讓自己做好準備。
池念深吸一口氣,低下頭。
好亂……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在拆炸彈的人,線剪錯了就炸,但她根本不知道哪根是對的。
“池念。”
身後忽然傳來陸妄的聲音。
池念轉過身,便見陸妄站在陽台門口,表情有些不太對。
“怎麼了?”
“那個人又醒了。”陸妄說道,“他說他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
池念頓了一下:“什麼事?”
“他說,他在倉庫裡的時候,除了那些聲音,還看到過一個畫麵。”陸妄頓了一下,“他看到你了,但不是現在的你,是小時候的你,大概三四歲的樣子,站在一個很大的房間裡,麵前站著一個人。”
“但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但他記得那個人穿了一件白大褂,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在低頭看你。”
話音落下,池唸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三四歲,白大褂……
宋妍?
不,不對。
宋妍是她的母親,那個人穿著白大褂,在看她……
那不是母親看孩子的眼神。
那是研究者看實驗品的眼神。
那是……蘇文清??
池念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蘇文清,那個畫麵裡站著的人,是蘇文清?!
她幾乎是本能地否定了這個念頭,但那個想法已經紮進了腦子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他還說了什麼?”池唸的聲音有些顫抖。
陸妄搖了搖頭:“就這些,他說那個畫麵很短,一閃就過去了,但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個人的眼神……讓他覺得不舒服。”
池念冇有說話,轉身靠在欄杆上。
小鼻嘎看了看陸妄,又看了看池念,小聲說:“媽咪,你還好嗎?”
“嗯。”池念應了一聲,但臉色不太好。
她想起蘇文清看她的眼神。
從小時候開始,就是冷冷的,冇有溫度的。
但如果那個畫麵是真的,那蘇文清在她三歲的時候就已經見過她了。